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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宁霜零与凌宇辰 ...

  •   海上的事情先告一段落,我们来说陆上的事——实则也是东南沿海。
      启明帝国有一个宇北平原,宇北平原上有一个天京城。天京城呢,外城套内城,内城套皇城,皇城套宫城,层层嵌套。
      那皇城有一块荒郊,说是荒郊,实则皇城里的地界,哪里会有荒的,不过图一个面上的“道法自然”而罢。
      意义之城就是这个所在。意义之城是世界意义之塔灵的集中地,只要你的灵是意义之塔,到意义之城去吧,你大概率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例如,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像周木冥那样被抄了不算),过不完的年。
      这就要谈到意义之塔是个什么东西。意义之塔自带混沌系统,可通过混沌系统的运转预测未来。持塔者约等于预言家。当然,需要灵力高强,预言力磅礴,且有些天赋的才好。
      预言家于是找到了一堆同道中人,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形成了属于预言家的组织。在组织中,一般来说,灵力预测可达三十级,灵仍有预测力,就可以在组织核心区生活。不过一开始意义之塔不是塔的样子,只是现在杂交成塔样罢了。但它是中心具有预言力的。是否拥有预言力由基因决定。

      但是,有预言力并不一定是好事,尤其当你是一个外族的女孤儿时。
      宁霜零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零儿的记忆里,伊记事很早,五六个月便有了最浅显的记忆。父亲和母亲都是渔人。对,是渔人。后来伊知道伊的故乡在琴州半岛,那是跟着后来那个小皇子上地理课时知道的。伊吃的是鱼,鱼汤,马铃薯,红薯什么的,还有点紫薯。穿的是家织布。
      后来伊在一个梦里梦见了暴风雨里满屋的血,父亲和母亲的颈被剑锋刮过,他们的血在那剑身上蜿蜒流淌,怪异地扭曲着,像“咝咝”的小蛇。他们的血流成一条血之涟,滴下来,滴下来,顺着剑尖……
      在伊能流利地说话后的不久,伊看到穿绣金圆领袍的人戴着斗笠,挂着面纱,向伊的父母道:“你家的女孩有奇异之灵,一两银子,你家女孩便是我们大人的庶女,成了贵人,你愿意么?”
      伊母亲便喊,“你这不是让我们一两银子卖女儿?!我的骨肉……我就这一个女儿……”
      伊父亲麻木地道,“一两?太少。罢罢罢。诶,十两,可好么?好大爷,十两呵,好么?”
      “就一两,不可再多。尔若不愿,言不愿便罢。”
      零儿觉得极熟悉,那穿袍者……啊,想起来了,在梦里见过的。奇怪,怎么这样巧……
      当晚便刮起一阵疾风,骤雨忽降,零儿的房几乎为之倾倒。黑云萧瑟风怒号,掀我屋上三重茅,于是簌簌地往屋里漏雨,庭下便如积水空明。
      一声门响,那个穿绣金圆领袍的人进来了。此时一道惊雷忽降,闪着白炽的光,那电光映在剑身上,剑身忽的闪亮了,一派亮眼的闪光。
      ……
      那个雨夜,零儿的梦重演了。
      伊呆呆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
      零儿的灵是意义之塔啊,伊的灵智开得很早,在那个还懵懂的年纪,伊对生死早已晓然。
      于是零儿怔住了,一遍遍地默念:这是梦,这是梦……
      穿绣金圆领袍的遮面者抱起零儿往外走,浸在了秋风萧瑟的雨夜里。
      这是1826年里发生的一件微末不足道的事。
      后来的零儿不知那是幸还是不幸,但伊的新生,的确开始了。

      后乾元1830年。
      小女孩跟着父亲进了宫。进了宫,父亲见过了陛下回来,便向小女孩道:“去同五皇子玩罢,他与你正是相仿的年纪。”
      不多时,一个宫娥引着小女孩到了一处宫门里。
      朱门里一处庭院,庭院里站着男孩,男孩一袭白色圆领蟒袍,见了门口的女孩,便笑吟吟地看着伊。
      他有些少年气,而且意气风发的,眉宇有些轩昂,且透着坚毅。
      他的眼中有楚楚的星光,是极动人的。
      女孩盯着他沉默了一阵,只端详着,他也便端详女孩。
      女孩是极可爱的,脸也软嘟嘟的,只是身量纤细了一些,身高并不及四尺,表情似无甚兴头,不悲不喜颇沉静,眉尖若蹙,是罥烟眉的,只看着男孩。
      女孩的明眸,水灵灵的,亮晶晶的。女孩的确是明眸皓齿的,颇有书卷气。
      是很有书卷气啊。
      女孩又才气,又灵动的,兴许也是个小仙女托生的呢?男孩想道。
      正想时,女孩上前一步,沉静中隐隐带着点轻佻。
      “你便是五皇子殿下?”女孩问。
      “是,如何?”小皇子且昂首挺胸地正色道。
      “我是宁霜零。”女孩仍平静。
      “我是□□五皇子,凌宇辰,我父亲是□□的君主,我母亲是□□的皇后。”小皇子仍扬眉挺身道,肉眼可见得自傲。
      零儿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占爹娘便宜的,才享着荣华富贵呢。难为你花了周身的心思投胎,竟投到帝王之家,佩服呢。”
      凌宇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是应当佩服。说得如此,你会做什么?”
