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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她是小孩子,小孩子就应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只是------她本不愿意开口说话的,胡茬老爹虽然疼她,可凭着他对老家妻儿的态度,姜小鱼打心里鄙视他。现任妻子再如何,堂堂一个军长,接济一下老家的妻儿老小怎么了?明的不行不会暗地里来吗?说白了还是薄情寡义的很!

      若不是情绪失控,她才不想喊他爸爸,而潘美莲,一个靠美貌和手段上位,对丈夫前妻和孩子如此冷酷无情。喊她妈?她宁愿一辈子当哑巴!

      在这个军区大院里,他们家一直都遭人非议。

      这个大院里大大小小的军官,大抵都是泥腿子出身,在乡下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参加的革命。抛头颅洒热血赚来的功勋。理应和家里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娘一起享受,哪能便宜了外人。因此这些家属基本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面相苍老、衣着朴素。心眼子倒也不坏,却有嚼舌根的通病。

      老婆孩子在家里吃糠咽菜,姜军长却又找了个狐狸精,不是忘本是什么?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个过日子的,成天打扮的跟唱戏的似的,屁股蛋子一扭一扭,骚气冲天。这要是包大人在世,早填到狗头铡下铡了,呸!丧天良的陈世美!不要脸的狐狸精!

      有时候,她们议论的时候被胡茬老爹和小妈听到,小妈尖叫着跟她们理论。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小妈也就在胡茬老爹跟前作妖,嘴皮子溜些,外人谁惯她?更何况跟这些腚大腰圆、中气十足代表正义化身的村妇们打嘴仗?无疑是拿鸡蛋跟石头碰。

      一个回合下来,小妈哭啼啼的被胡茬老爹拖走。姜小鱼很没良心地笑了。只可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们恨乌及屋。连带着对她也不怎么友好。

      大院对过,恰好有家杂技团,姜小鱼倍感亲切,央着胡茬老爹把她带过去玩,一来二去,即便没大人带着,姜小鱼自己去的时候,那些穿着清一色蓝色运动服的学员们,集训完毕,还耐心地教姜小鱼踢腿、翻跟头。

      姜小鱼有一次实在太技痒难耐,在一条绳索上连翻了几个跟头,翻完稳稳地站在绳索上。等姜小鱼跳下来,团长的嘴巴都没合上,小丫头才来了几天?一身的功夫都比团里练好几年的扎实-----这是老天爷在追着赏饭吃啊。

      团长亲自提了礼物登门拜访,谁知道胡茬老爹没听完就把人轰出去了。让他的宝贝疙瘩去学杂技?她娇娇的闺女哪能受得了那个洋罪?转头叮嘱英姨,他不在家的时候,看好姜小鱼,不许她去杂技团。

      姜小鱼拗不过,只得作罢。

      姜小鱼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又到年关,过去这个年她就三岁啦。

      这一日晚上,姜小鱼一个人在外面堆雪球玩,刚被英姨叫回家。胡茬老爹带来两人,一个身量高大、浓眉大眼的军人,一个穿着军装整改成棉袄的十来岁男孩。男孩瘦瘦高高跟她哥姜援朝一样的身材。

      那位高大的军人一见小鱼就喜欢的不得了。从随身带的旅行袋里,呼啦啦捧出一大堆野果子,还有榛子核桃什么的。连连叫小鱼爱吃啥吃啥。

      姜小鱼一听口音跟胡茬老爹一个味儿的,都是山东人啊。

      “小江,看看我这闺女咋样?长得俊不俊?”

      小姜还是小江?也姓姜,难道是本家兄弟,不对,若是本家兄弟,高大军人对胡茬老爹也太敬重了吧,都到家门口了,还这么客气啥。

      “俊!真俊!真是俊的不得了!”

      “那-----给你当儿媳妇咋样?咱两家定个娃娃亲。江守诚是吧?让我家姜小鱼给你当媳妇中不中?”

      小男孩皱着眉头刚想抗议,姜小鱼瞅了眼小男孩,未来的老公,黄白的灯泡下,一张皴的狗腚似的脸。

      姜小鱼小嘴一撇,“哇”地大哭起来。她姜小鱼一直拿胡茬老爹的司机当标杆好不好?她以后的老公要么跟他长得不相上下,要么比他帅!这么丑且邋遢的,她做梦都没考虑过!

