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安》豆章

3、孤独、无助

　　蒂安，卡巴李珂的第五个孩子，无惊无险地长到了四岁，依照维坊王国的规定，凡是王族和贵族满四岁的孩子，就必须进入神道学园学习魔法，连身子骨不硬朗的蒂安也不例外。
　　在进入神道学园学习前，孩子们的父母必定先教他们一点魔法，为他们的学习打下基础。但卡巴李珂没有这样子做，因为蒂安出生时体内仅蕴藏着一丁点的魔力，难以驾驭魔法，贸贸然使用，很有可能会被魔法所伤。因此，入学前，蒂安一点魔法也不懂，理所当然，入学后，蒂安遭到其他孩子的排挤和取笑。特别是她出生于四大贵族之一，又是族长的女儿，其身份地位之高贵是其他权贵无法比拟的。正因为她的身份尊贵，她的魔力应该跟高贵的身份成正比，事实却是令人大失所望，在这个重视力量多于人的本质的国家，魔力低下的贵族不受尊重。即使同学们都看不起她，甚至厌恶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学习魔法，尽管成效不大。
　　五年过去了，蒂安九岁了，她的魔法仍然处于菜鸟阶段，与她同期的孩子都升上了中段或上段，只有她一直停留在初段。蒂安不只成为了神道学园办校以来无法启齿的失败，也为天守一族带来了耻辱，从来没有度过婴儿期的天守一族的孩子，魔力竟差成如斯田地，蒂安成了改变历史的第一人。
　　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蒂安决定退学。如果自己不能光耀门楣，就只好把自己隐藏起来，让世人忘却她的存在，不再讨论她抹黑了高贵的天守一族。
　　曾经，她问过父亲，为什么弱小的她能活得这么长，族中像她这样的孩子早就向阎罗殿报到了，她不具备活下去的理由，她的生命火种应该由其他更有能力的人来延续。
　　父亲说，就算是再卑微的人，也有出生在世上的意义和必须完成的任务，你也不例外，只是迷惘遮蔽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或是时机未到，请耐心等待，肯定有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情。
　　父亲的话没有去除蒂安心中的疑虑与忧伤，她唯一希望的是改变无能的现状，才可以有活下去的勇气。纵使天守一族以宽容的心态接纳她，她也不能忍受自己给族里蒙羞。无能的包袱一直跟随着她，像是要捏碎她的心脏，撕裂她的肺部，掐断她的喉咙。
　　根据族规，天守一族的少年满十六岁后，就要离开维坊王国，独自一人踏上修行的道路，他们的足迹遍及山坦卡尼亚的土地，大多时候餐风露宿，朝不保夕，运气好的话可以去到神之国度，受到神的祝福，可惜能得到神的祝福的人万中无一，不少少年葬身异地，这也是造成天守一族人口凋零的原因之一。
　　历经六年的艰苦修行后，平安归来的青年们将会正式成为天守一族的战士，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今年，蒂安的二姐萨拉已年满十六岁，过几天就要离开维坊王国，出外历险。她相信六年后二姐一定能平安回来，因为她的兄姐们都继承了父亲的强大魔力，十岁不到，已经可以驾驭高级魔法，战胜二级魔法师，与一级魔法师打成平手，他们是天守一族的骄傲。近几年，他们的魔力更是大有长进，俨然成为族里甚至是王国里冉冉升起的新星，被寄予浓浓的厚望。
　　反观自己，没有任何魔法是学得好的。魔法书上的记载的魔法知识和使用方法她都看得懂，可到实际操作时却力不从心，往往使出来的魔法不是暴走就是咻的一声消失不见，郁闷至极。
　　蒂安大概知道原因所在，自己少得可怜的魔力还不具备有效地控制魔法的力量。
　　经过两年时间的验证后，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不适合修炼魔法，于是乎转而专攻体术，即武斗技巧。她对体术的领悟力之高超乎众人想象，一看即会，同时举一反三，衍生出无数招数和对策，而且移动速度之快非常人能及。即使是魔力和魔法强如她父亲，面对她的瞬间移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至少得斗个百来回合，最后她因体力不支而落败。
　　她是维坊建国以来最出类拔萃的体术天才，年仅八岁的她便能躲开高强度、速度快的魔法，但她仍不被接受，背地里人们称她为怪物。
