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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广结善缘·打工还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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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攸攸道:
“陈姨伤在额头,虽未危及性命,但也关乎到女子容颜,若留了疤,那可是终生抱憾的大事。
不知黎掌柜适才的方子上,可有消除疤痕的灵药?若没有,攸攸以为,应当加上此药。”
黎掌柜恍然道:
“是老夫疏忽了!那方子上皆为寻常外伤及凝气安神所用草药,并不能保证不留疤痕。我黎生草堂眼下也并无消除疤痕之灵药。
不过老夫倒是知晓一物,叫做百灵膏,可去腐生肌,消除疤痕。只是此物世间少有,说是价值千金,亦不为过……”
苏攸攸接过话头道:
“那便是了!不知这位大叔可有法子寻到此药?若能在三日之内寻得,此事便作罢,若不能,少不得出些银子,我们自己想办法求药了。”
尹衷身为皇家侍卫,听命于太后娘娘,后宫故事也见识了不少,他自是知晓,容貌于女子而言有多重要,别说是能够消除疤痕的灵药,便是用了可以容光焕发的胭脂水粉,在后宫或是达官贵人的后宅,也是争相抢购,紧俏得很。
若是在京城,这事他说不准还能设法一试,可眼下在这小县城,实在是一筹莫展,遂皱眉不语。
李笙心道,这苏姑娘一开口,又是一笔巨款呐!于是打圆场道:
“咳咳,说起来尹兄也并非那蛮横跋扈之人,只是一时冲动,下手也没个轻重,今日之事皆为无心之举……”
不等他说完,苏攸攸道:
“因他一个无心之举,我陈姨却要白白遭受无妄之灾,凭什么?”
一句话将李笙堵在那里,闭口不言,一时陷入尴尬。
此时,一道温婉柔和的语声从隔壁卧房传来:
“攸攸且过来,陈姨有话与你说。”
卧房内,方慧在床上睡着,陈清媛披了件冬衣坐在床边,一头松散的乌发如瀑,额头上缠了绷带,面色苍白。
苏攸攸关切道:
“陈姨怎么醒了,说好了你只管安心休息,这事我们自会处理。”
“攸攸,我听闻那桌客人,似是从京城来,又与李笙相熟,想必身份非同一般,无论如何,咱们还是要以和为贵。
我这伤无碍,看得出来,那人也是无心,咱们莫要得理不饶人。这事就按照黎掌柜说的,让他给个五百文就行了。”
“不妥!这岂非太便宜他了!陈姨这么年轻,若是因此而留了疤,那……”
陈清媛笑着打断道:
“便是平日里稍有不慎,也有磕了碰了的时候,留疤不留疤的,随他去,我也不在意。
今日这事,最要紧的不是我的伤,而是那酒钱,须得算算清楚,酒楼可以不赚他的,但却不能亏本。”
“陈姨!攸攸觉得,酒钱是小事,人才是最要紧呢!
那人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明目张胆仗势欺人。他既然肯留下同我们协商了结,便是能够讲通道理的。既如此,那就应该把道理讲清楚,是谁的责任便由谁来负,该当是我们的权益,能够多争取一分便是一分。”
陈清媛怔怔看着她,着实被这番言论吓到了。
只见苏攸攸又促狭一笑,悄声道:
“不过陈姨放宽心,那除疤的灵药,山上便有!陈姨这个伤,最多一月,便可恢复如初。
明日陈姨随我们一道回去,酒楼的事就莫要操心了!”
陈清媛神色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有些许湿意,看来这孩子是真正拿自己当家人了。
“攸攸,陈姨知你是非分明,凡事皆以理论公道。但这人世间,并非事事都有公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你讲道理。
倘若那一桌子人真是霸道蛮横之辈,有如山匪那般行事,你黎叔与先生他们又不在,怕是也只能任由人欺负了去。
今日亏得有李笙在,听说还从那人手上救了方慧,回头我必是要重谢他的。
那位客官,能留下跟咱们讲道理,可见并非恶人。咱们得饶人处且饶人,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有需要人家照拂之处。
咱们开酒楼做生意,最要紧的是和气生财,若能广结善缘,那便更好。”
……
片刻后,苏攸攸从卧房出来,回到座位上坐好,道:
“陈姨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况这位大叔亦为无心之过,灵药之事便算了。”
尹衷闻言一愣,向卧房方向一揖,朗声道:
“多谢海涵!”
苏攸攸拿起桌上菜单,扫了几眼,正色道:
“那么接下来咱们说说那酒的事。
据酒楼的伙计说,是你们吩咐说要最好的酒,是以才给你们上了咱们酒楼最好的南山九酝。一共二十四壶,十二斤,酒菜总计二十五两银子。
而大叔的意思是,当时不曾要过最好的酒,是以不肯按照二十五两结账。
对否?”
“是这么个事儿!”
