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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蝴蝶 蒋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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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庭在和沈判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譬如他明白了世界上不止有活人和死人,还有灵魂。
人都有灵魂,大多数的人死去之后灵魂会去应许之地,那个地方常常被人们称作奈何桥,尽管它并不是桥的模样,但确实是每个灵魂通向结局的桥梁。灵魂刚抵达应许之地时是不会有变化的,只有达到一个特定的数字时,所有的灵魂才会消散,飘向天空,最后又在星辰中诞生,再次降临到不同的躯壳之中,这就是常人所说的投胎。
这本应该是所有亡灵的归途,可有的亡灵并非如此。
人的执念太深,怨恨太重的时候,灵魂就没有办法载着这样的重量飞向天空,这些沉重的东西会让灵魂不断下坠,被挤压成一滩烂泥,然后变成厉鬼。
随着厉鬼的产生,名为除妖师的职业也随之诞生。而中国的除妖师大多是除鬼伏妖,他们认为鬼是污秽之物,不屑于利用他们。而日本有类似除妖师的职业——阴阳师,阴阳师多半收服妖邪,将其驯化为式神利用。沈家则是结合两者之精华,他们是养鬼人。
字面意思,沈判会将鬼收服,然后养起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加以利用。与世人传闻的养鬼不同,沈判是利用魂契,与恶鬼签订生死状,若是有一日沈判的灵力压不住恶鬼,那他的身躯乃至灵魂都归恶鬼所有。很大的赌局,这意味着沈判一刻都不能松懈,必须时刻保证自己的灵力足够强大,这样恶鬼才不敢反噬主人。
沈家世代养鬼,因此阴德损耗极大,后人基本都是英年早逝,沈判的父母就是三十多岁去世的。不知是否为天命所至,仇人找上门来,屠了满门,恰好沈判当晚去了鬼林训练不在,逃过一劫。可怜沈判年纪轻轻当了孤儿,还得肩负起家族事业,十几岁就顶了大梁。
沈家仿佛有一种魔力,虽然后人个个早亡,但生命力异常顽强,沈判更是如此,他少年老成,做事雷厉风行,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为了达成目的会一次性放出很多只鬼去做事,偏偏他御鬼术又是个中翘楚,对能力要求极为苛刻的御鬼术沈判用的得心应手,没多久就站稳了脚跟。许多对沈家抱有贪欲的人基本上都讨不到好,久而久之也就不自找没趣了。
那段时光被沈判一笔带过,如果蒋庭不是一个孤儿的话,也许真的会相信他的过去并没有如此艰难。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父母双亡后为了不让家族没落而整日奔走,他享受不到这个年纪应有的欢乐,甚至要整日和那些死物相伴,提防着别有用心的小人,过得如履薄冰。
蒋庭虽然没有这么惨,但是两人境遇十分相似,他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的情绪,看沈判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同情。他其实有尝试去更了解沈判,可不知道沈判是不愿意还是真的忘了,他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多加赘述,偶尔提及也只是顺口说了一两句。
除此之外,蒋庭还发现沈判对自己的形象似乎不是很在意,头发经常随意的束在脑后,脸上的胡子也经常不刮。和外表不同,他的声音清冽纯粹,带着淡淡的少年意味,如果光听声音可能想象不到他是一个这么“不拘小节”的人。
介于沈判的气质和他本人的形象实在是不搭,蒋庭也曾多次要求沈判注意形象,实在不行剪剪头发也好,可沈判对此却十分抗拒,蒋庭问他为什么的时候,那张向来平和的脸突然多了几分困惑,沈判说不出原因,只是固执的拒绝了蒋庭的要求。
“鬼又分不清美丑,我行走江湖,不是为外表所困之人,没必要收拾得这么精致。”
对对对,您泯然于世,是我格局小了。蒋庭看了看沈判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他头上竖起来的白毛,这样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哦对了,哥,上次那件事有眉目了吗?”蒋庭强迫自己的眼睛从对面的白毛上移开,开口问道。
沈判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古籍记载的类似的事件也很少,我目前可以得出的信息只有那鬼肯定是有求于你,你先前说你梦里出现过一个溺亡的少女名叫胡蝶,虽说不知道少女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也许就是线索,所以我找了找近十年澪海的遇难者名单。”
