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氧气y

2、没有地址的信封 八

　　八千个日子就像针尖上的一滴水，江碧虽然不记得这话是谁说的，却不得不赞同。转眼离寒假还剩两三天，班上让填离校去向。江碧本来想填家里，但是想到家里那些情况又作罢，导致表上就还剩她一个人没填，负责交表的同学又过来催了，她正想随便填一个附近的城市去那里过寒假，就接到了陈述的电话。陈述问她为什么还不填表，她沉默了一会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陈述却突然转移了话题，问她愿不愿意就留在Y市，江碧以为陈述是要给她申请学校宿舍便答应了。挂了电话后，她总觉得自她答应留在Y市之后，陈述在电话里透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怪味儿。
　　三天后的午后，当她站在郁燃的大G旁，看着郁燃把她行李塞进后备箱的时候，江碧知道怪在哪儿了。陈述前一天告知她，帮她安排到他一个朋友家里。说是不用担心，他朋友很好相处，让她安心住。来不及拒绝，陈述已经挂断了电话，于是便出现了这一幕。
　　由于是周末，路上有些堵车。车厢里安静得很，江碧思索着怎么开口，毕竟他们算上这次才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作为他的患者，第二次见面就要住到人家家里去。虽然是导员委托，但也总归是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心里盘算着找房子搬出去的事儿。
　　“郁医生，我这两天就找房子，等找到房子立刻就搬出去，给你添麻烦非常不好意思。”江碧像机关枪一样一顿狂输出。
　　“我长得很可怕？”郁燃抬了抬眼皮，嗓音里含了些打趣的意思。
　　江碧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摇头拒绝“没，没有。”“你长得还挺帅的”只不过后面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安心住下。陈述好歹是我的朋友，能帮的事情我当然会帮。”郁燃将车开进小区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
　　郁燃给她拉开了车门，薄唇轻启，蕴含着笑意的眸子看着她的眼睛说：“而且你在我这里不是麻烦，明明是帮助我这个孤寡老人的小朋友。”说完拎着她的行李，迈开长腿去开门。
　　江碧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围巾，觉得郁燃给人的感觉好像冬日里的围巾，温柔、舒适，带着暖意的放松。“郁燃，的确是适合他的名字。”江碧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不多久，郁燃的声音从屋子里透出来，将她拉回现实。江碧在门口跺跺脚上的雪，今天下的雪还蛮大的，她脚上沾了不算浅的一层。她还孩子气地顺道用雪剁出来一只兔子。
　　郁燃手上拿了只玻璃杯正在倒水，闻声看到了她的动作，眼里泛上些无奈。到底还是小朋友，面上再怎么装得冷静，动作还是会暴露自己。他拿着倒好的热水递给江碧，让她暖暖身子。江碧喝完水便显得有些局促，又或者说，她本身就很局促。只好借机打量起房子的装修。
　　郁燃家的装修风格很干净，都是些黑色简约的风格，怎么说呢，很符合他身上的气质，也很符合他的职业。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摆得规规矩矩，家里的卫生也很到位。
　　“你的房间是二楼楼梯边上那一间，我的房间在你房间对面，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如果我没在房间里，去三楼的书房找我，我一般都在这两个地方。”郁燃的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郁燃领着她去了房间，到了门口就停下来了，“女孩子的房间我进去不方便，如果缺什么的话可以告诉我。”说完便离开了。
　　房间有被精心布置过，一看就是女孩子的风格，浅绿色的窗帘，米白色的被套，包括她脚下的这双拖鞋，粉色的兔子立在上面可可爱爱。江碧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置好，把自己摔到床上，思考着刚刚考虑搬家的事。郁燃已经那么说了，她再要求搬走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考虑到要麻烦他一个寒假，总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她决定承包两人的日常起居生活。
　　第二天江碧起了一个大早，下楼没看到郁燃的身影，却看到餐桌上摆了一份早餐，下面压了张纸条，“我去上班了，早餐是给你准备的，有事电联。”，江碧没想到郁燃起那么早，怪不得今天早上听到楼上的健身房微微传来响动。还给自己做了早餐，这得起得多早，当即下定决心从明天起自己得起得更早，不能麻烦郁燃。
　　迅速解决完早餐，她掏出手机查询了一下最近的超市，郁燃住的地方处于市中心，生活很便利。她出小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到超市买了许多的瓜果蔬菜，艰难的把一大包提回了家。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上午做好菜已经十一点了，江碧等到快十二点还不见郁燃的身影。她找出上次的黄色便签，决定给他拨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郁医生，我是江碧，你下班了吗？”
　　“刚下班，怎么了？”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几点回来，我好提前热热饭菜。”
　　“你在等我吃饭？抱歉，忘了和你讲，我中午一般在医院吃。”郁燃的声音里含了几分歉意，又告诉她晚上他应该也不回来，让她不要再等了，赶快吃饭，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谢谢郁医生为我准备了早餐。”电话里传来她有些焦急的声音，“没事，早些吃饭吧。”