      9岁的江守诚受到极大的伤害!该哭的是他才对,他还没哭呢,你个小胖妮子哭的啥!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矮矮墩墩的,这么小!这么胖!他才不要呢。

      “不中,我不要!”江守诚大声嚷道。

      “嘿-----这还由得了你,老子管不住你了是不?”高大军人二话不说抽出皮带。

      江守诚像个大蚂蚱似的一蹦三尺高。急头白咧地跟他老爹嚎。脸上皴裂的地方崩开了,都露出血珠来。

      不知怎么地,姜小鱼看着江守诚的样子,特别有喜感,姜小鱼脸上还挂着泪珠呢,就咯咯地笑了,乐极生悲,屋里外头冰火两重天,姜小鱼难得下楼撒了一会儿欢,本来冻的红通通的小鼻头,乍一暖和,再加上噗哧一笑,鼻涕吹着泡泡流出来。姜小鱼窘迫地赶紧用手背抹去鼻涕。

      好巧不巧被江守诚看到,立马哇哇叫起来:“我才不娶她当媳妇儿,,啊啊啊------她还拖着大鼻涕。我长大了就算说不上媳妇,宁愿找山里的黑瞎子、傻狍子,也不找她这样的!我说话算话,后悔是小狗!是龟孙!有能耐你就毙了我,打死我也不娶小鼻涕虫!”

      老子打死你这个孬孙!高大军人立马抄起胡茬老爹挂在墙上的王八枪。

      这个熊孩子,自己脸跟狗腚似的竟然还嫌弃我流鼻涕!从来没撒过泼的姜小鱼一下子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干嚎。

      英姨看不下去了,急忙把姜小鱼拉起来。

      “你望望你们,亏来还是首长呢,孩子恁小,知道啥?等长大喽再说也不晚,小武,也不是姨说你,你自己老家的媳妇儿就是童养妻,你给忘了吗?害了小朝娘不说,还想害亲闺女-----你愿意,小鱼那不省心的娘能愿意?幸亏她这几日回娘家了!”

      姜必武讪讪地笑了,转头看看高大军人,那军人爽利地说。

      “中,那就等他们大了再相看”

      “哇------”江守诚刚想撇嗓子却又被姜小鱼抢先了。

      “中中中,等你俩长大后再说,实在没缘法,那就当表兄妹走动着-----”

      恼羞成怒的江守诚心道:等我长大了,宁愿打光棍也不找小胖妞这样的!

      同样恼羞成怒的姜小鱼:姐姐长大了肯定是貌美如花,才不是又矮又胖!到那时可劲儿挑男人,就是不挑你!哼!

      晚饭是英姨烙的葱花饼,大白菜炖粉条,外加两只好不容易抢到的烤鸭。

      一筐冒尖的大饼吃个干净,高大军人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俺那口子干啥都行,就是在炒菜上-------真的是-----除了烀的大酱中吃外,小诚能活到现在没饿死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江守诚习惯性地想用袖子擦一把油汪汪的嘴巴,瞥见姜小鱼从兜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花手绢。然后擦了擦嘴巴。

      江守诚大囧,但,他脑子快,故作用手背揉揉眼睛。小胖妮子真胖。

      吃过饭后,胡茬老爹带着父子俩去泡澡堂子,等回来时,姜小鱼惊奇地发现,熊孩子要不是皴脸,其实长得还挺不错的。

      看个头怎么着也得十好几岁了,谁知道才九岁!长大了肯定是个傻大个!

      父子俩在姜家住了一晚上,两位音同字不同的军人拉了一夜的呱,英姨在厢房里只有一张行军床,睡不开俩人。

      胡茬老爹大手一挥,让小鱼跟小诚挤一晚上。小屁孩家家的哪里那么多计较。总不能让小诚睡凉冰冰硬邦邦的沙发吧。

      想抗议的江守诚立马闭嘴,沙发又窄又小哪里有在床上睡舒服。

      姜小鱼觉得无所谓,看在江叔叔给带那么多零食的份上,可怜可怜他,反正自己的那张床又宽又大,是她自己挑的,就是方便自己在床上翻跟斗。

      姜小鱼迷迷糊糊要睡着时,突然一翻身坐起来,把江守诚吓一跳。只见她跳下床,拉开门栓跑了出去。

      江守诚也爬起来,跟在后面,他怀疑小胖妮子憋着坏心眼子去告状呢。

      姜小鱼跑到另一间屋子梆梆敲门。

      姜必武走出来看到闺女穿着红红的绒衣绒裤光着脚丫子。吓一跳,忙一把抱起来,问咋回事。

      “爸爸,他就是东北的江叔叔对不对?”姜小鱼眼神热切地问。

      “对啊,咋啦闺女?”

      “哥哥临走的时候不是说去东北找江叔叔吗?是不是这个江叔叔?”