说完沈判又掏出一份报纸,从泛黄的纸页上不难看出这份报纸已经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沈判是从哪里找到的。
他打开报纸,指着右方硕大的标题:“《玉蝶溺海》,‘芭蕾天使’胡蝶不幸遇难。”
“……这位年仅20岁的姑娘原本要在生日当天成为‘魅影芭蕾舞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却在生日前一个月查出自己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俗称——‘渐冻症’。可是乐观的胡蝶却没有被疾病打倒……”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沈判嘴里传出,他接着开口:“她想在自己不能舞蹈之前去看看海,她想在海边捡捡贝壳,去听听大海的声音。可命运并没有眷顾这个姑娘,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了沙滩,这只飞舞的蝴蝶最终溺亡于深海……”
沈判没有再读下去,他合上报纸,怜悯的神色从他脸上退去,蒋庭恍惚以为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这就是胡蝶化鬼的原因,她才二十岁,在即将名利双收之时查出自己患病,又凄惨的死在灾难中,她自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命运,所以徘徊在海边不愿意离开,最终忘记了自己是谁,变成了恶鬼。”
沈判说的很有道理。胡蝶年轻貌美,加上她得天独厚的舞蹈条件和稳扎稳打的学习精神,这样天赋与努力并存的人却在梦想成真前夕得知自己患病,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去海边散散心,却被大海夺走了性命。
蒋庭觉得如果他是胡蝶,他一定会变鬼报复世界,可是他却觉得胡蝶不是这样的人。那个在梦境里的少女,蒋庭依稀记得有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她分明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人,她分明看上去坚韧、美丽又强大。
“我……”蒋庭张了张嘴,迎上沈判漠然的眼神,“我觉得,她想走的。”
话说出来后莫名多了几分底气,蒋庭挺了挺腰板,“我记得她在捡贝壳,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在我抓住她手的时候她似乎很紧张,明明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障,她却还想着贝壳,我觉得她没有离开,是因为一直在岸边寻找那个装贝壳的篮子。”
沈判的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没有见过变成恶鬼还能清醒的事例,我的提议是除去残魂,这样最保险……”
见蒋庭又要开口,沈判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认为自己判断正确,能够拯救一个灵魂,我会协助你,反之如果不是你想的那样,后果你自己承担。”
沈判的语气冰冷得不近人情,但理是这么个理,蒋庭虽然怕死,但想着那双海里沉寂下去的明媚双眼,还是忙不迭的点了头。
虽然沈判说他会帮忙,可是距离他们上次聊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周了,别说帮忙了,蒋庭连见他一面都很困难。
在被鬼上身之前,蒋庭几乎从来没有了解过牛鬼蛇神,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对他来说太过魔幻,太过不切实际,他连快乐着生活都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这些?
可是自从被鬼上身后,蒋庭身上的某个开关好像被彻底打开了,他开始能看见某些模糊的人影,或者说鬼影。有时是在梦里,有时是在现实中。他打电话给沈判反映情况,沈判见怪不怪的回了一句:“正常,无视就行。”
这到底哪里正常了?又怎么无视啊?
蒋庭真的很想吐槽,可是他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就连半条命都握在人家手上,他还是很识时务的闭嘴了。
跟蒋庭通完电话后,沈判拽了拽手上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捆着一只小鬼,还在哭哭啼啼的拼命挣扎。
沈判直接扔出一只锁魂钉砸在了小鬼的脚下,砸得小鬼一个激灵,老老实实的不动了。沈判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你刚刚说胡蝶不是溺死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