      “会什么……会作诗”
      “我也会作诗。”小皇子道。
      “会弹琴。”
      “我也会弹琴。”
      “会下棋。”
      “我也会下棋。”
      “极好。”零儿一笑,“我们博弈吧。”
      “好。”
      凌宇辰便往殿里跑,零儿也跟着往殿里跑。凌宇辰便翻出棋盘来,捧着它和零儿又跑到院里一个小书桌上,两个人即下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零儿便赢了,于是欣喜地叫道,“再来一局!”
      接下来的两三个时辰里,零儿又赢了宇辰两局。
      凌宇辰被打击得有点不知所措,零儿便看着他不住地笑,笑了一会儿道,“你看,我没说错吧。真是的,你还皇子,还会下棋?罢了,我饿了,去什么地方用膳?”
      这时候两人才发现过了传饭的时候,凌宇辰使唤了一圈都没有用,那些宫娥也不依他。
      “你不是皇子么?”零儿轻蔑道,“连个宫娥也使唤不动。”凌宇辰因道,“那你去使唤。”
      零儿应了一声,“好。”于是在掌心里捧出一座塔。
      那塔不大,只在伊的掌中,如冰做的一般,每一层都是八角的顶。那冰中还有些金粉,在日光的照耀下,发散着熠熠的细密微光,有一种金色的诗意美。
      “好精致。”宇辰道,又愣了一下,“等等,你要干什么?”
      零儿听的一笑。
      “凌宇辰,你先说,我要是把那些宫娥打了,会怎么样。”
      宇辰一挑眉笑了,“你是这个用意。那你莫动手了,我来就行。”
      “这又是为什么。”零儿问道。
      “你是姑娘家,若是要干这事干惯了,要坏名声的。人家就知道意义之城里有个暴力的疯丫头,嫁不出去的。”
      “嫁不出去……”零儿念叨了一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宇辰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下头。
      零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打她们。”
      宇辰赶紧把零儿拽住,“干什么?”
      零儿刚要大声解释,又忽然刹住,看了看周遭确认没人,才将宇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婚姻是什么?分明是女子的坟墓。”
      “为何?”宇辰问。
      “其实以你的聪明,肯定能想到的。”零儿轻叹一声,道。
      “聪明?呵,和你比,不存在的。”宇辰自嘲似的笑笑。
      “不。”零儿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聪明的,至于我……你和我比不了,我……我是意义之城城主的女儿嘛。”
      宇辰点点头。
      零儿也点头,又道,那我动手去了。”
      “不,莫要。”宇辰道,都是女儿家,又都不易,她们进了宫便要终老在宫门之内,难道便好过嫁人?你何苦为难她们。”
      零儿闻言,心中一动,因故意道,“那又如何,是她们傻,没脑子,没有反抗意识和能力,又不知道反抗,困于囚笼也是活该的。
      “她们上哪里知道反抗去?”宇辰也便激烈道,“她们哪里有反抗能力,又如何活该?心智是天赐的不如你又如何活该。天资岂能自定,她们能决定自己是否托生成了女儿身!……”
      零儿只是沉默着看他在那里激烈地辩驳,只是流出动人的浅笑,秀眉微挑。
      等到宇辰平静下来之后,便看到了零儿那抹动人浅笑。宇辰看得怔了怔。可不对啊。伊不过是个小女孩,怎么那样动人。
      零儿道,“你真这么想的。”
      宇辰点点头。
      零儿便忽地嫣然一笑,道,“那样最好。emm……我们交个朋友罢。”
      “好啊。不过,先弄上吃的。”
      零儿听的一笑,道一声“好”,便和宇辰进去找宫娥。那群宫娥正凑成一圈在打牌。零儿便和她们坐下来打,宇辰观战。不多时,零儿便赢了。
      “我不是宫里的人,不便收你们的钱。如此,你们去端些膳食来,免罚,如何?”
