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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谭小公子·张记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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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宝斋的掌柜正琢磨今日怎么就遇上这么不凑巧的事,新买主前脚刚走,原主后脚就来取货了!
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拿回十两银子定金的小公子,刚走没一会儿,竟又回来了!
“小公子,东西已经被旁人买去了,再说订金也给你退了,可莫要难为咱们了!”
“我可以再加钱,只要能把东西追回!”
“不是加不加钱的事,卖出去了就是卖出去了,哪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上哪去追啊!”
“明明是我先定制的货!”小公子情急之下,涨红了脸。
这话伙计听着就不高兴了:
“小公子,咱们也是诚信做生意,为了这件货,搭了银子不说,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是小公子逾期未曾取货在先,照理说,即使定金不退,咱们也占着理!”
“你怎么说话的!你可知我们少爷是谁?他可是堂堂知县谭大人的公子!”
一旁的小厮见不得自家公子受委屈,便想以势压人。
掌柜的本不觉得伙计的话有何不妥,但此时仍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咳咳,……原来是谭小公子!恕老朽眼拙,只是……这事咱们也确是无能为力,谭小公子若是不急,不如再重新订制一件,你看……”
小公子迫不及待地打断道:
“实在等不了那许多时日,掌柜的,你们可还记得那买主是何模样,何时走的,去了哪里?我自去寻他!”
掌柜简单说了萧牧主仆的样貌,谭卓与小厮听得直纳闷,印象中洛县可没这样的人物,不禁狐疑地瞧着掌柜与伙计,不会是这俩人瞎编的糊弄人吧?
只听伙计又道:
“算起来那位公子走了有小半个时辰,起先是直奔黎生草堂去的,眼下还在不在咱们便不……”
不等他说完,谭卓疾步出门,直奔斜对过的黎生草堂而去。
“少爷,慢些,当心脚伤!”
小厮紧随其后。
一进门,谭卓先是一愣。
快至晌午,铺子里没什么人,黎安带了冯三等人去徐记布行取货,店里只有黎掌柜与一个伙计,还有小方慧,黎掌柜正在往小方慧的手上涂抹药膏,还叮嘱着这几日不可沾水不可擦碰,小方慧乖巧点头。
伙计见有客人,便上前招呼,
“这位小公子是抓药还是买牙刷?”
“请问可有见过一位十四五岁的俊秀公子,大约在半个时辰前来过这里。”
“来这里的小公子可有好几个呢,怎知你说的是哪个?”
“哦,那位公子身着月白锦衣,身量比他高些,”谭卓指了指身边小厮,又道,“主仆二人,那小厮长了一张娃娃脸,名字里似乎有个“墨”字……”
伙计听到这里自然知道他要找的人了,只是不明就里的,也不好直言:
“小公子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印象。”
谭卓闻言激动地拔高音量:
“可知他人在何处?”
漆黑的眼睛精光乍现,满含期待,恰巧方慧包扎好了手,一抬头看到门口这副模样的谭卓,以为是来找她算账的,于是指着谭卓道:
“是你先撞的我!”
黎掌柜迈步过去,看向谭卓眼神中带有丝丝谴责之意。
那小厮不等谭卓开口,抢先道:
“我家少爷脚伤到了,麻烦掌柜的给瞧瞧,用些什么药好?”
谭卓一心要找人,哪里顾得了旁的,抓着伙计就追问着。伙计见状反倒是警惕了起来,转头看向黎掌柜,耳语一番。
黎掌柜想的是这小公子不仅撞了方慧,还牵扯到了萧公子,不如先稳住他,弄明白事情原委再说。
“小公子要找的人,老朽认得,不过你得先向方姑娘赔个不是。”
“原来你们和那丫头是一伙的,我家少爷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你们可知我家少爷是谁?他可是……”
谭卓立即打断小厮道:
“赔不是可以,只是她还踩了我的脚,算不算是扯平了?”
黎掌柜看看方慧,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着慧黠的光,心道这孩子看着乖巧,原来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
方慧看向谭卓挪揄道:
“你的脚至少还能走路,我的手却是几日不能劳动,哪里就扯平了!”
“慧儿,你手怎么了?!”
“娘亲!”
谭卓循声看去,只见门口一美妇人,神色关切,直奔那丫头而来,身后还站了一个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而当看到这小女孩身边之人时,谭卓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此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人!看来臻宝斋的掌柜没骗他,洛县县城里还真有这样的人物。
……
黎安让人将取来的布匹放入库房,便又带了冯三匆匆去了对面酒楼。
黎生草堂后院,几个半大孩子,围成一桌,谈判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不知公子可否割爱,将那只砚台让与我?”
“我家公子难得看中的东西,凭什么再让给你?”
“我可以出两倍的价!”
“呵,笑话,你看我家公子像是缺银子的人吗?”
