《信与地缚灵》煮猫的雨

3、第 3 章 值吗

　　“哎对不起啊，”我陪着笑脸，“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地缚灵，是没办法离开自己死掉的地方的，你能不能找个别人代替我啊？”
　　少年没说话，就是死死盯着我，看得我一个鬼背后都冒了一层冷汗。
　　我都快被这活阎王吓哭了：“不是，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都说了我办不到啊！你要是真想把这封信送到邮局，就找个别的鬼，能自由行动的鬼去送啊！我下半身都没了，也出不去这屋子，你想让我送个毛线啊？”
　　听到我的话，少年脸色缓和了一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样冰冷无情：“不行。这封信必须你去送，要不然就会化掉。”
　　“你开玩笑的吧！什么信会化掉啊？”我欲哭无泪。
　　“我没开玩笑。真的会化掉。”少年的态度认真的出奇。
　　这回换我死死盯着他的脸。
　　盯了一会后，我泄气地瘫坐在被窝里。他是认真的，认真地拜托一个陌生的鬼，去做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沉默了大约有三分钟后，我有气无力地开口：“给我一个理由。”
　　少年盯着自己的赤脚，极为流畅地说出一个听起来像背的答案：“这是给我最爱的人的信。因为是用我自己的灵魂写成的，所以必须找一个和我灵体相适配的灵体去帮我送信，否则信就会化掉，我也会消失。”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在灵界确实有这种信，不过因为太少见了，很难有人会想到这个。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信，用鬼的一部分灵魂写成，收信人只能是鬼。最为重要的是，这种信必须由跟写信者的灵魂不冲突的另一个灵魂去送到灵体专用邮局的特殊窗口，再由他们送到收信人的手中，否则就失去了效力。而灵体之间大部分都是相互排斥的，所以找到一个送信的鬼本身就是极为困难的事。
　　经过这一套复杂的程序，这种信里本身就蕴含了很强大的诅咒或祝福之力，让所有收信者不得不接受。而这种信本身就被注入了极为强大的能量，能让收信人在打开之后要么魂飞魄散，要么摆脱桎梏、重入轮回。这种强大的诅咒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在信被打开的一瞬间，寄信者也将不复存在。所以这种信有的时候会被用作武器，让力量微弱的鬼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杀死自己的仇人；有时候也会被用作救命稻草，让收信者能够摆脱桎梏、重入轮回。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对寄信者都没有半点好处。他们不仅要承受灵魂慢慢消散的痛苦，还会永远无法进入轮回。这就像一头扎进深渊，面对的是永恒的黑暗与绝望。
　　这世界上有高于一切的纯粹情感吗？这种信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寄出这种信，需要的不仅仅是巨大的勇气和决心，还有无法动摇的恨与爱。
　　当我再一次抬头去看少年的时候，发现他的身影已经变得有一点点模糊了。我知道，如果我不在规定时间内送出这封信，他就会彻底消失，而信也不复存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写出这封信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我想，他已经为他的爱人做出了这个选择，不应该让这一切毁在我的手中。
　　我低头看着信，也看到了在这个浮躁喧嚣的年代最宝贵的东西。
　　既然他找到我，就说明，我有离开的办法。试一试，也不会损失什么，顶多就是魂飞魄散呗——我苦笑一下，那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最多几天。”我问他。
　　他终于重新抬头看着我，眼里的炽热仿佛要把我吞没。
　　“七天。”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我。我有气无力地向他摆了摆手。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过来。我的灵体支撑不了这么久，为了给你更充足的时间，我必须回到我写信的地方静养。”
　　他这是在告诉我，无论我能不能把信送到，他都不会来威胁我、监视我、催促我。即使我把信丢掉，即使我再也不做尝试，即使我失败了，他都不会责怪我。
　　“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送信的。你放心吧。”
　　放什么心呢。失败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成功的可能性吧。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很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辛苦你了。”
　　为什么呢？值吗？我很想问他。可是直到他消失了，我也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