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一桶炫迈

2、哗啦啦 “爸，我舍

　　第二章
　　南城的夜晚很凉快，宋迟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吹风，拿着把扇子摇啊摇。
　　宋显正到冰箱拿了瓶啤酒，看着宋迟有点忧郁的背影，顺带给她拿了瓶可乐。
　　拿了把躺椅，放在宋迟的小板凳边上，宋显正舒舒服服地地躺了上去，把可乐递给了宋迟。
　　“谢谢爸。”
　　宋迟笑着看向宋显正，拉开了可乐的拉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
　　“有心事？”
　　虽然宋迟的妈妈在宋迟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宋显正那时候也只是禁毒大队的一个小警员，他在寒暑假的时候会把宋迟寄养在乡下奶奶家，但平时都是自己带着，所以他对自己的女儿还是非常了解的。
　　宋迟没有马上回答，拿起可乐又灌了一大口，开口道：
　　“爸，我喜欢林岐川。”
　　宋显正一听这回答就笑了，开口道：
　　“我姑娘终于开窍了？”
　　“小川那孩子是个小姑娘就喜欢吧？我以前还奇怪我家宋迟是不是在这方面有点迟钝。”
　　宋显正思考了一下，又开口道：
　　“看来不是。”
　　宋显正在宋迟上了初中后就变得越来越忙了，从每天晚上回来做饭，到后来渐渐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再到后来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宋迟那时候就只好去隔壁林岐川家蹭饭，不过林父也常常不在家，林父像一个孤独的旅行家。在林岐川和宋迟读初二的某一天，林父留下一封书信就从此不见人影，宋迟猜测他大概是去浪迹天涯了。
　　宋迟也笑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爸，我舍不得。”
　　宋显正看着远处，眼神不知道聚焦在哪里，这次没再笑了。
　　“小迟，其实你没有必要选择这行。”
　　“你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宋显正转过头看宋迟，后者摇着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一直在很努力，希望坏人少一点。”
　　宋显正看着宋迟，突然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她。
　　那时候宋迟的母亲欧阳婧是禁毒大队的一名新警，但是当时队里都很忙，宋显正接到大队长的任务，希望他能够担任欧阳婧的师父，宋显正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欧阳婧一直对他很感激。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案件侦办和训练中，二者暗生情愫。后来，宋显正和欧阳婧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第二年，欧阳婧生下了宋迟，宋迟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欧阳婧产后还在恢复期，某天夜里，看到宋显正在阳台上接电话，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是不是滇云的那个案子出了什么问题？”
　　欧阳婧开口问宋显正，宋显正惊讶地转过身，他并不知道她何时出现的，听到了多少电话里的内容，他定了定神，却也只好全盘托出。
　　“我要回去。”
　　欧阳婧开口道，脸上写着坚定。
　　“不行！你现在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这样很危险！”
　　宋显正急了，忙开口道。
　　“这个案子前期都是由我负责的。”
　　“我了解他们。”
　　欧阳婧补充道。
　　宋显正了解她，知道她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是怎么拦也拦不住的，只能请求上级将此任务主要负责人改为他们二人。
　　滇云地处华国西南边陲，群山密林间，正在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对峙。
　　“太累了就歇会儿。”
　　宋显正心疼地看着欧阳婧，她的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表情有些隐忍。
　　“没事。”
　　欧阳靖开口回答道，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缉查小队四散开来，环山密林，毒蛇吐着信子，期待着着敌人的到来。
　　“小心！”
　　宋显正低声朝欧阳婧喊，扑过去护住她。
　　“狙击镜的反光。”
　　宋显正低声在欧阳婧耳边说道，抬头望向刚才发现异常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被发现了，我们现在分开走，你往左边去，我到山底去引开他们，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宋显正提醒欧阳婧，朝山底下走去。
　　“宋显正，小心一点。”
　　欧阳婧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宋显正背影愣了愣，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回头就舍不得啊。
　　他其实看见了狙击手的位置，狙击手向山上跑了，而从左边拐过就可以进入狙击视角的盲点。
　　“砰砰砰！”
　　突然响起了枪声，欧阳婧左右顾盼，发现山头上有一个端着狙击枪的人，右袖上绑着蓝色的袖章。
　　他的枪口对着山底的方向。