      “哈哈哈-----是我,闺女,是不是想你哥了?”高大军人笑着走到姜小鱼面前。

      “嗯,我哥还小,只有16岁,我不放心,不过,跟着江叔叔,我是放心的了。麻烦江叔叔多照顾一下哥哥。小鱼谢谢江叔叔-----”

      姜小鱼挣扎着让胡茬老爹放下来,她恭恭敬敬给高大军人鞠了一躬。

      “哎哟----我滴乖闺女,军长,恁这闺女咋教育的,咋恁懂事呢。你看说的话跟个小大人似的。”高大军人抱起姜小鱼,那叫一个眼热啊、羡慕啊。

      姜必武羞愧难当,只是讪笑。

      直到高大军人再三保证,回去后,一定好好照顾哥哥,并且让哥哥写信来,姜小鱼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江守诚看着她钻进被窝,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他睡不着啊,在家里头,他都是脱的光溜溜睡觉,这-----穿着衣服睡,真的是太难受太憋屈。

      江守诚烙饼似的翻了几次身,最终偷偷把衣服脱光光了。舒服地伸展了四肢,还别说,这小胖妮子的床,躺着真舒坦,被子都香喷喷好闻的很。

      若是姜小鱼知道,多年后某人会以此为把柄毁她清誉,她会连夜把他打出姜家大门。

      时光并不会因为有的人眷恋有的人恐惧而停滞不前。姜小鱼战战兢兢、无病无灾长到9岁,大革命的暴风骤雨还是来了。

      真正看到那个场景,姜小鱼才知道:电视剧里对这段历史不是夸大了,而是保留了不少。

      1967年初冬,胡茬老爹被小妈揭发,说什么----思想毒瘤,------野心家,残害首长后代的□□!强迫良家妇女的臭流氓!

      多种帽子扣下来,胡茬老爹当天便被抓走了,小妈收拾干净家里值钱的东西,走到她跟前欲言又止,姜小鱼呸了一声,转身跑进自己房间,插上了门。小妈便跟着一个年轻英俊的造反派头子走了。

      很晚了,胡茬老爹才被放了回来,他被警卫员吴建国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脸上肿的眼睛都看不到了。

      那么冷的天,只穿了件衬衣。姜小鱼心里一痛跑过去,想去抱一抱胡茬老爹。谁知道他说:“小鱼乖,爸爸跟建国哥哥说点事。”

      姜小鱼不安地在自己房间门口站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跳的厉害。不一会儿,吴建国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出来的一刹那,房间里传来沉闷的枪声。吴建国摘下军帽泪流满面地默默行了个军礼。

      姜小鱼刚带着哭腔喊了声:“爸-------”嘴巴便被冲过来的吴建国捂住了。

      “小鱼,千万别吭声,哥哥带你走!”

      姜小鱼盯着胡茬老爹的房间,泪簌簌地落下来。

      “姜军长说过,小鱼比寻常小孩子聪明------他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不要让小鱼看到他的样子。所以,请给姜军长最后的体面好不好?”

      姜小鱼点点头。

      “小鱼,这里呆不住了!哥哥带你去东北!”

      吴建国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标套在胳膊上,姜小鱼爬上凳子,从墙上取下一个军用水壶,跑到厨房把暖水瓶里的水灌满。又打开自己房间里柜橱的门,把面包、桃酥什么的一股脑儿塞进她的小书包里。想了想,她又回屋换上了自己崭新的棉袄、棉裤,还给警卫员找了件军大衣。

      小鱼果然比普通小孩聪明,冰天雪地的大东北,路途又远,带足吃的喝的同时,也得捎上御寒的衣服啊。他光顾着军长给的钱和粮票了,竟然没想到这茬!

      虽然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却阻挡不了hong卫兵干革命的热情,只见一辆辆卡车只呼啸而过,每辆卡车上都站着五花大绑、头戴高帽的“fan革命份子”两旁站满了“红袖章”,他们声嘶竭力地喊着口号。那杀气腾腾的阵势,颇有把车上的人推出午门问斩的味道。

      吴建国抱着个包袱,一手拉着姜小鱼,几乎是溜着城墙跟走的,等意识到有人看他们时,他立即举起右手,高呼一声:“打倒牛鬼蛇神,打倒fan革命份子!”好不容易挤过因兴奋几乎疯癫的人群。姜小鱼在吴建国的带领下,左拐右拐穿过两条巷子,一条宽街道后,终于到了火车站。

      “红袖章”简直是最有效的通行证。几乎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等两个人坐上绿皮火车,火车在鸣笛的霎那,同时松了一口气。饶是姜小鱼跑的再快,毕竟才是个10岁的小女孩。即便是吴建国此刻也是又渴又累。

      两人咕咚咚灌了多半壶水,勉强吃了点东西,姜小鱼靠着吴建国的肩膀沉沉睡去了。吴建国也闭上了眼睛,他哪里能睡的着。姜军长说早知道如此,不如就像江副团那样去参加抗美援越战争了。

      吴建国突然一激灵,江副团不在吉林的话,他是不是得带着小鱼过仙人洞啊。想想那满洞的骷颅,原本浑身热烘烘的他,突然就觉得凉飕飕的。虽然他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洞里面阴森森的画面,不由得让人不寒而栗啊!可是,如果不走仙人洞,就得绕过整座棒槌山,说不准一不小心跌进黑瞎子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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