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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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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诚动身的时候天还没亮,可姜小鱼早早起来给他烙了锅盔,擀了一大碗的葱花面条。煮了十几个咸鸭蛋。当然在他挎包里装满了狍子肉,就因为小哥爱吃!
邓翠红犹豫了半天,她倒是很想陪儿子说说话。她知道儿子那没良心的东西,肯定希望单独跟小鱼多呆一会。
因此,决定闷在屋里不出来了。却支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咸鸭蛋,青不怎么咸,咬一口,蛋黄滋滋往外淌油,别提有多香了。江守诚秃噜着面条,吃着咸鸭蛋。姜小鱼难得乖巧地搬个凳子坐在一旁,托着腮帮陪着。
“小哥,英姐姐来干什么?”姜小鱼见江守诚马上要吃完饭了,终于问他。
这句话憋在心里一夜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昨天她去园子的时候,恰好看到高淑英捂脸往外跑。而小哥脸色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她是你哪门子姐姐?以后离她远点,那个女人这里有病!”江守诚气呼呼地指指脑袋。
他长这么大,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人,上来就说,她要结婚了,要是他不同意的话,她就不结婚!
她要不是脑袋有病,能说出这种话来?你结不结婚跟老子有一分钱的关系吗?老子跟你熟吗?
江守诚当时满脸震惊和嫌弃:“你谁啊,老子都不认识你,跑老子跟前说这么恶心的话干啥?”
那个女人淌眼抹泪的,说什么,你跟姜小鱼不可能幸福的,因为你们年龄差距太大,你们的关系是封建社会下的产物,如今是新社会了,是可以解除的------
江守诚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暴喝一句:“滚!”
这个女人不仅脑袋有病,还骚气下贱,她是怎么做到一边跟一个男人睡觉,一边跑到另一个男人跟前------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姜小鱼看到小哥嫌憎的表情,立马识趣地转移话题:“小哥,吃完饭我和娘送你去公社吧?”
“不用送,我赶火车,撩开腿顶多一刻钟就到了,你和娘可别送我,一个个哭唧唧的,还让我走不走啦?”
“瞎说,谁哭唧唧了,你走了我高兴的不得了!”姜小鱼低头抠着桌子边,气呼呼地说。
“真是个没良心的,”江守诚长胳膊一伸,隔着小饭桌,揉了揉姜小鱼的发顶。发现她的眼圈都红了。手一顿,心口像是被牛虻针扎了一般,又酸又疼。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亲昵地捏了下她俏鼻梁。
“军区的家属院都盖好了,上下两层,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要不是我和大今年换防到本省,指不定又几年才能回家一趟呢。所以,大也没想着让你们去部队。我们都不在,还真不放心你们俩。”
姜小鱼羞羞地往后躲了躲,当兵后的小哥,怎么老爱动手动脚的,不知道她是禁不得诱惑的人吗?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乱七八糟:“你们部队里搞不搞pi斗?”
江守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斗!全国各地都斗的昏天暗地、热火朝天。不过咱不怕,咱们都是根正苗红的皮下中农,到哪都能挺直腰杆走路。”
可惜,你是,我却不是,姜小鱼一想起胡茬老爹的惨死,心中久久不能释怀。她以前不敢踏出桃花源般的南瓜屯,纯粹是因为胆小,生怕惹祸烧身。
可扣在胡茬老爹头顶上的几大罪状,哪一个都不轻。这跟古代有啥区别,作为一个“罪臣之女”她现在不只是担心自己,其实最大的担忧,还是怕牵连到江家身上。
若是因为她的出身问题,连累到江爸和小哥,她才是恩将仇报呢。她不说,可江守诚是谁,从她瞬间失去光彩的眸子上,立马猜到了。
“从小就听大和娘说,是姜军长冒着枪林弹雨,把咱大从朝鲜战场上扛下来的。那时候咱大只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兵!没有姜军长就没有咱大。大和娘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头记着呢。你现在名字都在我们江家户口本上呢,别人谁敢歪排一句?”江守诚说着,忍不住又敲破一个咸鸭蛋。
“pi斗谁不会?等以后去了部队,哪个不长眼的想pi斗你,老子立马组织队伍pi斗他------”
姜小鱼起身拍了江守诚一下,嗔怪地瞪他:“小哥你说粗话------”实则内心里,土拨鼠又在尖叫:啊啊啊-----这样的小哥好有男子气概,好有魅力啊!
江守诚不自然地正了正帽檐:“都是跟那些个老兵学的。下次一定改正。”
江守诚走后的第三天,小哥在公社订做的大相框,让邓翠红给抱来了。姜小鱼把所有的相片一张张镶嵌在里面。嘴里还遗憾地说:“娘,你和大没有结婚照吗?”