　　维坊王国以魔法立国，魔法是保护国家的强大力量，不会魔法的人被视作累赘，基本上只有被保护的份。所以，无论蒂安的体术有多厉害，众人也不会过于重视。
　　蒂安对书本知识的领悟力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厉害，三天看完一本高深的魔法书，记得书内全部的咒语和使用步骤，可惜她没有足够和稳定的魔力发动魔法。要是她真的想尝试使用新魔法的话，必须到了无人烟的空旷之地，因她不知道她的魔法什么时候会失控。
　　看完图书馆所有的书后，蒂安转战药草学、医学、武器学、天文地理、历史故事及其它林林总总的学科，仅用三年的时间，她看完了图书馆所有的书籍，期间，她经常泡在珍稀草药培养场和草药调配室，所以，小小年纪的她对药理的掌握已远远超过药理学的权威--钦长老。钦长老也是唯一一个肯定她的人，他把他所有的知识倾囊相授，当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不时鼓励她勇敢面对。在她心目中，钦长老是她的良师益友，更是爱护她的亲人，像爷爷一样的存在。
　　蒂安知道，很多人都很关心她，很多人为她的聪明而惊叹，但是，她依然是个不会魔法的人，这不仅是她最大的遗憾，也是众人的遗憾，她本该受人崇拜、尊敬，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接受。
　　蒂安安静地坐在神殿门外的阶梯上，等候会议的结束，里面正举行着祝福仪式，为了即将展开修行的天守一族的少年们。族规规定，未满十六岁的族人不允许进入神殿。仪式漫长而庄重，蒂安希望有一天她也能进入神殿接受远行的祝福，可惜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依她现在的魔力和魔法，再努力十几二十年也踏不出维坊一步，莫讲到外头修行了。所以说，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是温室里的花朵，外面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于她遥不可及，纵使她是多么渴望看一眼外面广阔的世界，触摸书本上记载却从未见过的事物。
　　蒂安苦等了三个小时后，神殿的门终于开启，天守一族的精英们缓步走了出来，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对她投以最真挚的微笑，恭敬地向她弯腰行礼。不知何时开始，族人们见她便行礼，出言劝阻也遏制不住，向父亲求助时他说这种举动是对她努力的肯定。得到别人的肯定她是很开心，问题是她不记得做了什么值得族里人尊敬的事情。每次面对族人们的礼节相待，蒂安都觉得尴尬万分，只有天守一族里地位崇高者或是为族里作出巨大贡献的人才能受到如斯大礼。可她只是族长的幼女，而且魔法是闻名的差，根本没资格得到族人们的礼待。
　　“蒂安，你在等我吗？”蒂安的二姐萨拉走到蒂安旁边，亲昵地抱起她。
　　“嗯，你后天就要走了，我想多陪你一些时候。”蒂安把头靠在萨拉的肩膀上，语带落寞。
　　“四年后我就会回来了，那时候我应该抱不动你了吧。”蒂安出生以来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几年来没见长几两肉，体术厉害的人不都是身体强壮吗？为什么她的妹妹还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可难说，说不定我以后还是一副瘦小身躯的模样。”蒂安对自己一向没什么自信，她已经拼命地塞东西进嘴巴里，可吃得再多也不见长有多高，比同龄的孩子硬是矮了那么一截，对长高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我们蒂安可是大器晚成型，难料若干年以后会成为大人物呢。”萨拉宠爱地摸了摸蒂安的头，一双明眸像是闪烁着银河里璀璨的星辉，坚定地看着蒂安，似乎有一天蒂安真的会成为大人物。
　　“以我这种程度还是算了吧，能平安活到生命的尽头就该庆幸了。倒是萨拉姐姐，你一定要毫发无损地回来哦。”蒂安握紧萨拉的手，坚定地说。
　　“那你要好好地活着，等我回来，知道吗？咱们说定了。”萨拉语带哭腔，希望上天可以怜悯这个可怜的孩子，让她可以平安度过命之限界，健健康康地成长，不要让她还没睁开眼睛看世界生命已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