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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的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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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身着藏青袍的翔氏家族的大长老凝望着风起云涌的天色,眼眸之中一片黯淡惨然。
攀天楼原就为郯城至高之处,其顶层天亭更有在天之感。自天亭上俯阅,莫说是一座翔府,就算是整个郯城,也可一览无遗尽收眼底,眼下的短兵相接刀光剑雨,自然也不在话下地被老者一并收入眼底。
弥漫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一阵接着一阵,把老者的须发衣袍吹得极为凌乱。然而,须发衣袍纵使再凌乱,也不胜老者眼中的破碎之色。那破碎之色比坚冰之裂更粉碎、比锦瑟之绷更清脆、比玉石之碎更炫色,老者心中的层层涟漪向外圈圈氲开,不堪回首的往事纷然杂陈化作那拿捏不住的粒粒破碎,显于双眸发乎于言,
“又再次重演了,翔氏家族所特有的换代轮回。”所谓轮回,如同车轮之回转,周而复始永无止境。然,对于三位长老而言,它却是梦魇、是劫难。大长老双手紧握汉白玉围栏,一刹那的用力,使得围栏之上一条极细的裂缝蜿蜒顿生。任是多年来步步经营运筹帷幄,也难阻止这场轮回劫难吗?
大长老回过身去,看向那亭顶藻井上的飞天莲花,往昔的思绪拨云见日般的浮现出来,让他感到有些刺目,不由得伸手去遮挡双眼,但耀眼的光芒还是通过指缝间的空隙映射进来,连同着迷糊不清的身影。
是谁来了?
大长老有些诧异,缓缓放下了遮挡的手,想看的更清楚些。
“你们终究是来了。”身旁突然传来了沧桑低沉之声,大长老一惊,微微侧目,却看见了一个老者倚在不远处的红木住上,看向前方之人。
顺着老者的目光,大长老看到三个正向他走来的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只是脸部有些模糊,叫人辨识不得。
“你久占高位,是时候让地退贤了!”三人之首的一个男子手握锋芒毕露的宝剑直指老者,气势汹涌咄咄逼人。
老者闻言却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抬起了头,静静地望向亭顶上刻画着若干飞天衬着八瓣莲花图案的八角形藻井。这一举动却叫那三人有些慌神,其中一个黑袍青年连连怂恿道,“大哥,先杀了这老骨头再说!”
“慢着,”另一绛袍男子出声阻止,“大哥,还是先问清晋华丹的下落为好。”
是啊,晋华丹!怎么忘了这个?
另两个男子双眼微眯,盯着老者,黑袍男子更是“哗”地扯出长剑,锋芒直指,“老骨头,说!晋华丹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晋华丹是翔氏家族的至高之物,历来由家族长老妥善保管并传之为下一代长老。翔氏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翔氏后代的武功造诣不得逾越五境,虽不知原因,但整个家族一直以来便是这样维持控制着,几百年来,翔氏家族没有出过一个迈入六境的极强高手。而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显然是不满足于自身五境的功力因而想要服食有着提升功力跨越境阶之效的晋华丹,以助功力达升至第六境,甚至是更高。
三人之首的藏青袍男子沉思道,“只要你说出晋华丹的下落,我可保你不死。否则……”手腕稍转,一道青色剑光打上了老者的脸颊,可老者维持着望顶的姿势依旧不动,俄而,才缓缓开口道,“想要就拿去吧。只是,莫要后悔……”
一个小巧的瓷瓶在瞬间被抛出,黑袍男子上前一把接住,立即拔出软布塞,倾倒出瓶中之物,只一眼,便大喜过望“大哥,正好三粒!”
一边的绛袍却是快速移至老者身边,一记手刀就要举头劈下,然而看到老者的青灰脸色时,动作戛然而止,凝聚于掌心的真气被散了去,回头说道,“大哥,他已经闭气了。”
“大哥,反抗的近卫已被全部肃清。”黑袍男子已把晋华丹重新放入瓷瓶中,并接到了下属得胜的汇报。
藏青袍的男子听罢微微叹了口气,而又立马提起精神,一步一步朝亭外走去。亭外光线灼目,但大长老却越发看清了朝他步步而来的男子的容貌。
他,就是自己。
尘封已久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他似乎有些能体会昔日家族长老的心境,攀天楼之下,已是一片凄惨而激烈的肉搏之状,就如同当日一样。双眸不断地扫视楼下,直到看到两道白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个意味深长却又无奈的笑,这,就是新一轮的轮回。
此刻,大长老不得不承认万事皆有其定数,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就像是那三粒晋华丹,非但没有助他们提升功力跨越境阶,反而致使他们功力大耗经脉受损,经过常年的休养才勉强保住了五境巅峰的功力,然,他们强行吞服却因自身功力远远无法承受而付出的惨痛代价还不止这些,鹤发童颜——除了脸以外迅速老去的体貌亦是其中之一。
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可惜他亦是刚刚才醒悟了然,只是,太晚了。
两道白色身影此刻已悄然而至大长老的身后,而他却浑然未决。
这是什么状况?柳姬与翔漠然互相望了望,只看到了彼此的疑惑神情。忽然,一个轻微的转身让两人齐齐地回头,看向那个转过身来的大长老。
柳姬一手凝聚凝雾之寒于掌心,手掌刚起,却被翔漠然给拦下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毋需柳姬出手。”
但是,这番话好像没有被转过身来的大长老给听进耳去,他好似入定般的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亭顶的藻井,突然,却扬起了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这么多年,他一直关注的飞天莲花,却独独忽略了藻井的含义。井,东井之像也;藻,水中植物,皆取以压火灾也。这藻井之饰,只是由于人们的意愿所想故而建来防范房屋失火,但藻井压火实不足信。
只是世人皆为脑中意愿所控,而不考虑实际,依着意愿妄行夺之得之,到头来,却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昔日那位长老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看着那张灿烂到古怪的笑容,柳姬面色一沉,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翔漠然一手拉住,“小心。”
柳姬素手微旋,一股冰蓝幻焰自指尖而出,径直奔向那张笑颜,顷刻而返。
“他,已薨。”
柳姬轻言,却感觉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未几又恢复如常,不禁侧头看了翔漠然一眼,却对上了他温馨柔和的一笑,好似天地祥和包容万物那般,带给人无穷无尽直入心肺的温暖。
翔漠然执起柳姬玉手皓腕,另一只手不容挣扎的覆于其上略微显得有些偏执。看到柳姬眼中的无措之后,翔漠然笑了笑,缓缓开口道,
“如今的翔府,你可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