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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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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爱回家
鉴于杨子源同学的舍命救人,众望所归的登上学校的光荣榜,在期末的表彰大会上,他要跟众多的优秀师生及防疫工作者一并上台接受表彰,这可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但子源内心却不想上,因为他不知道如果换成别人,是否仍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觉得受之有愧,但夏晴却鼓励他上台,学校需要弘扬这种正能量。
为此,子源专门买了一身正装,衬衣配上他的身材有些走形,很不习惯这种装扮,但这次是英雄,不是流氓,他必须展现新时代青年的风采,好吧,还给自己编排了不少词。衬衣可以凑合穿,不过临时买的皮带太松了,难过的比划半天,“千算万算,谁想到这玩意要打眼?”子源有些丧气,可显然来不及了,关键时刻灵光乍现,好歹想起薛林有一条,不需请示汇报,子源立马翻箱倒柜,抽出了那根救命稻草,不禁舒了一口气。
下午的表彰大会在大礼堂隆重召开,学校的主要领导悉数列席,搞得子源有点小紧张,不过想起夏导的话,总算平静了下来。
“下面颁发见义勇为优秀学生奖,得奖者是法学院17级01班杨子源同学,他。。。。”终于念到了自己名字,子源感到十分的冲动,遂抬头挺胸,紧张又严肃的来到了舞台中央,下面掌声雷动,校长亲自颁奖,临了,还专门拍着他的肩膀说:“吸烟有害健康。”下面的人都笑了。如果说人们因为见义勇为认识了他,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全校师生再难忘记他。合影的时候,租来的腰带突然崩开,一张有趣的照片随之诞生。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突然失去了束缚,仿佛真气全被抽走,校长苦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台下一片哗然,不屈的皮带君选了个隆重的场合寿终正寝,目睹了尴尬场景的夏晴马上捂住了眼睛,卓然也扭过头不忍再看,而害怕挨揍的薛林趁机逃之夭夭。
机智的子源赶紧用证书护住了前面,顿时感觉地球停转一般,场下雾蒙蒙一片,耳边只有话筒的鸣响,茫然中,他一手提着腰带,踏着飘忽的脚步下了台。
你的身边一定有过这样一位同学,即便他不在场,也能成为猪脚,他的事迹一直流传在民间,甚至被说书人编成了故事,经久不衰。
由于疫情的影响,今年的暑假不可避免的缩水了,但是对于一年没回家的同学来说,终于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了。这不,林夕早早买好了票,却常常担心假期因故取消,当薛林第一时间带来确定的消息后,两人激动了好久,相约结伴而归。卓然的计划是回家待几天,他始终挂念着年初患病的父亲,而后回来陪丁丁,不想她过于孤单。
回家的路途漫长而甜蜜,天生不会疲乏,因为每过一秒,就会离家近一点。从记事起,我们不断往复着离去与归来,走过最多的路就是回家的路。长大后,叛逆的我们甚至试图挣脱家庭的束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裹挟于社会的漩涡里不可自拔,你终会迫切的归于那个祥和安宁的港湾,重温母亲的心跳。没了家,也就失去了赖以环绕的圆心,放逐于虚无缥缈中孤独的流浪。
只是,这次回家的意义非凡,不仅仅是时隔一年再度归巢,而且有心中的那个他(她)相伴相飞。
两人的关系持续升温,对于林夕来说,这是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从小她就比别的孩子懂事,早早肩负起了家里的重担,而不曾怎么体会过童年的快乐,生活带给她的更多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苦涩,人生教给她永远不能停下来休息。可这段时间,她跟着心爱的人,一起在地下通道表演,一起在大街上摆摊,单车环城旅行,甚至学会了小小的恶作剧,这种自由自在和随心所欲是从未体验过的,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经过十数个小时的长途旅行,优雅的望泉山掀开云雾的面纱,敞开怀抱迎接远客,云泉西站到了,不过您别急,若是从这里下车,离家还有上百公里,反而到洪州更近,下一站洪州南站才到云泉市,名字的错乱不用说,致使很多人下错了车。咱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规划的,为啥不互换下名字呢?
