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玫瑰》童拾柒

3、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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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两人的毕业合影，未织逃走了，喻泽在操场上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那个人。最后他失落地收起手机，跟朋友们走出校门，为自己这一场并不算完美的青春拉下落幕。

　　而未织在拍完班级大合照后，就悄悄一个人躲在了他们初遇的地方。她捏着手里的三封情书，去最近的一家文具店买了个精致的小盒子，将情书珍重地放进去。

　　她不是故意要逃走的，只是她动机不纯，想要的不是喻泽口中的友谊长存，而是……

　　未织站在校外的一条小巷里，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失落又委屈地蹲在角落哭泣，然后一束光照了进来，此后也一直照亮着她十五年的暗恋。

　　就在她回忆愣神的时候，喻泽骑着车和同学们放声大笑着经过。未织站在昏暗的巷口，爬山虎铺满整面墙，落下的阴影将她遮掩。

　　她甚至不敢迈出一步朝那个人大喊，而喻泽的注意力都在马路上，理所当然地没有看见她。

　　未织那时候并不知道，这将是他们从今往后近七年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曾信誓旦旦地满心期待，她和喻泽会在同一所高中再次见面，到那时她会向对方解释，自己当年为什么不与他合照。

　　然后未织将鼓起勇气，告诉对方，她喜欢他。

　　为自己三年的暗恋画下句号，不管结果成功与否，都是青春最棒的经历。

　　然而阴差阳错，中考失利，未织没能考上他们曾约定的学校。

　　此后一直默默无声，未织彻底断了向他诉说心意的念想。

　　长达十五年的暗恋再也看不到尽头。未织在某个夜里闷声哭泣，靠在宿舍贴满告白便利贴的墙上，后悔自己当初太过自信的冲动，也为自己的青春画上了不完美的句号。

　　遗憾陪伴了她许多年。

　　如果时光重来，未织想，她会答应对方的合照，老老实实与对方维持好朋友的关系，哪怕做不成恋人，做一个可以相互随时联系的朋友，她也满足了。

　　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可坚持始终如一地喜欢一个人却很难。未织从最开始就失去了赢家的身份，她清楚地明白，最先爱上的自己是输家。从此以后，她的宇宙再也无法为其他人旋转。

　　情书封存十五年，是她不甘遗憾的逃避手段和忘不掉对方的借口。

　　未织以此麻痹自己，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不依靠任何人，她想为自己而活。

　　上大学后，周围人都羡慕她理性的恋爱观。但未织从不谈恋爱，也不考虑结婚这些事。她慢慢地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并为自己的爱好而努力。有时候舍友遇到感情问题会来咨询她，未织都认真回答了。

　　没人知道她强硬的感情世界披了一层谎言的皮，那下面是浪漫的行星和孤独的宇宙，曾经、现在、以后，都只为一个人开放。

　　如今那个人就坐在自己面前。

　　未织捏了捏手指，回答对方像是开玩笑般的问题：“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传着好玩的。毕竟那么久没见，生疏是正常的心理现象。就算我们曾经关系好过，到底是异性呀，我们都成年了。”

　　她一句话将两人的关系无形间又生生扯开一部分，丝毫不手软。

　　刚刚还想飞蛾扑火的未织瞬间冷静下来，她想到自己与对方十几年的空白期，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

　　而且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未织觉得现在的她和喻泽保持着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关系就够了，这样她也不会过分妄想，喻泽也不用迁就她，两个人各忙各的，平稳生活就可以了。

　　“未织。”喻泽忽然叫她，未织措不及防抬起头，看向对面，只听见相机“啪”地一声，未织才意识到他是在拍照。

　　“喂，你——”未织顿时急了，倒不是她不喜欢拍照，只是觉得偷拍的行为是不对的，就算对方是她喜欢的人，也不可以那样做。

　　然而喻泽将手机一转，屏幕朝向未织，映入眼帘的是她身后一排排书架，未织并没有出现在照片里。

　　“逗你玩的。”喻泽说，“这家店的书架还挺好看，你不拍照留念一下吗？要不要我给你拍张照？你放一百个心吧，肖像权我又不是不知道，绝不会作出偷拍的行为。”

　　喻泽伸手发誓，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成功将未织逗乐了。她弯眸，像小月牙：“还是算了，我不太相信你的拍照技术。”

　　“好吧。”喻泽有些可惜地放下手机，“那等我多练习一番，技术好了再来给你拍照。”

　　“你那么执着照片干嘛呀。”未织其实是知道的，他们那次未完成的合影，给两个人的青春都留下了遗憾。可过去的都过去了，未织虽是个念旧慢热的人，但她也不想总是回忆得不到的青春故事。

　　既然当时没拍成，后来也不需要时刻挂在心上了。未织是这样想的。

　　但是男人一副更加失落的模样，给他一对耳朵绝对会耷拉下来，像委屈的大狗狗，眼里的期待被刻意压藏又隐约暴露。未织自认是个欺硬怕软的人，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喻泽立刻喜笑颜开，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大犬，站起身往未织那边坐过去。

　　未织忐忑地坐直身子，摆好姿势，她心里其实还有那么一丝期待。

　　忽然，一股熟悉的痛意贯穿她。

　　喻泽举起手机，比了个耶。他的目光转向未织，却见她额头冒汗。

　　“未织？”

　　未织刻意压住肠胃传来的疼痛，努力扬起笑脸，可是老天似乎格外喜欢同她开玩笑。

　　悉心养护的身子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许久未复发的阑尾炎再次发作。未织疼得咬牙，笑容扭曲成不知道什么样子。

　　“未织——”
　　“未织——”
　　“走，去医院。”