“……”
该说不说,墨临确是一张利嘴,谭卓一时无语。
苏攸攸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开口道:
“萧牧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砚台,攸攸也想瞧瞧。”
萧牧先是一顿,随即释然,从怀中取出那枚木盒,当场打开。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萧牧。
此刻萧牧的视线未曾离开过苏攸攸,见她先是好奇,进而欣赏,随后又歪着脑袋陷入思考。
而对面的小公子,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热切,盯着那方小砚,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萧牧暗叹,心中已有定夺。
苏攸攸开口问道:
“这个砚台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苏攸攸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萧牧见到小丫头这副样子,心中好笑:
“攸攸觉得如何?”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况且,这砚台对于萧牧哥哥来说,是不是略小了些?”
萧牧闻言又是一顿,耳廓微红,墨临在一旁气得直扶额,腹诽道,这苏姑娘真是白瞎了公子一片心意!
谭卓却是容不得说这砚台任何不好,急忙道:
“这是上好的洮砚,产自西北临洮,南方极为少见,自然价高!别说五十两,就是八十两、一百两也是难求!”
方慧在一旁不屑道:
“再好的砚台,还不是研墨用的,难不成用了贵的砚台,你写出来的字画出的画就格外好了不成?”
“……哼,你又懂什么!不可理喻!”谭卓小声嘀咕着,此时的他对方慧可谓厌恶至极。
方慧待要发火,却听苏攸攸道:
“洮砚在南方价格昂贵,那么这里常见的歙砚,在北方、在京城岂不也是稀有昂贵的?”
萧牧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
“那便去北方买洮砚,在江南买歙砚,岂不便宜?”
听了苏攸攸的话,众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除了萧牧。
苏攸攸回神一想,也的确是自己脑回路过于出格了,这时代交通不便,哪能像前世那般,飞机高铁,大江南北任你随处来去?想去京城买个什么,网上下个订单,直接快递到家,再不济,乘飞机一个来回,也就一两天的事而已。
而在这时代的人看来,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也正因如此,价格差异才会那么大。
“萧公子,到底要怎样才肯将这只砚台让与我?”
其实萧牧心中早已有了定夺。一来,看小丫头对这件东西的反应,远不及那小公子的喜爱程度。二来,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小公子看上去与攸攸年纪也差不了多少,跟个孩童争,也属实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君子当有成人之美,既然小公子如此珍爱这只砚台,拿去便是!”
谭卓愣在那里,似乎不相信对方这么痛快就将砚台让给他。
“喂!我家公子说让给你,你不要我们可收回了!”
“……要,要!当然要!”谭卓激动又欣喜,将砚台捧在手中,生怕被别人抢了去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只见他伸出小手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整十两,又转头问那小厮:
“你身上可有银钱,四十两!”
小厮神情窘迫地摸遍了全身,只找出几块碎银……
正值此时,陈清媛过来问话:
“姑娘,萧公子,先生与陆方师傅他们去望江楼用餐了,问二位要不要同去?”
苏攸攸与萧牧闻言对视一眼,知道师父今日宴请陆方和一众师傅,便回道:“不去了,我们就随陈姨一道吃!”
“好,那咱们今日午餐就将就着吃包子、喝羹汤可好?”
“好,陈姨安排就好!”
陈清媛又看了一眼谭卓主仆,回身与黎掌柜不知说了什么,向方慧瞪了一眼,带了伙计出门,直奔街对面的张记包子。
“少爷,要不咱们先回家,取了银子再来?”小厮与谭卓商量着。
“那你回去,我在这里等着。”谭卓神色坚定,始终不肯放下手中的东西。
小厮哪里肯让他独自留下:
“夫人让小的跟着少爷,少爷不走,小的也不能走,否则夫人定要责罚!”
墨临打趣道:
“小公子拿着东西不放,怕不是担心我家公子反悔不成?”
谭卓被说中心事,向萧牧质疑道:
“我,我若走了,你可还会在此处?当真不会反悔?”
萧牧笑道:
“你放心去便是,无论我在与不在,这砚台定会给你留在此处,或者你留下别的随身信物,将砚台带走也无妨,待拿了银钱再来取回信物即可。”
谭卓闻言转忧为喜,起身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在小厮欲言又止的神情下,交与萧牧,正色道:
“我姓谭名卓,家住城北,烦请萧公子在此等候,午后我必会回来!”
……
此时正午时分,张记包子已卖出去半数,陈清媛一合计,又将剩余的包子买去了大半。
张顺夫妇自是开心,目送他们拎了满满几个食盒的包子走进对面黎生草堂。
陈清媛与伙计来到后院,放下包子,又直奔小厨房,洗菜生火煮羹汤。
“方夫人今日为何不让沈兴师傅做餐食送过来,而是买了包子?”