不过,游子之心并未等待太久,背靠秋水的江南名楼一下子跳入眼眸时,薛林摘下口罩,兴奋的欢呼起来,而林夕则忍不住激动的落泪,家乡的山水格外亲切,没有丝毫的倦意,不论路途多遥远,游子终于归来了。
下了火车,薛林执意要送她回家,林夕拗不过只好同意。从车站到她家还有一段距离,林夕本来要等公交车的,薛林说俩人的行李太多不方便,于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乡的薛林分外欣喜,一路上有说有笑,而看着熟悉的街景,想到马上要见到许久未见的至亲,林夕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久久无法平静。
车子上了快速路,这是一座充满生机的城市,路上车流不息,偶尔会发生拥堵,不时可以看到各式的豪车,道路两旁,高楼建设的速度如同模具卡出的面果子一样,芙蓉街十字路口的一个大坑,转年就被一座大型商超取代。
车辆跨过刚竣工的彩虹大桥,沿着滨河大道一路向南,没了刚刚的拥堵,心情也像疾驰的车子一样释放,林夕降下车窗,飘入的桂花香气袭人,河滩上铺满了人,沙粒如雪,激扬起每个人的童心。不知名的水鸟,绕着风筝上下翻飞,似乎有意的戏耍,一声炮响过后,齐齐飞向河对岸的密林中。目之所及,无不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生命力。
车辆再次拐弯,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一辆水泥罐车隆隆驶过,卷起尘土漫天,薛林赶紧关上了车窗。
奇怪的是,尘土散去,却好似换了一个世界,黑暗将光明吞噬,不一会竟飘起雨来,柏油路蒸腾的热气旋被浇灭,两边肮脏的绿化带迎来畅快的洗礼,手拎啤酒的民工大叔,迈开滑稽的小碎步,匆匆来到店里躲雨,受惊的小花猫倏地从垃圾桶中弹出,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此处离市区不算远,但显然闹市的繁华与它无关,几十年来,它一直静静隐藏在城市边缘的角落里,当市区萧条时,它跟着一起凋敝,市区发展起来后,这里依然是低矮的小楼房。只不过,一座大型的农贸市场遮盖了表面的荒凉,难挡喧闹的市民气息。
在车里,明显能感受到一路色彩的变换,转过荒废已久的金属冶炼厂区,车子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前,看起来像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楼房,门禁的道闸却好似得了脑血栓,上下抖动着起不来,车子只好停在了门口。
林夕从包里取出一把伞,本想在此告别,可薛林直接把车子打发走了。“下雨了,我给你送上楼吧。”薛林把行李箱牢牢握在手中。
林夕举着伞,薛林拖着箱子进了门,一股阴风吹来,两人一起打了个寒颤,这鬼天气,仿佛还嫌人间不够惨。
七拐八绕,终于来到楼下,林夕家住三楼,没有电梯,薛林再次不顾劝阻,拎起箱子上了楼。
家门口,林夕没有急着敲门,而是红着脸,搓着手,“到我家坐坐吧,喝口水。”声调很小,又有些急促,也许她心中想的是,既然都到了门口,怎有让人走的道理,这哪是待客之道,何况外面还下着雨,但她本来想说的是吃饭,临出口换成了“喝水。”薛林没有拒绝。
林夕抬起手,空气中停了须臾,才敲到门上,是妈妈开的门,看女儿的眼神却有些吃惊,下意识把手中的饭碗藏在了身后,母亲嗫嚅着刚要说话,看到还有客人,便转换笑脸将他们迎进了屋。
“闺女回来了。”妈妈往里招呼着,进屋的薛林看到林爸爸靠着小茶几吃饭,见有人来,连忙把屈指可数的几个碗碟端起来,往厨房里收。林夕没有说话,不过眼眶中貌似旋转着泪水,父母在电话里一直说吃的很好,不用挂念,而此时他们躲避的眼神,藏东西的动作,再次勾起了她心酸的情绪。因为有薛林在,林夕很快平复了下来。
母亲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开,招呼薛林坐下,父亲开了客厅的灯,拿了抹布把刚才用餐的茶几擦干净,母亲用略带自责的语气说:“你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她不知道是不是让女儿在同学面前丢人了,两只手局促着,不知道要干点啥,连忙又把对面凌乱的电视桌收拾了下,把几个白色小药瓶拢到了抽屉里。“同学送我回来的。”林妈妈难为情的向薛林致意。而此时面前已经摆上了“丰盛”的饭菜,不用想,这是给女儿预留的。
客厅很小,一家人平时只能挤在茶几上吃饭,家里还算整洁,墙上贴着琳琅满目的各类奖状,那是林夕从小到大积攒的荣誉,墙面虽破旧,但看得出来,除了色彩不再鲜艳外,却没有明显的破损,那是父母精心维护的结果。
“林晨没吃饭?”林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弟弟,“他这几天有些不舒服,饭吃的少。”母亲低着头,发黄的脸色更加的憔悴,林夕急忙去到弟弟房间,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在阳台搭了个小隔间。林夕跟弟弟说话的空当,林爸爸热情的招呼薛林动筷子,身上披着林夕军训时的迷彩服,说话有些气喘,牙齿也掉了几颗。“叔叔,我吃过了,您别忙活了。”他没有说谎,俩人确实在车上吃过了。
于是林妈妈端来了水果,见小伙拘谨,便主动剥了桔子,薛林礼貌的接了。林爸爸讲起了弟弟的病情,薛林这才了解到,原来林夕弟弟从小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也就是平常所说的渐冻症,临床症状表现为肌无力,肌萎缩等,常常还伴有肺部感染,呼吸麻痹等并发症,著名科学家霍金得的就是这个病,目前只能通过药物和物理疗法缓解症状,没有行之有效的治愈手段。眼看儿子的病情一天天恶化,老两口只有满脸的愁容。
林夕出来后,简单聊了一会。不便打搅太久,薛林提出告辞,林夕送下楼来,临分别时,薛林轻拂她耳边秀发,笑着说:“上去吧,我回去联系你。”“嗯。”林夕好似心事重重。
雨停了,薛林原地愣了会神,院子里林木茂盛,但缺少修剪,有的枝头延伸到了窗户上,杂草野蛮生长着,不少长到了齐腰高。经年累月的曝晒和雨淋,斑驳的外墙大面积脱落,靠近地面的墙壁更是布满苍绿的青苔。
这里原来是电解铝厂的家属楼,后来经济效益下滑,国企混改,林夕的父亲下了岗。
从小到大,薛林家,包括身边的同学家里大都是做生意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生活的地方还会有如此不堪的角落,虽然他不能改变什么,但依然为自己的认知感到羞愧,也不禁更加佩服和疼惜身边的这个女孩。
分开后,薛林除了到家知会了一声外,一直没联系过她,林夕本想主动一点,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下,总是盯着手机发呆,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紧张一下,整日魂不守舍。她不禁联想,亲眼看到家里这个样子,想必薛林已经打了退堂鼓,这样也好,自己家这个烂光景,还是别拖累人家的好。
林夕尽可能的帮父母分担家中的重任,母亲要照顾弟弟,父亲身体又不好,只能四周打零工,这两年在街道的帮助下,在去家不远的农贸市场摆了个摊位,每天起早贪黑,维持着家里艰难的生计,农贸市场关门后,父亲还要把剩下的蔬果换个地方继续卖,能多挣点是点,家里的开销全靠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