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怜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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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内。
“你给我好好跪下，即便跪到死你他妈也要跪。”一位父亲抓着自己儿子的头发，狠狠地摔在一堆灵牌面前，“你真以为自己生在福中，那你那双狗眼看清了！”
“顾八千，你够了，你给我住手！”一位妇人破门而入。
那位父亲也没有转过身用正眼见她。
随后一个侍卫拱手行礼说道:“将军，属下已经尽力了，还是拦不住夫人。”
“退下吧。”威严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其后，又开始吐槽:“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养着些硬吃干饭的家伙。”
妇女眼疾手快，跑过去，将少年拥在怀里:“你个畜生，白眼狼，你怎么忍得了手。”
顾八千走去，一把抓住妇女的衣袖:“你给我滚出去，尤芮，你个女子在顾家能有多大的权利，一家之事，男为主。滚出去！”
妇女的力气显然抵不过男人，一个不小心，尤芮被顾八千扔到地上，前几日的伤口因为这一摔被撕裂，咳出了鲜血。
“来人，把夫人抬回床榻，不要让她出来。”
随即便有几个身着黑衣、黑布蒙面的小伙，将尤芮抬回卧房。
“顾八千，你若是敢伤福儿，我与你没完没了。顾八千——”
呼喊声在那一刻响起，撕心裂肺的痛恍若撕裂脖子般传出。
“老爷，京都来诏。匈奴假意进贡，在贡品之上，写有‘新妄’二字借以挑衅，平阳将军向北前去平定羌族，无暇顾及，皇上诏来，望老爷亲自出军。”
“没品的几个废物，还得让我亲自出手。”顾八千虽然这样说，但也整理衣着，有意前去。
临走前，顾八千还不忘给仆从下达命令:“家法伺候，杖百许，度一致，莫轻手。”
离家远去，征战沙场，前人皆作“少妇思亲夫，新愁又重添”，可若亲夫无情，妻子不曾添新愁。
少年无动于衷，只是跪在那里，长久不起。面前是自家祖先的灵牌，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逼迫他完美，他只知道每次自己每次做事都尽力。
三刻已过，从门口进来的不再是自己那威严的父亲，而是抬着一把长凳，各自拿着一个木杖的两位壮汉。
他面临的，在他人看来，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杖刑，殊不知，这将是取他性命的刑罚。
壮汉各自拿起顾九福的胳膊。
顾九福跪了一天半，腿已支棱不住，饭在这段时候不曾食，偶尔趁他人不在之时，偷拿台上存放已久的贡品吃。他被抬起的那一刻，他的腿还是处于弯曲状态。
他的双腿被无情掰直，嘴巴大口张着，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能无声的“啊，啊，啊——”
少年的双手双脚被他们用麻绳绑在长凳。
一杖，两杖，三杖……
终于，在第二十五杖的时候，他撑不住了，一口黑红色的血液喷出。
少年瞳孔涣散，由中央向四周扩散，双手垂落下去，失去了生命。
终于，他解脱了，他不用再因为一点琐事就饱受折磨，不用再被打骂。
顾九福死了，他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两个壮汉像极了只遵主命的程序机器人，他们丝毫没有想停下手的考虑，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少爷想要减轻拷打的行为，只是会觉得顾九福晕了而已。
百杖过，已是黄昏独自愁，汗水从壮士的额角流下，蹭湿衣衫，落在地上，点点烙印。
壮士们解了绳索，扶起顾九福，可当皮肤接触的那一刻，他们只觉一阵冰冷，顾九福的四肢像脱离身体一般无力垂下。
其中一个壮汉突然问道:“少爷的皮肤可真够冷的，还白，四肢乏力，演的和死人没两样。”
确实啊，和死了的人没什么两样，有些人死了还会被尊重与铭记，而有些人死了，甚至死了大半天，也不会被他人所了解与知晓，他们是世界的弃婴，别人对于他们的死来说只会用最简单的思维敷衍可怕的现实。
直到他们看见那滩异于常人的血液，才意识到顾九福是真的死了。
两个壮汉惊慌失措，扔下木杖和尸体，破门而出，大喊着:“少爷死了，少爷死了。”
一时间，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只有顾八千的书房是暗的。
次日，几个婢女正在清扫着大厅前台阶上的血迹。
