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蓝刀锋]我心匪石》鹤凫

30、他山之石（ 1）

　　“真成了？”

　　午餐时间的饭堂内，听得蒋小鱼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张冲“比武招亲”的经过，赵子武有些激动，难得八卦道：“我还从来没听说，提枪娶老婆的呢。”

　　“你知道个屁。“平日里天地不怕愣头三枪一样的张冲，今日也破天荒地脸红了起来，挠了挠青色的头皮，又猛地一拍桌子，硬声道：“我看以后哪个大尾巴狼敢和乌云说话！我削死他。”

　　“这亲也定下来了，我们哥几个第一个吃的喜酒就是你的了。”鲁炎咧嘴，手中雪白的馒头被捏的变形。

　　桌上的哄笑声赫然响亮，赵子武随之笑过之后，又沉下脸，心中的想法也如同小荷出泥，只露尖尖角，倏地一只红蜻蜓飞来，立在了上头。

　　“老鱼，你是啥亲事都能搞定吗？”

　　“那当然，我啥事没搞定过？啥叫能不能，你应该问有没有我蒋中队长搞不定的事！”

　　一番玩笑后，蒋小鱼有些陶醉的微醺得意，大言不惭道：“有事找咱，必定百试百灵。”

　　“那叶匪石那边，你能不能搞定？”

　　“谁？”

　　“叶匪石啊，你这明知故问……”

　　赵子武此话一出，却见蒋小鱼与鲁炎和张冲面面相觑，随即他端起了饭碗便要起身离去。

　　“干什么，张冲的忙你就帮，我就差事呗。”赵子武一把拉住了欲“逃逸”的鲁炎，点桌子质问道：“和着白请你这么多顿饭了？”

　　蒋小鱼见状，也知自己无法推脱，便拍了拍赵子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兄弟，不是在下不帮，主要是你这个太强人所难了，你忘了咱们龙鲨的栏杆是怎么变成一个大括号的？只要我敢帮你提亲，咱俩就可以成一个组合，就叫哥俩好……第二天我挂军官宿舍的路灯上，你葬入烈士陵园。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还装，她能吃了你啊！”听闻此话，赵子武有些不悦，赌气道：“你就说帮不帮！”

　　“帮！让你请了这么多次客，我也当个月老，但兄弟我打心里告诉你，你不能找我，你得请教咱们指导员，免得跟人家一见面蹦不出几个字。”

　　话虽如此，但在等待叶匪石拉练归来的时刻，赵子武还是觉得异常漫长。他捏着李俊杰写在纸上满满当当的情话，为难而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琢磨了半晌，赵子武还是展平了手中已经揉皱的信纸，只身裹挟在锋利而呼啸的海风内，低声读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你就是那……彼岸的蒹葭淑女，如切如磋，又如琢如磨，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寤寐思服，你瑟兮什么兮……赫兮什么兮……我终不可……谖兮……”

　　由于考虑到赵子武能力有限，李俊杰还贴心地标注上了拼音，可拗口的程度还是让赵子武皱起了眉头，口中的发音也含糊的打结。

　　“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都是当兵的直说不就行了，搞这些弯弯肠子……”

　　“什么弯弯肠子？”

　　赵子武猛地一激灵，将信纸飞快地背到身后，愣了一瞬。却见叶匪石的脸上尽是越野时沾上的泥土与吉利服上掉落的残片，油彩与发丝粘结在一起，显得有些狼狈，又夹杂着乘奔千里快哉风之潇洒与浩然之气。

　　“没……家里来信了……”

　　“我怎么听到了，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啊？”叶匪石每迈出一步，赵子武便后退一步，到最后赵子武被逼到一面砖墙之上，干脆将手高高举起，以身高的优势碾压面前的女兵。

　　“就是家里来信，你看什么？”

　　“我不信。”叶匪石猛地将赵子武的头按低了一度，霎时间抢过赵子武手中的纸张，依仗着自己身着作战服，便飞快地攀到一旁的障碍上，展开边读了起来。

　　赵子武垂着头，耳边凛冽的风声在这一刻似乎无语凝噎，姹紫嫣红开遍，都不及现在来的忐忑且热烈。

　　“我以为是什么呢，有什么好瞒着我的？”阅罢，叶匪石将信纸反复展平，边角对齐后揣进口袋中，干脆地坐在了用铁链悬吊的轮胎之上，翘腿道：“根据它的肉麻程度，是不是找李俊杰写的东西？”

　　见心事被戳破，赵子武也索性不瞒着，直截了当道：“蒋小鱼告诉我的，说想成功就必须找老李，你有文化，他也有，我怕见到你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丢自己的人……我也知道你喜欢看书，我更知道……谁都想和合适的人有共同语言。“

　　顿了顿，赵子武沉默了半晌，接着道：“但是我没看过你说的那些书，也不知道这纸上是什么意思，我只想用自己的话，来表达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靠别人写的两句话，冷冰冰的，诗写的再好听，终究他心里没有你，更不是我想说的话……”

　　话音已落，对视的短暂一眼，周遭纷飞的不是沙粒，已然蜕成雪色的羽毛，她眸光闪烁，透过那双眼睛，似乎是众里千百度后的灯火阑珊。

　　人为了思念，至爱和仇恨，报答与杀害，究竟是我们的祝福还是诅咒？

　　”我不能和你结婚……“叶匪石收起嘴角的笑意，黯然道：“我还有事没办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这片海上……如果真的结婚，我唯一辜负的也只能是你。”

　　“不要紧。”赵子武理了理衣襟，言辞恳切神色庄重：“你放心，一天等不到我就等一天，一年等不到我等一年。我一个大老爷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不给我一个准信，但你既然说这个话，我也正式告诉你，等你把事办完，咱们就风风光光办婚礼！”

　　不多时，一声鸥啸飘摇从海面传来。那只海鸥毛色雪白，喙色赤红一如当年，她听着听着变笑了，笑着笑着，一滴泪从颊边悄然滑落，没入泥土不见踪影。

　　“想学诗经吗？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