小厨房内,伙计疑惑不解,他所说的沈兴,便是方家小院的厨子。
“小院的菜他们早先吃过,今日就想让苏姑娘与萧公子也尝尝这包子。”
伙计点点头,似懂非懂。
陈清媛又反问,“你觉得这张记包子如何?”
“味道自是不错,早间咱们常去买,比街北头那家永祥包子铺的好吃多了。”
“怎么个好吃法?”
伙计摸摸头嘿嘿一笑:
“那小的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看着好、吃着香!”
陈清媛闻言一笑,手脚麻利地将煮好的一锅汤勾芡出锅。
众人在后院围坐一桌,吃着包子,喝着羹汤,虽是粗陋简单了些,但吃得很香。
“姑娘觉得这包子如何?”
“好吃!面皮松软香甜,馅料也足!这是哪家的?”
“张记包子,一个没有铺面的小摊。就在咱们铺子对面,臻宝斋旁边,夫妻俩,每日早晨和中午出摊。”
“哦?是新来的吗?之前似乎没见过。”苏攸攸思索着。
“去年秋天,就是咱们酒楼开建前后来的,也有小半年时间了,这张顺的手艺属实不错,别看来的时间不长,如今永丰街上的包子可就属他卖的好。”
黎掌柜附和道:
“这张氏夫妇一来,街北头那家永祥包子铺,生意可大不如前了,那老板被迫卖起了汤面,才有了些许起色。”
陈清媛接着道:
“若是咱们酒楼日后能有个如他这般的面点师傅,单单卖包子馒头这一项,便可撑起一面来。”
苏攸攸眼珠一转:
“陈姨是想为咱们方外居物色一位面点师傅?”
陈清媛含笑点头:
“正有此意,前几日与黎少掌柜商议过此事,觉着张顺是个不错的人选,今日让姑娘品尝这包子,便是想听听姑娘的意思。”
“攸攸相信陈姨的眼光,只不知除了包子,他旁的点心会不会做?包子是平民餐食,经济实惠但利润不高,若再有些精致点心,价高一点,到时既有客流又有利润。”
“姑娘想得周全!点心的话,过几日酒楼那边后厨完工,让他来试做几样点心,到时一试便知!”
苏攸攸心念一动,欣然道:
“既如此,那便公开招聘面点师,将公告张贴出去,不仅限于张顺夫妇,其他人都可前来应试,只要有真手艺,最终看谁做得好,靠实力取胜。”
萧牧闻言唇角轻扬,黎掌柜琢磨了一会儿赞道:
“姑娘此法甚妙,如此一来,可选择之人更多,各人之间有比较,必定会全力应试,到时优劣自见分晓,咱们只需择最优者即可。”
“不止如此,日后酒楼开业,这拔得头筹的面点师傅,自然成了酒楼的活招牌。”萧牧补充道。
“如此说来,这法子可谓妙极!”众人纷纷附和。
……
吃罢,陈清媛又想起那小公子的事。
“黎掌柜可有给那小公子瞧了脚伤?”
“瞧过了,有些红肿,并未伤及筋骨,给他配了消肿止痛的药粉,无大碍。”
“那便好,有劳黎掌柜,今日属实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夫人莫要见外!”
“娘亲,你猜猜他是谁?他爹爹便是那谭知县……”
陈清媛却是面色沉沉:
“不论他是谁,你今日都犯了大错,下次可莫要如此行事了!”
“是他有错在先……”
陈清媛一拍桌子,给方慧吓得一哆嗦。
“他撞了你,是无意之失,你踩了他,却是有意为之!万幸这谭家公子还算知礼数,若你今日遇上的不是他,而是蛮不讲理的街头恶霸,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吗!”
一番话下来,众人也是汗颜,没想到一向温婉柔和的方夫人,竟有如此严厉霸气的一面。
再看小方慧,眼中含泪,却仍是心有不甘,嘀咕道:
“他哪里知礼数,撞了人还不认错……”
“你竟仍不知悔改!”
“我就是讨厌他!就是要踩他!”
陈清媛一气之下扯着方慧的小胳膊将她一把拽下来,抬手就是一顿打。
方慧大哭,黎掌柜见状连忙起身将方慧拉开护起,伙计也上前扶了陈清媛,连连劝道:
“方夫人息怒!”
黎掌柜也劝道:
“今日之事,小方慧确是鲁莽了些,只是眼下孩子手上还有伤,夫人莫要再伤着她了!”
“她这次若不知悔改,日后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夫人之所以动怒,也是出于担忧之心,只是孩子毕竟年幼,恕老夫直言,让这么小的女娃独自出来,本就是草率之举!”
陈清媛闻言一滞,默然良久,终是一声叹息,哑声道:
“让黎掌柜见笑了。”
黎掌柜正要说些宽慰之言,只见店铺中另一个伙计突然急急跑来:
“不好了,掌柜的,出事了,出事了!”
“何事?”
“咱们铺子门口,要闹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