“鉴于现场没有监控……咳……没有第三方证人,真相究竟如何,不在场之人无从知晓。那我便谁的话也不信,只看结果。
其一,这十二斤酒,你们是实实在在喝了的。
其二,南山九酝二两银子一斤,这价格你们在这之前并不知晓,而伙计以为你们是酒楼常客,理当知晓酒价,因此也并未告知。
可对?”
“虽是常客,以往咱们喝的都是普通清酒,今日喝的这酒价值几何我们确实并不知晓。”
苏攸攸继续道:
“按惯例,理应是吃了多少酒就要付多少钱。
但今日这事,酒楼伙计也有疏忽,上酒之前若是多说一句,告知各位这酒要二两银子一斤,那便没有后面那些事了。
故此,酒楼甘愿承担一部分责任,但这酒你们毕竟也是实实在在喝了的,总不能一点都不承担。大家各退一步,单就这酒钱,给你们打个五折,便是十二两,加上菜品点心那一两,总共收您十三两银子。
二位觉得可行?”
“苏姑娘说得在理~”
李笙率先开口,并拿胳膊肘捅了捅尹衷。心道,人家道理说得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不行的,若非你老兄囊中羞涩,付全款都不在话下,哪里还会有今日这事。
对尹衷而言,这个结果已经超出预期,默然点了头。但转念一想,原本只要一个零头便能解决的一顿饭,生生花了十三两,不禁仍是肉疼。
见尹衷点了头,苏攸攸又向一旁的冯三道:
“冯三,适才可有去查过酒楼的饰品摆件册子,那打碎的陶瓷摆件是多少钱?”
冯三忙道:
“回苏姑娘,查过了,那件打碎的三彩凤尾瓶,是同另两件一起入的账,三件共计五十两,并未细分这一件是多少。”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翻开标记好的那页,呈了上去。
周妈妈接过册子,苏攸攸瞧了瞧,问道:
“另两件可与它相同?”
冯三道:
“这个采办时我记得,三件同是凤尾瓶,大小相差无几,花纹略有不同。”
“那便五十两三件均摊来算,一件十六两六百六十六文。
这位大叔,那摆件是酒楼财物,现下碎了,由您而起,便理应由您承担,这账也是明摆着的,我们也不跟您扯谎,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
苏攸攸见他默认,便道:
“摆件,加上之前那药钱五百文,酒菜十三两,烦请黎掌柜算算总共是多少?”
黎掌柜略一思索,道:
“总计三十两零一百六十六文。”
苏攸攸当机立断:
“那就抹去零头,算三十两吧!
这位大叔,今日您须得付酒楼三十两银子。”
说罢,众人齐齐看向尹衷。
“苏姑娘,这钱……尹某不是不给,而是一时真拿不出这么多来。”
苏攸攸早有预料,也不强求,心平气和道:
“既如此,看在你们是酒楼常客,又与李笙大哥相熟,这账便记在骆公子账上。
冯三,回头将这三十两银子的来龙去脉记清楚了。”
“是!”
“哎,慢着,不妥!”
尹衷纠结着,心道,宁王殿下若要知道这事,定是又不待见他了,那到时回京之事可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瞧了一眼李笙,只见他抿嘴不语。
一咬牙,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想了想,还得留一些补交房租,又把那袋碎银子放了回去,将银票递与冯三,道:
“这是十两,今日只能先付这些,余下二十两,先欠着,年底一并还清!”
冯三接过银票,苏攸攸却道:
“这位大叔,您若是不肯记在骆公子账上,便只能将三十两全数结清了。”
“为何?既然能记骆公子的账,怎么就不能记尹某的账了?于你们而言,这不都是一回事吗?”
“那肯定不是一回事啊!骆公子与咱们酒楼有合作关系,都是熟人,随时都能找得到,记在他的账上,年底清算时,将这笔钱直接扣除就行了。
可大叔您就不同了,今日若答允了您先欠着账,改日若找不见人了,我们问谁要银子去?”
“苏姑娘多虑了,尹某言出必行,说了年底还清,绝不会赖账!”
“大叔这话即便说得再令人信服,也终究是空口无凭。”
“这……这……难不成,就没别的法子了!”
黎掌柜忍不住道:
“法子肯定有呀,要么你先问熟人借,或者抵押个值钱东西,咱们也都好商量。”
熟人?尹衷瞄了李笙一眼,李笙瞪着他:熟人也是囊中羞涩呀!
再看看自己,浑身上下还真就没个值钱东西!
尹衷正愁眉苦脸,苏攸攸却是灵机一动:
“要不然……,还有个法子,不知大叔愿意不愿意。”
“且说来听听。”
“今日同大叔一同在酒楼吃饭的那些人,可都是大叔手下听命于大叔?”
“是,又当如何?”