　　BLUEBLOOD，蓝血，境外目前最大的贩毒集团，于三年前潜入华国境内，南城市禁毒大队联合滇云省公安厅联合侦办此案两年有余，硬是找不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今天，该做个了结了。
　　“砰！”
　　欧阳婧眼睛微眯，扣动扳机，毒贩立即倒地，鲜血溅在了旁边的草丛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然而这一声枪响也暴露了欧阳婧的位置，敌人在暗她在明。
　　“砰砰砰！”来自不同方向的子弹打在欧阳婧附近的地上，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因为是分头行动，滇云的山又数不胜数，整个侦查小队的成员都四散开了，现在叫人过来支援基本上不可能。
　　她侧过头，发现一队绑着蓝色臂章的人正在悄悄地摸过来，大概八九个。
　　寡不敌众。
　　她的枪里还剩下五颗子弹。
　　那一刻她想了很多：并肩作战的战友，深爱的丈夫，以及未满周岁的孩子。
　　来不及了，她举起手qiang，瞄准，开枪。
　　“砰砰砰砰砰！”五枪，全部命中。
　　剩下的四个人大喊着，对着草丛一顿乱扫。
　　鲜血浸透了欧阳婧的衣服，她已经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宋显正刚到山底，就听见枪声，他神经紧绷，抬头往上看，看到一个戴着蓝色袖章的人从山坡上滚下来。
　　是刚才的狙击手。
　　欧阳靖开枪了。
　　宋显正赶忙向山上跑去，刚到山腰，便听见五声连续的枪响。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枪声。
　　宋显正眼睛都红了，继续向上冲去，看到四个绑着蓝色袖章的毒贩，瞄准开枪。
　　四声连续的枪响，四名毒贩应声倒地。
　　宋显正跌跌撞撞地继续向上走，在看到草丛里那个熟悉的人影时，他腿一软，站不住。
　　荆棘割破他的作训裤，血渗了出来。
　　他没有察觉。
　　“欧阳婧，我是宋显正，我来了，别怕。”
　　宋显正爬过去，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拿掉她衣服上的杂草。
　　宋显正的手上都是血，他侧过头，不敢去看。
　　欧阳婧笑着看向宋显正，有些无力地开口道：
　　“好好…生活。”
　　欧阳婧对他说完这句话后，闭上了眼睛。
　　她应该很累了。
　　宋显正看到她脖间滑出的项链，上面是他们的婚戒。
　　宋显正当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的战友，他的爱人。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爸？爸？”
　　宋迟拿扇子扇了扇宋显正。
　　“想啥呢？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
　　宋迟问道，有些疑惑。
　　“没啥，突然想到你妈了。”
　　宋显正抬起手抹了抹眼泪，眼眶有点红了。
　　“你刚才说什么？”
　　宋显正转过头，问宋迟。
　　“我说，你同意吗？”
　　“你给我一个答案就行。”
　　宋迟回答道，宋显正在她眼里看到了坚定。
　　“你怎么和你妈一个样呢？”
　　宋显正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抬起头，强忍住眼底的湿意。
　　“我同意。”
　　“我怎么能不同意呢？”
　　宋显正笑着看向宋迟，宋迟看到他的眼睛里有闪闪的泪光。
　　宋迟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她想当警察。
　　还是四年级的时候，那年过年宋显正带她去郊区的墓地，那是宋迟第一次到这个地方。
　　宋显正带宋迟到了一块墓碑前，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欧阳婧之墓”五个大字，宋显正什么也没说。
　　但那时的宋迟也是个晓事理的孩子了，她什么都懂。
　　宋迟跪下来，磕了几个头。
　　离开时，宋显正走在前面，宋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鼻子有些酸。
　　“爸爸，我以后也想当警察。”
　　宋显正一愣，转过身，看着小小的宋迟，她的眉眼很像她的妈妈。
　　宋显正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静静地抱着她。
　　宋迟感受到脖颈间的湿意，她知道爸爸哭了，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爸同意。”
　　过了很久，太阳都快落山了。
　　宋显正放开宋迟，看着他小小的女儿，认真地回答道。
　　“谢谢爸！”
　　宋迟站起来，向宋显正敬礼。
　　宋显正笑了笑，手指敲了敲宋迟的脑门，打趣道：“小川那孩子我可喜欢，所以你就打算放弃啦？”
　　宋迟愣了愣，有些局促地开口道：“我其实没想好。”
　　“但我想好了又怎么样呢？”
　　宋显正收起来了脸上的笑，对宋迟说：“那就不要留存念想，知道了吗？”
　　“小姑娘嘛，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是也要好好考虑自己和他人的未来。”
　　“知道了老宋，我去写作业啦！”
　　宋迟朝宋显正做了个鬼脸，麻溜地拿起小板凳就进屋了。
　　宋显正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笑了。
　　“婧，我们的姑娘长大啦，她和你好像，固执又认真。”
　　宋显正去房间里拿自己的日记本，背靠在阳台边的墙上，风吹着纸张。
　　他借着室内的亮光，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字。
　　写给谁呢？
　　写给远方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