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求世事眼中过》枫灼山寒

6、懒惰第五

　　等成绩的过程虽然煎熬但毕竟不用煎熬多久，一个星期以内成绩连带着排名就会被发回到严风吟手里。严风吟在第九军区学院依然担任学生会职务，想提前知道自己的成绩也不是难事。
　　但她不想提前知道。
　　以前确实会借着职务之便登进教务系统查还没公开的成绩，但仅限于自我感觉还不错的时候。这次自我感觉都完蛋了，她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不过这么想的只有她，林恒念不这么觉得。林恒念的人生观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死感，一向奉行早死早超生的理念，不管考得多差都想方设法要查——特指想方设法找严风吟查。
　　严风吟每次帮林恒念查成绩都很小心，这次更加小心，生怕看见她自己的。但问题是就算看不见她自己的，光看林恒念的成绩也能把心态看崩。林恒念总成绩专业内百分之七，她自己专业内百分之五十都不知道有没有。林恒念这个成绩显然是能在实习期分到核心要塞群的，真的分进去了林恒年这简历上虽然不能说是加了金字招牌，那也是光鲜亮丽的一笔。被分进核心要塞群的次数越多，简历就越漂亮，前途也就越好。现在剑修基本上已经饱和了，除非是什么天之骄子否则内部拉不开什么太大的差距，再加上严风吟的半妖身份，不多进几次核心要塞群，以后可能真的得去大西边吃雪。
　　换句话说，新校区里十八年的学生会她已经干得够够的了，但是进了第九还是申请了学生会。是她热爱这份工作喜欢为事儿妈同学们服务吗?不是!是因为学生会职务写到简历上好看!
　　她正在默默崩溃，背后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吓得她差点跳起来，抖着手把教务系统退了，心惊胆战地回过头。严风吟还以为是陆专辅导员进来监工，刚想说老师我没在偷懒你听我解释，回头一看是部门的学姐，走进来坐到她电脑对面说我们级教务助理要疯了你知道吗。
　　“啊？”严风吟的消息没灵通到毕业生的消息都能搞到的程度。
　　“从你们级开始，分演习区的量化方式变了，全部加急重排。”学姐撑着太阳穴生无可恋地说：“此前的每一次考试、急行军，再加上日常分，6:3:1，全部加权平均然后按总成绩排名，教务助理都要算吐了。”
　　“啊！？”严风吟心想我的人生是什么短剧吗怎么反转得这么快，刚才还在因为这一次考试依托答辩的成绩绝望现在突然间改了考核方式，就这么加权平均下来她还是很有自信能分进核心要塞群的，进不了秦岭要塞至少也是个汉口的水平。
　　听到她这一声的学姐直起腰道，“你小子开心了是吧，刚才还愁容满面的，是不是这次砸了？以及你刚才是在查成绩吧？”
　　“是，砸得地崩山摧壮士死。”学姐是熟人也不怕被学姐知道，严风吟干脆利落地点头。
　　“那没事儿。”学姐又拄着太阳穴把头低了下去，“你好好干，可以的，现在不待见半妖而已，等你毕业那是八年后的事情了，什么都说不定。”
　　“希望吧。”严风吟点了点头，才想起来自己能进来偷偷登录教务系统是因为今天排到自己有活干，不过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欲盖弥彰地打开了干活用的软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不假，但是要是天翻地覆到半妖比普通人吃香的程度，那她会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人喂了致幻剂，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这种攒量化比攒钱仔细的生活还是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干完活以后她就去本班的自习室找人，程千盏卷，不出意外肯定是在这里，不在会跟她提前说。林恒念约定了跟她在这交换情报，她过来可以顺手捎上两个人一起吃晚饭。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分怎么样？”林恒念应该是紧张得不行，刚走进自习室就看见她十几秒一个抬头。没有严风吟在，林恒念和程千盏一般坐得很远，严风吟捡完一个还得走到一边捡另外一个。不过这已经是磨合了很久的结果了，严风吟知足。
　　严风吟走过去，坐下，林恒念已经急得不行地盯着她，像是只要她不说就要拿剑把她攮死。
　　“专业内总成绩百分之七，重新加权后总成绩差不多也就这样，核心要塞群是稳了。”严风吟低声告诉她。
　　“我靠专业内百分之七……奇迹这就是奇迹！”林恒念差点大呼小叫又自己捂上了嘴，毕竟严风吟私自进系统看成绩这件事虽然不犯规，但是说出来不好听。
　　“不过你刚才说什么？重新加权？”是的，林恒念不会漏过任何一个重点。
　　“对，重新……”严风吟话还没说完，程千盏就凑了过来直接打断了：“重新什么？”
　　“重新加权。”严风吟对程千盏很有耐心，被打断了也不生气，接着解释，把学姐告诉自己的话都说了一遍。
　　“那其实算是捡便宜了。”林恒念随手抽了张纸写写算算之后得出结论。
　　确实算是捡了便宜，在这个机制下只要平时努努力是可以弥补一次大考的发挥失常的。尤其造福了严风吟这种忽高忽低的成绩，像程千盏这样成绩稳定但并没有太突出的，这个机制也可以让她排得比较靠前。
　　“对了，那个，你查成绩是翻的专业档案是吗？”林恒念突然问道。
