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回忆1.0 如果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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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谢林壑。
与谢清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生性顽劣，且对谢灵运恶意深重。
早年间，谢国刚刚举兵起义的时候，他才是襁褓幼儿。养在皇后母家长大的，自小便养的骄纵跋扈。
而谢灵运是大战期间，身为亡国公主与反叛者的主位，也就是谢国如今的皇帝所生之子。
这样的结合，不论什么缘由，也不论是什么身份去看，都是禁不住让人诟病。
更何况，母族十分强势的太子这种人。
谢灵运母亲死的早，据说是谢国皇后杀的。那个女人杀他母亲的时候，他就在跟前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冷漠嗜血的表情，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夜里梦回时，也时常惊出一身冷汗。
那个女人放过了他。
而他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因为他母亲一句话，要他为自己父亲孝守临终又回到了这个对他来说地狱一般的地方。
而眼前的谢清晖，谢国的二殿下。
却在他的面前一口一个三弟，无法不让他怀疑他的动机。
谢清晖吃着吃着，又从食盒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坛，仰头痛快的喝了一大口。喉间滚动，酒香四溢。酒水少数湿了衣襟。
谢清晖畅快的呼出一口气。朝着谢灵运递出酒坛，眉毛微挑。
“喝一口？”
“你有十四了吧？”
谢灵运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他拿过酒坛，喝了一口。
入口绵香，唇齿间回味时却又有些辛辣。他禁不住微微咳嗽了一声，面色也微微浮现一些红晕。
谢清晖哈哈一笑：“仙乐还小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个姑娘一样。男人嘛，要学会喝酒，要不然将来怎么糊弄的住那些酒过三巡吹胡子瞪眼说屁话的人。”
谢灵运仅有的认知又破碎了一些。在他印象中，这个二殿下向来见面先含笑三分，面上端着的永远都是沉稳，儒雅。可从来也没有这么豪放过，起码他没有见过。
谢灵运拿着酒坛不上不去，谢清晖却是直接抢了过去。“算了，你也还小，这酒还是我一个人喝吧。”
颇有些伤春悲秋之意。
谢灵运看着他。
谢清晖忽然说道。
“如果你是我的亲弟弟就好了。”
可现在，他这个弟弟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谢清晖酒入愁肠，愈发伤感起来：“太子那个人，是被教唆多了，又没能及时更正，才变成这样。再来，他知道我无心皇位，并不代表他不觉得你就也一定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皇族里头嘛，待久了，就会觉得没什么真情实意。也就是我们兄弟少，这要是父皇早年多一些温香软玉在侧，孩子一多，就更显得这皇族如屡薄冰，寸步难行。况且，”
谢清晖顿了顿，侧首看向谢灵运，眼中有不符合少年人的深意：“我不觉得我这个弟弟，也就是你，不喜欢权势。”
谢灵运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拳头。
面上从容不迫道：“二哥，你说笑了。”
谢清晖看在眼里，却不戳破。他继续道：“哥哥一喝酒，话就多了。你不要多想，我跟太子是同胞，也很纵容他，但是大是大非之前我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我是说如果，父皇过不了今年，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这里。”
“好了，言尽于此。”
谢清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拿着酒坛，又道：“你别怪二哥啰嗦，我真的不喜欢勾心斗角的日子。太子是我唯一的哥哥，母后和父皇的身体如今都大不如前了。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三兄弟都可以齐心协力，让谢国走向繁荣昌盛。”