“我和你大结婚的时候,还不兴照相呢,照张相得上县里。”
“等大来了,你们补一张,咱们再照一张全家福------”
邓翠红笑吟吟:“中,听闺女的。”
姜小鱼用抹布又擦了一遍相框,这才极小心地挂在堂屋墙上。
有一天,邓翠红休班在家,她表姐来串门,姜小鱼叫了声“表姨”便去自己屋里温习新课本了。
表姐一进屋就被崭新的大相框吸引住了。稀罕的不得了,端详了一阵后,突然笑了起来。邓翠红问笑什么。
表姐压低嗓音说:“俺大外甥这个没出息的,你望望,照的哪张相片不都是盯着小鱼在傻笑。这小子八辈子没娶过媳妇似的。”
邓翠红挨个细看了一遍,也笑了。套间并不隔音,姜小鱼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火烧似的发热发烫。浑身也热的难受。是这样的吗?我怎么没注意看呢?姜小鱼盼着娘和表姨去院子里拉呱,她好出去再看一遍。
不大一会,娘和表姨真的出去了,而且还是去了菜园子,说是摘点洋柿子和老豆角烀着吃。
姜小鱼立马跳下炕,趿拉着鞋子冲到堂屋,真的如表姨所说,无论是她俩的合影还是和娘一起照的,江小哥的视线就没离开自己。
有一张他站在娘和她的身后,他那双如星辰闪亮的眼睛,宠溺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仿佛盯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
哪怕是小哥自己的单身照,眼睛也没看镜头,而是盯着某个位置,眼神温柔的不成样子,嘴角弯成勾子,勾的姜小鱼脸热心跳。因为那个位置恰好就是她站立的地方。
小哥比她想象的更在意她呢。表姨有一句话说的不对,什么八辈子没娶过媳妇呀,她现在还不是小哥媳妇呢。
姜小鱼喜滋滋地重新爬上炕,小哥一直在进步,她也不能落后呀。即便以后帮不上什么忙,最起码不会给他丢人现眼拖后腿吧。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日子过的更慢了。甚至感觉到树上的落叶都很缓慢的飘下,她每天在扣算着下次小哥来探亲的日期。恨不得一日能度过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年关铁头和张胜利也回来了。捎来一封厚厚的、粘贴的严严实实的信笺,里面有江守诚打靶和坐在坦克上英姿飒爽的相片。一个挎包,一个新军用水壶和一身崭新的绿军装款式的衣服。
信上说他的工资又涨了,他暂时先存着,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一起交给她。他还说外面时兴列宁装,布拉吉。他本来打算给她买两套的,想想她还太小,穿不了那种款式的衣裳。再说了小姑娘家家的,穿的太打眼了,很容易遇到不怀好意的人------
姜小鱼哭笑不得: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呢,真是个小心眼子的,他这是怕自己穿的太扎眼了容易招蜂引蝶吗?
姜小鱼深深知道,wen革期间,政治风潮在服饰领域进行了专政。布拉吉被认为是修正,西装被认为是资产阶级,旗袍被认为是封建余孽,稍微花哨的衣服便被打成“奇装异服”,统统被批判。
姜小鱼对自己漂亮的脸蛋很有自信。对于新潮的衣服,哪怕是农村里刚时兴的碎花衬衫、格子衫,她也兴致缺缺。
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读书和打理园子上来。从长白山移栽来的二十来棵野果植株。活了十ji棵。只有三棵是嘟柿(应该是蓝莓)其他的植株果实都是红红的。只是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赖赖叽叽、蔫蔫巴巴过了半年,第二年长了新的枝桠,却没结果子。到了第三年,枝头上陆续绽放出素净淡雅的小花蕾,或白或粉或桃红,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花瓣全部凋谢后,青涩的卵圆形小果子就会出现,之后只需等果子慢慢生长至成熟,成熟的果子圆圆的,近球形,嘟柿的果子是蓝色的,植株较矮小,红果的植株枝繁叶茂果子多,那些结满枝头的红果子,掩映在绿油油的树叶中,像是害羞的姑娘红红的脸。
微风拂过,枝条随风摇曳,红果子在绿叶中若隐若现,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香,炎炎夏日,这抹清新让姜小鱼消淡了些许对江小哥的牵挂。
小哥已经两年半没回来了。江爸去年过年来的,小哥每来娘和她都很失落,她是在快睡着的时候,听到娘跟爹争吵,娘又哭又撕打江爸。说她统共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就这么给送到战场上去了。儿子要是有个好歹,老娘这辈子都不会让你过一天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