　　那肯定是翻专业档案。严风吟的权限只能让她翻到专业档案，如果要翻个人档案那至少是学生会主/席或者她们部门的部长的权限，翻了还会在系统里留下记录。就算严风吟能打通学生会主/席和部长拿到身份密码，到时候领导看到了问起来也是不好交代的。
　　“那天考试时候我跟你说的，手法很熟悉疯狂预判我的那位大兄弟，有头绪吗？”
　　看来这个人给林恒念造成了不小的阴影，知道了自己专业内百分之七都忘不了考试当天有个人把自己心态直接搞烂。但是严风吟心想这我帮不了你，我按人名检索，密密麻麻的excel我都只敢把目光聚焦在你的那一行，恨不得闭上眼睛雇个人替自己滑鼠标，我哪敢乱看万一看到我自己的成绩了呢。但是这一长串心理活动要是跟林恒念说肯定被林恒念蛐蛐说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于是只说没有一点头绪。
　　其实真要在全年级里找这么个人还挺简单的，只要是真的凭借对林恒念的了解而不是出马仙做到的预判预判被预判，那肯定是新校区就认识——甚至简单的认识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必须得是非常熟悉的人。这一号人在林恒念身边，严风吟肯定是认识的，那么就只需要在全年级里找到一个以前认识但是之前不知道来了第九读的人就行了。
　　可是严风吟现在不敢干这个活。
　　成绩还没发呢她全年级乱翻，翻到自己的成绩轻轻松松，但是她这短短几天里的心态怎么办？所以严风吟最后给执着的林恒念的答复是：“等过几天有空合理合法滞留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替你翻。”
　　“行吧，我死之前翻出来就行。”林恒念习惯性嘴损。
　　“对了有一个事，我现在才想起来不过现在想起来不晚。”程千盏反常地插话了，她一向话少，也就对着严风吟的时候话多。
　　“什么事？”严风吟回头看她，直觉她想说的东西挺重要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觉得挺奇怪的，听见你们找人突然间想起来了。”程千盏挤进两个人中间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还记得费汀兰吗？”
　　费汀兰，一个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严风吟眼前的名字。林恒念可能不太认识，但是程千盏和严风吟都很熟。
　　这个人是新校区学生会主席团的一员，严风吟进学生会第一个带她的前辈就是费汀兰，可以说现在严风吟的行事风格都有几分费汀兰的影子。费汀兰比她们大了好几级，严风吟还没在新校区读几年书就已经毕业了，毕业后音讯全无。
　　音讯全无和音讯全无还是有区别的，同样有严风吟的前辈在毕业后音讯全无，但是那位前辈只是从此在黑市混迹，与其说是音讯全无，不如说是行踪隐秘。费汀兰的情况就是完全的音讯全无，就连她们快毕业的时候学校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都没有动静。
　　严风吟一直觉得奇怪，但是确实没什么需要费汀兰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记得，怎么了吗？”严风吟反问。毕竟费汀兰这个人充其量也就是个人特别好的前辈，毕业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程千盏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来呢。
　　“费汀兰的电话和所有社交账号都被注销了。”程千盏语气不变地抛下了堪比炸药的信息。
　　“不是，她，等会。”这个信息量把林恒念的脑子都干宕机了，“什么时候才能注销所有账号和自己的电话，不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前几天清手机内存的时候发现头像全灰了，试着打了一下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程千盏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在两个人面前划拉了一下，打开了一张截图，上面的备注和剩下的信息一看就是费汀兰，然后边上显示着账号已注销。
　　“我找了一下新校区还在学生会的学妹，费汀兰在新校区登记的电话跟用来注册社交软件的电话不一样，但是打过去依然是空号，新校区没有收到任何死亡证明提交申请。”
　　其实严风吟知道，最严重的后果无非是费汀兰死了，不然以费汀兰的实力不至于是被魔修抓住失踪。无论是失踪还是死亡都是要申报然后各处交证明，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说明费汀兰是合理合法地蒸发了。
　　“但这样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她在哪。”严风吟这么说不是因为悲观，修真界就是这样，如果有人有意要消失，除非她自己浮出水面，否则几乎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属于是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第一次大分流迫在眉睫，居然还能再多两个失踪人口要找，一个人间蒸发一个就在她们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