苏攸攸又转向冯三道:
“昨日听闻黎叔与我师父说起,考虑招些个身手好的人,组建一个小队,专门负责酒楼以及草堂的安全保卫工作。
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咱们酒楼一到临近年底这两个月,就格外忙碌,而这个时候恰巧又是一些盗贼、或是吃白食的无赖最为猖獗之时,酒楼杂工伙计本就人手不足,还要提防那些人,实在顾不过来!”
“招工告示可张贴出去了?”
不等冯三回话,尹衷道:
“苏姑娘的意思,是想让尹某和那些个兄弟来这酒楼当差,以抵还所欠那二十两银子?”
“正是,大叔可愿意?”
“也不是不愿,只是自明日起我还有别的差事在身,只怕……”
不等尹衷说完,李笙捅了捅他,低声提醒道:
“去齐州只要十人。”
“哦哦,那便还有六人!咳咳,敢问苏姑娘,若是我出六人在此当差,不知几时才可清还?”
“这个嘛,按照每人每日的工钱算算就知晓了,冯三,眼下咱们的伙计和杂工工钱是多少?”
“回苏姑娘,方外居跑堂伙计是每人每月八百文,年底有额外奖金。而最近招的临时杂工,工钱是每日清算,每人每日三十文。”
苏攸攸道
“那便都按照每人每日三十文来算,除此之外,还提供每日三餐。”
这在洛县县城,已经算是高薪了。
尹衷掰着手指算起来:
“每日三十文,六人一百八十文,十日一千八百文,一百日……才十八两……,这要还清二十两,可要四个月了!”
冯三挪揄道:
“阁下这二十两,只需还四个月,真当是轻松得很!我当年那二十两可是还了两年之久呢!
在方外居当差,多少人求之不得。阁下自可四处打探打探,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可都争着抢着来呢!”
尹衷唯有苦笑。
李笙则是朝着他的后脑勺一拍,笑道:
“我说你是不是傻,你那差事办完回来,有了银子不就直接还上了吗,又无需让他们在此一直呆满四个月。
留他们在此,便算是你对苏姑娘的一个承诺,不至于日后赖账找不着人。
那六位兄弟虽不能跟着你去齐州,但在此处一日三餐不用愁了,于你而言,也少了后顾之忧不是?”
尹衷摸摸头,一想也是,便也释然。
只听冯三又道:
“只是,适才苏姑娘所说那安保人员,尚未张贴告示,工钱几何也尚无定论,原是想等少掌柜与先生归来再做定夺的。”
苏攸攸想了想,道:
“既如此,那杂工和别的差事可还缺人手,将那六人先安排上,待黎叔他们回来,再做调整。
冯三略一思索,道:
“三四个人当是没有问题,六人的话,恐怕……”
不等他说完,尹衷突然道:
“哦,我想起来了,不是六人,是四人,四人!
另有两人,秦冕和小吹今日已在此做了一日工了!”
冯三闻言回忆起来,今日是他亲自招的工,想到之前随他去小院送餐的那两位,恍然大悟道:
“秦……哦,原来他俩竟是阁下的人,难怪身手敏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李笙但笑不语,尹衷却是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这一整日,皆是弄得这般哭笑不得,狼狈不堪,此刻只想离开此处,自己静静。
“今日之事既已了结,那在下便先行告辞,明日自会让那六人前来当差。”
尹衷向黎掌柜及苏攸攸等人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
李笙在后面喊道:
“尹兄,明日寅正时,咱们在巷口汇合!”
待尹衷走远,苏攸攸向李笙道:
“今日多谢李笙大哥了!”
随即又眨着眼睛,一脸八卦地问道:
“这人到底是不是骆公子的人?”
李笙笑道:
“要说不是,他们也会为我家公子做事,可要说是,他们又不归我家公子管。”
“哦,那是……你家公子家中派来的?却又不受你家公子待见?”
李笙竖起大拇指:
“苏姑娘英明!”
“你们明日可是要去泾县?”
“正是。”
“那劳烦李笙大哥顺便带些酒楼的点心过去给三叔他们,三叔那宅子里没有厨娘,吃食颇为简陋。”
“苏姑娘有心了。”
苏攸攸又吩咐冯三:
“稍后去与张伯说,让他明日略提早些,将点心做好,打包好了交与李笙大哥。三叔最喜爱水晶龙凤糕,可多做些,天冷多放几日也无妨。”
冯三应声,李笙左右无事便也告辞。
屋内只剩下苏攸攸、周妈妈,及黎掌柜与冯三。
“明日陈姨随我回山上休养几日,酒楼这边可有问题?”
冯三是个机灵的,见苏攸攸如此问,当即回道:
“说来也是冯三失职,少掌柜临行前曾嘱托于我,酒楼之事多多尽心,莫要让方夫人过于劳累,谁知今日竟让夫人受了伤。
苏姑娘放心,尽管让方夫人安心修养便是,酒楼这边有我在,实在不行,还有黎老掌柜呢!”
黎掌柜叹道:
“老夫早与黎安提过,多寻些可用之人,莫要再劳动她一个妇人抛头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