“虽然不太可能。”谢清晖苦笑一声，也知道自己在说天方夜谭。
“但是。如果让你选的话。你会选什么，我就会选什么。所以，我不希望有这一天的到来。我希望你能明白。”
话说的不明白，却又很明白。
听到这里，谢灵运的脸色忽然又冷了下去。为数不多的温情被这句暗含的威慑冲刷的一干二净。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和车轮滚滚的声音。
谢清晖眯着眼睛，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好一会才冲着谢灵运笑道：“你的人来了。”
说罢，打了个哈欠。
谢灵运立马窜了起来。站在他旁边谢清晖目有深意的看了看谢灵运。
马车将将停在门口。有个侍女从里头抱出来仍然在睡梦之中的仙乐。
谢灵运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将仙乐的头放在肩上，一只手托在他屁股下面，一只手抚在他背上，调整着姿势，让他趴着睡的舒服一点。
仙乐也不自觉的抱住他的脖子，双手刚好抱住谢灵运的脑袋。甚至还软糯糯的小声哼唧了一下，似乎很舒服。
谢清晖又喝了一口酒，见状不禁笑道：“你倒是挺会带孩子的。”
谢灵运没有答话，目光微垂，些许疏离之意。
谢清晖并没有在意，只晃着身子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又回头道：“回去吧，更深露重的，你受得住，孩子也受不住。对了，”
谢灵运闻言，也是直接的很，提起一旁放着的篮子。直接转身进了府门。
后头的谢清晖半张着嘴，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他钻进去，放下帘子。
”走吧。”
“是。”
谢灵运走的飞快，这个宅子不小，却很偏僻。就连里头也是七拐八拐的。到处是回廊。只不过，天色一黑，又除开谢灵运和仙乐，还有那些被太子送过来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下人们，本来就显得暗沉无光的宅子里，此刻更显得一股森染之意。
而谢灵运却很沉着。一路不停，走了有一会，环顾左右，确定没有人之后，随意推开了一个房间，然后迅速关上门。
进门以后也不点灯。在门口放下篮子。
摸着黑想把仙乐放到床上。那只紧紧抱着他脖子的手却半分不松。
谢灵运只好安抚性的拍了拍仙乐的背，拍着拍着仙乐又哼唧了一声，似乎松了几分，谢灵运趁机把他放到床上。
仙乐一被放到床上，却又立即显得有几分不安稳，扭动着身子。谢灵运握住仙乐的手，摸着他的头，温言安慰道：“我在。没事，睡吧。”
仙乐果然逐渐安静下来。
谢灵运也没有立即离开，反而继续握着他的手，靠坐在床边，心里五味杂陈。
心里想着些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搭了一件红色的外袍。谢灵运诧异了片刻，脑子仍然还有些许混沌，只觉得有些眼熟，拿下来一看，忽然就想起来这是仙乐的那件披风。
再一看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忽然就惊醒了。
他猛地冲出门外。
“仙乐！”
一阵罡风冲门而进，他被激的一时迷住了眼睛，不自觉的用手臂挡住。
“谢颜。”
仙乐开心的叫道。
谢灵运移开手臂，眯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仙乐只穿着里衬的白衣，休息了一个晚上，看起来恢复的非常不错。面色微白，透着健康的红气，唇红齿白，笑容也十分灿烂夺目，就连头上的金簪也黯然失色。
谢灵运走上前，把披风给他仔细围好。
也跟着不自觉的笑了笑。一副大人口吻：“你怎么起的这么早。一般小孩子这会都在睡懒觉。”
仙乐蓦的顿住，皱着眉头，道：“我不是小孩。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谢灵运笑道：“好好。你三百多了，那我就比你大一岁吧，我三百零一，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哥哥。”
仙乐被占了便宜，也不见恼怒。只是也不肯叫哥哥。
自己低低叫了一声“谢颜”。
然后回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谢灵运这才注意到，满园槐花尽开。树大遮天，树上一串串的却跟天上落珍珠似的随风簌簌落下。地上也早已铺满白花。