      一柱香后,宇辰和零儿吃上了饭。
      “开水白菜啊。”零儿看着那在淡金色海洋上盛放的雕花花朵道,“倒也精巧。五皇子是哪一年生人啊?乾元历。”
      “乾元历,是1825年。”
      “这倒巧了,我也是1825年。那你生辰是?”
      “3月24日,乾元历。启明历是二月初九。”
      “你倒爽快。”
      “你都拿话和我交过心了,我还有什么不爽快的。”宇辰无奈道,“你又那样厉害。那我都说了,你也说罢。”
      “我毕竟是个女儿家……”零儿小声道,便要推脱。
      “现在顾念起你是女儿家了?”
      “哎呀好了。我说嘛。我是9月20,乾元历。”
      “你还比我小啊。”
      “哼,废话真多。”
      ……
      之后,两人又玩了个联句,联罢了又去比背书,然后在院子里玩抓人游戏,折腾昆虫玩……
      总之玩了一堆。
      晚上零儿又回去了。
      回去之后,看着安安静静的闺房,伊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雨夜。
      这世道能反抗么?
      能的。
      如果事态严重到了一定程度,揭竿而起才是正义。当秩序本身成为了错误,打破秩序,就成为了唯一的正义。
      只要觉醒的人足够多,力量足够大的话。
      而那个凌宇辰——由于零儿有极强预言力看人极准——他能成为我的盟友么?
      能的。
      但要快,因为我一旦缠了足,恐怕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缠足,一般是七八岁开始罢。那保险起见,一年之内,我须得拉他做盟友。
      他毕竟是皇子,只要我帮他坐上龙椅,不说换世道,先杀了他,问题不大。
      零儿正想时,侍女来叫了,“小姐,老爷让您去天星塔预言了。”
      零儿点一点头,“好,容我更衣。”
      于是零儿着了星袍,跣足披发,握了那柄陨铁做的伊的佩剑,打开传送阵,到了天星塔下。
      塔门处的侍卫见了,便拱手而拜,口称,“小姐万安。”
      零儿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悲凉。
      万安?你们杀了我的父母,把我抓过来也是万安?我缠足之前用我做预言,缠足之后就做了闺秀,给你们政治联姻,死在四角的宫墙里,从生到死利用得明明白白,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万安。
      呵,真讽刺。
      然后零儿叫了一声,“平身。”就往塔上走。
      如今已是将将入冬的时节,塔的石阶冰凉,零儿只跣足走在上面。若非伊的天分高,灵力高,身体素质还过得去,早已冻得发抖。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们,把正义之光带到人间。
      零儿走到塔顶,开始了每旬一次的固定仪式。
      将那唯美的塔托在掌心,放大,放大,直到塔将伊纤细的身体笼罩在内。塔身飞旋,其映群星。
      零儿闭上双眸,眉心有一点金色的铭印浮现出来,像一把小剑,那是伊的天眼。塔也绽开几只透明的眼,星光照进来,层层的云雾和幻影,迷雾,一同注入铭印里,注入天眼里。
      在那天眼之中,零儿看到一颗斗大的将星坠入屏州,将星雪亮。
      那一霎那,零儿所有的灵力都被抽空了,伊便急收了意义之塔,身体晃了晃,却不敢失态——伊还不能死。只面向城主下拜。
      “看到结果了?”城主的语气里难掩惊喜,丝毫不关心这孩子的身体状态。
      “将星落于屏州之地。”零儿刚说完,就被反噬地喷出一口鲜血。
      “好。”城主道,“回去休息罢。”
      零儿强撑着回到房间,便陷入昏迷。
      就这样下去,迟早被折磨死。
      而零儿预言的“将星落于屏州之地”,就是半年后那场浩荡的大革命。伊一个孩子,预言到这等巨事,还说出来,不受到反噬才真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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