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与君初识

2、第一章

　　【一】

　　玉棠落被噩梦惊醒，他猛地坐起了身来。
　　梦里的他向顾宁告白成功了，他愉快地去S大找顾宁，途经一条小巷的时候被一个人用刀捅了很多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拿走了他的钱包和手机，然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冷，直到陷入一片黑暗中。
　　玉棠落缓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渐渐聚起了焦。
　　……然后他就发现四周都陌生无比。
　　绣有大片海棠的被褥、珊瑚红的罗帐、雕着复古花纹的木窗和桌椅。通过打开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种了很多海棠树，上面躺满了巨大的海棠花。微风吹过，花和叶轻轻晃动，几片花瓣飘落，这画面充满了诗意。
　　玉棠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白色的交领亵衣，领口露出的皮肤光滑细腻，白皙胜雪。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难道……穿越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随之传来的是一道轻快悦耳的声音：“小姐，时候不早了，快些起身吧！一会儿还要去趟云缕阁呢！”
　　玉棠落很懵，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在确定自己还是个男人后短暂地松了口气，可接着又紧张了起来：既然他不是“小姐”，那那位“小姐”又去哪儿了呢？
　　脱缰的想象力还没开始欢快地扑腾就被推门而入的少女扼杀在了摇篮里。只见那少女身穿交领的白色杏花模样的长裙，身段窈窕，肤若凝脂，五官精致，眉目之间萦绕着一股书香世家的温雅之气。她端着一个水盆走进屋内，将水盆放在桌上后又回身关上了门。
　　玉棠落的脑中蹦出了几个画面——
　　“小姐的救命之恩，月宁没齿难忘，愿一直跟随小姐侍奉左右！” 青衣少女跪在他的身前苦苦哀求。
　　画面一转，那日的青衣少女此刻换上了干净的白裙，她惊讶地看着他，红唇微张，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俏可爱：“小，小姐……你怎是男儿身……”
　　“这世道女子为尊，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无奈地说道。
　　“那，小姐，让月宁来帮你吧！月宁梳妆打扮可厉害了，保证叫旁人看不出你是男人！” 她弯了弯眼，笑容干净而美好。
　　令玉棠落回神的是月宁在他面前抖开的白色长裙。他站起身，面不改色地张开双臂，让月宁为他穿衣。
　　“小姐，最近天热，怕是不能往衣裳里塞棉絮了。” 月宁低头看着玉棠落平坦的胸部，轻轻皱起了眉。
　　“无妨，有馒头吗？” 玉棠落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有的，王婆婆近日里研发了一种鸡蛋馒头，可好吃了，小姐想尝尝吗？” 月宁为玉棠落系上了腰带。
　　“……我的意思是用它来垫胸，最好先用布包一层。” 玉棠落面不改色。
　　月宁的手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末了她行了一礼：“月宁这便去备好。”
　　“吃食也一并送去书房罢，我还要去拿些图样。”玉棠落淡淡道。

　　【二】

　　玉棠落坐在马车上，盯着自己手中的图纸发起了呆。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自己是穿越了——因为如果这一切是场梦的话，他没道理到现在都不醒。而且这里……异常地真实。
　　所以说之前的那个“噩梦”应该是真实发生了的事……也就是说，他死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他小心翼翼地隐藏了“喜欢顾宁哥”这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告白成功，老天却把他送来了这个世界……
　　他和顾宁从小一起长大。由于从小体弱多病，长得也如同女生一般清秀，便总是被同龄的男生欺负。每到这个时候，顾宁总会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
　　“别害怕，以后有我保护你。”那时的顾宁眼眸灿若星辰，眼底名为“坚定”的光令他不禁心神一荡。
　　这一荡就持续了好几年。直到现在，那个眼底带着光的、让人温暖无比的顾宁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也慢慢意识到，他对顾宁的情感，不是对兄长的依恋，而是一种更深的情愫——
　　他喜欢顾宁。
　　不是对朋友的喜欢，也不是对家人的喜欢，而是那种喜欢。
　　那种隐秘而禁忌的、像是毒品一般能令人上瘾的喜欢。
　　他清楚地记得他加入学生会的第一天晚上，所有成员都都聚在酒吧玩真心话大冒险，就连身为副会长的顾宁也不可避免地加入了游戏。
　　圆珠笔在桌面上悠悠地转着，然后不负众望地指向了顾宁。转圆珠笔的女生脸立刻就红了，问顾宁选什么。
　　顾宁无奈地笑了笑：“真心话吧。”
　　那女生想了想，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坐在顾宁的身边，与其他人一起看着顾宁，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沙发坐垫，紧张地直冒冷汗，一颗星也悬在空中。
　　没有吧……高中他没见顾宁和哪个女生走得近……虽然大一时他不在顾宁的身边，但平时跟顾宁通电话的时候他也没听他提过哪个女生……
　　嗯，没错，他们关系这么好，顾宁要是有了喜欢的女生肯定会告诉他，所以答案肯定是“没有”……
　　可为什么顾宁沉默了一会儿给出的答案是“有”呢……
　　周围的人笑着、闹着，纷纷问着顾宁喜欢的人是谁，而他安静地坐在顾宁的身边，仿佛与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
　　他在颤抖。
　　但好在是绷住了，没有流出眼泪。
　　幸而顾宁忙于招架那些人的热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面对第二个问题，顾宁显然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时那么爽快：“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扯了扯唇角，然后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他确定，如果他私下问顾宁那个人是谁，顾宁肯定会告诉他。
　　可他不敢问，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以至于让顾宁察觉到他的心思。而被拒绝的代价，他根本就承受不起。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把慢上喉间的苦涩咽回心底。
　　没酒了，可是他还想喝。”
　　他把视线投向了顾宁刚刚喝过的杯子，里面居然还有半杯酒。
　　他欣喜地睁大了双眼，伸出手就要去够那杯酒，整个人都变得鲜活明亮了起来。
　　……手伸到一半，被抓住了。
　　“你已经喝了很多酒了，不能再喝了。”顾宁皱着眉。
　　“你凶我……就因为半杯酒？”铺天盖地的委屈将他淹没，他有些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
　　顾宁抱住了他。
　　“别哭了，我不是凶你，只是喝多了酒对身体不好……”顾宁轻拍他的背，语调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顾宁的怀里很温暖，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温和而恬淡，是他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味道。
　　他赖在顾宁的怀里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浑浑噩噩的，边哭边抓着顾宁的手，求顾宁不要喜欢别人，甚至……他还强吻了顾宁。
　　也许也正因为是梦，他才敢做平时不敢做的事。
　　后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顾宁告白还成功了的时候，他激动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他想拥抱顾宁，想听顾宁清浅的呼吸声。
　　可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他，让他碰上了这样的事情、来到了这里？顾宁哥要怎么办？他能接受他的死吗？还有他的父母……
　　玉棠落心乱如麻，宣纸上的花纹完全就看不进去。他放下宣纸，抬起手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