再看向仙乐，满地槐花不去捡，反而执着的捧着篮子，等着树上掉下花串。
谢灵运走了过去，忍俊不禁的看着眉目认真的仙乐，道：“你的小蛇呢，你怎么把它的小狗窝拿来装槐花了。”
仙乐仰头看着他咧开嘴非常乖巧的笑了一下，又看了看不远处。
谢灵运顺着视线，看到那条蛇就盘旋在不远处，斯斯的吐着信子。隐在土上，半身又被埋在土里。身上落满了碎碎的槐花瓣。只是周遭太黑了，若不是他吐的信子被白色的花瓣映衬出一些动静，他压根没能注意到那里有条小蛇。
谢灵运有些诧异：“你把它埋在土里做什么？”
仙乐理所当然：“它生性好动。我怕它跑了，找不到。”
谢灵运面目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裂开。他默不作声的看了看那“生性好动”的小蛇。他印象里，那小蛇分明时时慵懒成性，成日里躺在篮子半天都能不动弹一下。也不怎么爱吃东西，养了许久反而让人觉得越养越小。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个会主动跑路的蛇。
再看回仙乐，也是矮不隆咚的一个小孩子，只到他的腰侧。这一人一蛇，好像永远也长不高一样。
又想了想，好像他的宫中膳食鸡零狗碎看不出一点油水，他心中稍微沉重了几分。
仙乐早已收回目光，神情专注看着树上。
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喃喃道：“好香。”
谢灵运也看过去，槐花串串饱满，如珠如玉，清绿宜人。他看着地上也有很多刚刚才掉下来的。而仙乐却执着的捧着篮子等着“天上掉槐花”。
谢灵运思付着，要不要给他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下来一串。
微风拂动。一串硕大粒粒饱满如珍珠一般的槐花仿佛被人当空掐断，顺势而落。落进了仙乐一直执着站在原地等着槐花“愿者上钩”的篮子里。
仙乐很高兴，喜不自胜的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只是几乎，那点雀跃在一瞬间便被生生压抑住了。
一点也不像个正经小孩。谢灵运看着忍不住心道。
仙乐转过身，献宝似的掏出那串槐花，递给了谢灵运。谢灵运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顺从的接了过来。
但也没了其他的动作。
仙乐则是弯下身子，从地上挑挑拣拣捡了一串堆积在很多碎花上面的槐花，把谢灵运拉扯着，跟他一起坐在树下。他看着谢灵运，一边示范似的咬下来一口槐花。
一边口齿不清的道：“很香。”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盯着谢灵运。
谢灵运明白这是要他也吃一吃这花的意思。
生槐花，入口虽清甜，口味却有些泛苦。
谢灵运咬下一口，在嘴里细嚼慢咽的品着。
仙乐本来吃的很狂放，嘴里都塞满了，看到谢灵运吃的慢吞吞的，也不禁慢了下来。
可他再慢，连着吃了好几串，谢灵运那串还在他手中剩下了大半串。
仙乐皱着眉头，问道：“谢颜。”
谢灵运似乎陷入了绵长的回忆中。仙乐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谢灵运啊一声：“怎么了？”
仙乐：“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谢灵运低下头，眼中的情绪瞬间收了起来，转而一笑：“没什么。想起了小时候。”
“你小时候怎么了。”
“我娘亲小时候，也喜欢带我吃一些生花。又苦又涩的。”
“这个是甜的。”
“嗯。”
谢灵运忽然就垂头丧气起来。
“我有点想她了。”
“谢颜。”
“嗯？”
“有娘亲是什么样的感觉？”
谢灵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了，那时候我太小了，我娘就没了。”
仙乐想了想，往谢灵运怀里拱了一下。谢灵运张开手，他就顺势钻了进去，整个身子缩在他怀里，抱着他。
“谢颜。”
“嗯。”
“这是什么感觉？”
谢灵运想了想，如实道：“很温暖。”
“有娘亲的感觉吗？”
谢灵运笑了笑，点点头，又觉得窝在他怀里的小不点可能看不见。于是，又道：“有。”
仙乐童口无忌，郑重道：“那以后我就是你娘亲了。”
谢灵运：“……”
“这好像不太行啊。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回忆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