一个睡意朦胧的婢女问着旁边的同事。
“昨天发生什么了？今早夫人既伤心又生气的，这怕是身子吃不消。”
“少爷昨夜在祠堂被杖法给打死了，夫人一到祠堂就忍不住晕倒……别提了，管事的来了。”
“嗯嗯。”
一位腰间配有“管”字的玉佩，服饰与院内其他人不同的男子从大门走进来，又径直走进厅堂。
厅堂内，一位妇女跪坐在一张长桌面前，长桌之上，竹席垫着，尸体躺着，白布盖着。
尤芮暗自落泪，专门服侍她本人的婢女碧落拿着手帕替她擦拭泪水。
男子单膝下跪，双手拱拳说了一句:“夫人，杖打少爷暴毙的那两个仆从已经让他们下去陪少爷了，少爷在黄泉也是有下人安顿日子的，只可惜……”
“只可惜少爷年纪尚小，未有子嗣，这不仅让少爷孤苦无伴，这若是传出去，恐怕这名声损的不轻啊！”
男人微微抬眸，见夫人尚未做出反应，又接着说道:“在下在寻找少爷的途中，见一女与少爷甚是般配。昔日我去石溪村追寻少爷，见得少爷牵着那女子的手，少爷很是开心，若是能让她去陪伴少爷，或许少爷也会心满意足了。”
尤芮直起腰，食指擦拭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但跪的时间实在是久，身子不由得有些磕绊，碧落急忙上前搀扶。
“你先去书房，我回房换身素衣，到时再议。走，扶我离开。”
“喏，夫人。”男子双手抱拳，弓腰退下。
一刻过后，书房内。
“顾家，顾八千白手起家，从某种实质上来讲，它本身就是个重名望的家族，我们尤家也不例外，尤家虽然不是什么天生的名门望族，但好歹也是个带着官衔的家族。”
“所以啊，夫人……你有何打算？”男子唯唯诺诺地问道。
“我家福儿走了，他走得早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昨夜万家万户都来看了热闹，这事恐怕也瞒不住多久，管家，就像你说的那样，把那位姑娘带来，与福儿一同作为结发夫妻。”
“是！”
慕容无忌和温烨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挺气的。慕容无忌气的是他们这般害死秦乐，温烨气的是他们这般思想龌龊。但这毕竟是忆境，过去的事也已化作泡沫，轻轻触碰，也无计可施。
“等等，顾九福不是死了吗？秦乐也不在，那这的记忆是谁的?”温烨疑惑地问道。
慕容无忌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指了指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人，身形虚幻，确切来说，应该是鬼，是顾九福的灵魂。
他瘫坐在那里，双手抱膝，半张脸被腿部遮挡，只留出一双眼睛看着。
过去，他憎恨自己的父亲，因为他为了望子成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他憎恨自己的母亲，因为她假意觉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自己孩子很好，害了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这就是典型的恩将仇报，农夫与蛇。
忆境再次碎裂，重组拼凑出新的场景。
“我找了一个很纯净的记忆碎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先把它拿出来看看。”楚轩的声音凭空出现。
这是一个宴会，红红火火，鼓乐齐鸣，是个喜宴。
喜宴之上，存在着一个红色气团，气团之前有个人，那人双手双脚被红色气团伸出的触手捆住，身上的灵魂之力一点点的化作白色沙粒，沙粒被气团吸收。
这是……禁术——吸魂增法阵。
通过吸收他人的灵魂之力，借此来增大自己的实力，与野鬼食用灵魂不同的是，野鬼通过进食来增长活在人间的寿命，吸魂增法阵则是使施阵者鬼力增大，化灵魂之力为鬼力，相当于献祭了。
从剩余的灵魂之力虚体来看，那应该是顾九福。温烨余光一扫，在地上看见了几行字，便摇了摇慕容无忌的胳膊:“你看。”
慕容无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那一行字赫然写着“抱歉，长姐，因我一死而牵扯于你，吾甚是愧疚，为答长姐，吾愿献上魂魄，以永生不得超生为故，助长姐一臂之力。”
“很显然，这不是秦乐能做得到的，那时的她才刚刚被害，灵魂的怨气虽大，但也无法知晓这法阵，所以，这法阵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局。”慕容无忌解释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怜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