　　江碧挂断电话，看着两人份的饭菜，看来这不仅是她的午饭，还将成为她的晚饭。江碧虽然家里条件富裕，但是从来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或许是跟从小的经历有关。关忆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母亲，小时候她有时会剩饭，关忆就会告诉她吃不了就不要硬撑。她为了反抗她，无论还剩多少，一定会吃光。关忆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随她去了，江碧便会以为是自己的反抗奏效了，于是每次都会这么干，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吃完饭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江碧睡觉认床，昨晚很久才睡着，早上起得又早，下午在客厅里看电视睡着了。起来望了一眼窗外，大雪还在下，这场雪从昨天下到现在，给所有的建筑都穿了层衣服。江碧无所事事，便拿出手机刷新闻，刚好看到市一院在招聘志愿者，想着自己寒假里也没事，就给自己报了名。
　　郁燃回到家已经快要六点了，本来今天是他值班，有个同事后天有事，就跟他调了班。冬天夜黑得早，小区里灯火通明。但由于他是独居，等他将车子锁好出来看到自己家里也亮了灯，不由得一愣。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姑娘，也不知道这姑娘适应环境了没有。自打昨天住进来，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寄人篱下的谨慎在她的脸上写得一清二楚。郁燃输入密码推门进去，江碧正在客厅吃饭。闻声抬起头发现是他，“郁医生，你怎么回来了？”刚问出口她就想敲敲自己的脑袋，这是他的家他怎么不能回来。“本来今天应该我值班，但同事跟我换班了。”郁燃脚下换鞋的动作没停，江碧这才想起来问他有没有吃晚餐。郁燃温和的眉眼敛起询问“还没，或许你介意我在你这里讨一口吗？”江碧当然不会拒绝，看了看自己正在吃的剩菜剩饭，预感到他这样的人肯定吃不惯。
　　在医院那次，她就听到陈述说他是“Y市一院最年轻的主任”。加上昨天在车上他又说自己是“孤寡老人”，她就好奇郁燃的年龄。于是上网百度了一下，才发现郁燃这个人真的是太优秀。15岁跳级考上大学，8年本硕博连读，7年升到主任，不仅是能力卓越。家庭背景也非常强大，Y市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郁氏集团的公子。祖上靠发展电力起家，民国时期又涉足地产、贸易等行业，现在家族产业已遍布全国。郁燃今年三十，在家里排行老三，是最小的孩子。
　　经过这几次接触，江碧发现郁燃这人虽然没有富家子弟身上的傲慢和懒散，待人温和有礼，十分自律。但是抛开“贵公子”身份，还是有着专业知识的医生，医生应该不会吃剩菜剩饭把，江碧心想。“是今天中午做的吗？”郁燃的声音传来，“看吧，果然不吃。”江碧不疑有他。没想到郁燃到厨房里洗了手拿了筷子，安静地坐下来吃饭。江碧有些惊讶，这导致她望着郁燃的侧脸出神，许是被盯得有些不自然，郁燃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饭很好吃，让你费心了。”江碧应了下，被自己搞得脸红，怎么总是对着人家发呆，拍了拍脸继续吃饭。
　　待两人都吃完，江碧主动要去洗碗，郁燃拦住她，申请给他洗。她不肯，郁燃于是摁住她的肩膀，上次闻到的乌龙茶香又包裹了江碧，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她说，“宝玉说女孩子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皮糙肉厚不在乎，但你是女孩子要懂得爱惜自己。你就当给我一次做宝玉的机会？”说完松开摁在她肩头的手，从她手里抽出了碗碟去了厨房。
　　茶香退走，江碧心头涌上一丝轻松。郁燃总能用适合的方式化解她的局促，既不会越矩，也不会给人压力。
　　郁燃接到陈述电话的时候，江碧已经上楼休息去了。电话里陈述笑得贱嗖嗖，问他们相处得怎么样，来不来电。医院给电话那次，陈述只想到方便联系，忘了这大爷是个是个生人勿近的主儿，没想到他居然同意给了。再加上咖啡厅那回，以他单身26年的经验来看，猜他郁哥这心思绝对不简单，所以他才给江碧安排到他家里去，想着自己做回丘比特。
　　郁燃手里捏着电话，破天荒地没有揶揄陈述，指尖的猩红透露出一丝无奈。陈述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要不要哥们给你出出主意”。“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在我这找存在感。”郁燃掐断手中的烟，不再理对面的人，迅速挂了电话。
　　第一次见到江碧，是在Y师大附近的一个餐厅里。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庞上，科室聚餐选在了这家名叫“晚星”的餐厅。“晚星”因为二楼的音乐露台出名，也因为夜晚露台上看到星星而得名。同事们围在一起唱歌，郁燃酒喝得有些多了，就站在露台边吹风清醒清醒。彼时，露台边还站着一姑娘。姑娘看起来也是来聚餐的，因为旁边有一群年轻人在玩大冒险。郁燃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天空左拍拍右拍拍，原以为她是要拍星星，结果第二天是个雨天，晚上乌云密布根本没有星星。姑娘的脸上并没有透露出失落，只是她攥紧的手和眼底细碎的晶莹暴露了她的不开心，“明明天气预报上都写了啊，明天会下雨根本没有星星，你有什么好期待的。”姑娘的嘴巴嗫喏着，虽然很小声，但是还是被他听到了。很奇怪，郁燃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奇心很深的人，同样，也不是一个同情心很深的人。但那天晚上，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他突然很想了解这姑娘，很想让这姑娘开心起来。要是问他如何去形容那一晚的江碧，他现在不能给出答案。直到经年后的某一个清晨，郁燃捡起儿子掉在地上的玩具时，才终于想到答案，“她看起来就像一张没有地址的信封”。
　　看到她艰难的把朋友扶到车上，他帮她递包也只是希望能帮她一点，毕竟她今晚看起来很难过。可三十岁的人终究不是毛头小子，这姑娘看起来刚二十岁出头，和他到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只是偶然在一家餐厅吃饭的陌生人。不敢再看姑娘一眼，连她的道谢都没有听完就走了。于是，他肤浅地把这一次心上的异动归结为酒精作祟。直到第二天又在咖啡厅遇到她，听到她和她母亲的对话，看着她抠着咖啡杯托盘的手，昨晚的情绪又翻涌上来。于是他知道，江碧会是他心上一次又一次轮回的月亮。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用一朵花见世界，郁燃用惊鸿一面偶遇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