　　朦胧的眼眶什么都看不清，耳边传来喻泽一声又一声担忧的呼唤，可她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一切都太突然，她在这一刻顿时僵硬，喻泽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跑向最近的医院。

　　未织靠在他怀里，想到喻泽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疼的话要说出来，不要忍。”

　　她紧闭着眼睛，咬牙忍痛。喻泽在这时开了口：“未织，疼就不要忍了。没人会谴责你，我在这儿。”

　　闻言，未织蓦地卸下所有力气，她哭了。

　　湿热的泪水打在喻泽的手背上，他看着怀里的人哭得颤抖，心里却松了口气。他安慰道：“别怕，都会没事的。”

　　一天两次进医院，未织躺在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沉默。手机铃忽然响起，未织看了眼，是母亲。

　　她用没有输液的手接通电话。

　　“妈。”
　　“未织，感觉好些了吗？还疼不疼？我现在快到了，你别急哈，我马上来。”

　　听到母亲的声音，未织感到格外安心，她笑道：“没事，就是手疼，你知道我从小最怕打针了，手都快打肿了，但是都不如考试没考好你打我疼哈哈哈——”

　　电话里传来母亲气急败坏笑骂她的声音，未织又嘱咐她：“妈，你也不要急，路上注意安全，我在这儿有人照顾。”

　　话音刚落，喻泽推门而入，他放轻脚步走进来，看到未织醒了在打电话，于是默默坐在一旁，看了眼药瓶里的液水有没有见底。

　　未织挂断电话，想要起身，被喻泽按住：“你再躺会儿。”

　　“已经没事了，再躺就要和周公下棋啦。”未织笑道，“谢谢你啊，喻泽，今天一天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呢。”

　　她今天来医院复查身体，本来一切正常，却没想到被命运玩弄，赶上老毛病发作。要不是恰好遇到喻泽，她这会儿应该在公交车上疼得死去活来还没人照顾。

　　然后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再回医院一趟，真是不走运。

　　喻泽将她送去最近的医院，挂了输液，倒是暂时缓解了疼痛。随后他帮未织打通她母亲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未织的母亲等会儿就过来，说是要带她去市中心的人民医院看看，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大概是意识到未织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如她说的那样还不错，而是病得不轻，喻泽担心得眉头一直紧皱。他想起年少时，在操场上像风一样自由奔跑的女孩是那么耀眼，如今却被脆弱的身体拖累，禁锢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

　　“没事。”喻泽回道，他扶着未织坐起来，靠在床头，“你以前犯过胃病，但我不记得有这么严重……”

　　……这些年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喻泽很想这么问，但未织不像是糟蹋自己身体的人。他想，这大抵就是老天爷使坏，让这么好的女孩患上罪恶的肠胃炎吧。

　　未织倒是习以为常地回答这个问题：“怪我太重辣口，你知道我的，无辣不欢。但我身子从小就不好，是吃中药长大的，虽然平时的体育运动都还蛮好，大家都看不出我其实是个病秧子吧？哈哈。上高中那会儿，学业太忙啦，又是考试又是写不完的作业和卷子，有些焦虑，顾不上胃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所以它越来越肆虐，最后来报复我了。”

　　“其实我都习惯了。”未织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该是吃午饭的时候，“喻泽，我妈应该快来了，你先走吧，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怪不好意思的，看病的钱我待会儿给你转过去。”

　　“不用。”喻泽站起来，穿上外套就要离开。

　　虽然未织嘴上说着放人家走，但心里难免还会低落。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下一次相遇不知道又要过多久。未织甚至不知道对方现在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

　　她思虑之余，喻泽已经打开门，男人转身询问：“未织，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啊？”未织一愣。

　　喻泽笑了：“我不走，只是暂时离开去买个饭。你还没完全好，我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等阿姨来。”

　　“所以未姐有没有想吃的？只能点清淡的，粥汤一类。”

　　忽然听到初中时的外号，未织稍稍红了脸，感到一丝羞耻，连忙打发他走，“小米粥就行，你快去吧！”

　　“得嘞！”喻泽打了个响指，关上门离开。

　　母亲来的时候，两人正吃得热闹。除了小米粥，喻泽还给她买了油菜炒香菇，清炒山药，美名其曰好好补补营养，要不是附近没有老母鸡汤店，他还能给她整来一份汤喝。

　　未织开玩笑道：“要不是离家远，我倒想尝尝你亲手煲一份汤喝呢。”

　　喻泽看着她笑：“那也没问题，关键在于我不会啊。”

　　他话锋一转：“要不你教教我吧？”

　　刚喝完一口粥的未织差点呛到，她好不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会啦。”

　　“未织——”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未织的母亲急匆匆走进来，聊天的两人皆是一愣，随即未织喊了一声“妈”，喻泽也起身朝她打了招呼，同时把凳子拿给阿姨坐。

　　未母见到喻泽后连忙道谢，两人互相客套一番。未织乖乖坐在一旁喝粥，不知为何，她格外享受这短暂的温馨画面。

　　“未织。”喻泽忽然叫她。

　　沉浸在幸福里还没回神的未织睁着一双圆润眼眸看过去，她放下嘴边的碗。

　　只见对方穿上外套，同她对视，男人微微弯眸：“那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祝早点康复。”

　　看着男人笔直修长的背影走出房间，未织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哪里缺了一块。失落感在一瞬间就将她淹没，未织在怅然若失的宇宙银河中窒息。

　　喻泽离开前还特意从门口探头，有着说不出的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可爱与少年气息，他在跟她说再见。

　　未织连忙将不易察觉的异样收敛，她努力笑得开心，同男人挥手。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