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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2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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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礼物
林夕她们过来宽慰了一阵,也无法舒缓她的心情。临走前,林夕叮嘱卓然好好照顾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说罢又心疼地看了丁丁好一会,不停地抹眼泪,为她在床头垫了一个靠枕,才不舍的离去。朋友们走后,丁丁只是坐着,不哭也不说话,双眼失神,安静的发呆,也许是,人至哀则无泪,情至深则无声。
卓然很是担心:“心里难受,就大声哭出来吧,这样能好受点。”丁丁这时才淡淡回应了一句:“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好吧,记得随时找我。”卓然慢慢退出了房间。不过,他依然担心丁丁的状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起身徘徊。晚上,丁丁睡不着,卓然也睡不着,卧室的灯一直亮着,卓然则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一夜无话。
卓然买好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任凭怎么劝解都无效果。就这样,一连两天,水米未进,卓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如何是好。
隔天中午,卓然想着再去买点可口的,刚打开门,邻居吴阿姨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连忙拉住他:“孩子,以后不要出去买饭了,阿姨给你们做,这孩子可怜,没了爸妈,我看着心疼。”说着不停地抹眼泪,老人家的善意,卓然不忍心拒绝,很恭敬地给她鞠了一躬。
卓然敲门进入卧室,丁丁依然面无表情的坐在床头,他温柔的说:“邻居吴阿姨送来的饭,吃一点吧,大伙都很挂念你。”然后小心翼翼打开保温桶,并收走凉透的早餐。面前男人憔悴沧桑的面容,颔眉低首的姿态,联想到这么多天对自己不离不弃的陪伴,劳心劳力的付出,他的心里并不比自己好受,丁丁于心不忍,看着端过来的饭菜,嗓音沙哑的说:“我总得刷个牙吧。”有了这句话,卓然激动地想哭,表情为之一变:“你要吃一口,就是我亲妈,别说刷牙了,给你换尿布都行!”于是直接抱起了丁丁,冷不丁吓了她一跳,羞得赶紧闭上眼睛。来到卫生间,镜子里的形象,头发乱糟糟,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挂满泪痕,不想看到自己的这副状态,丁丁立马把头别过去,正好又依偎在卓然怀里,她又害羞又窘迫,连说,放我下来,卓然小心的将她放到椅子上。
卓然先是接了温水,用润湿的毛巾给她擦脸,然后蹲下来为她洗脚,专注且温柔,丁丁不习惯的把脚抽出来,卓然又给她按了下来,看着面前认真的大男孩,丁丁回忆起小时候父亲给她洗脚的那些时光,小女孩调皮的踩着水花,溅湿了爸爸的脸,父女俩开心打闹着,那时候多幸福啊。
洗完用毛巾擦干,拿了拖鞋换上。卓然瞧着一缕霞光飞过她的脸蛋,两鬓双眉好似春风裁剪一般,让人又怜又爱,不禁就多看了一会,随后略显尴尬的低下头,丁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凝结,卓然故意将手放鼻子上闻了闻,嫌弃的说:“好臭。”听到这话,丁丁嗔怪的踢了一脚。
卓然起身挤好牙膏,牙具端在手里,体贴的问:“要不要我给你刷?”丁丁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被照顾着,遂谢绝了他,“你先出去吧,我梳下头。”
出来之后,卓然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天,他承受的压力一点不比她小,此时已感心力交瘁,可一想到丁丁,又促使他振奋起来。
这是几天来丁丁吃的第一口饭,虽然只动了几筷子就吃不下了,但卓然心里明白,只要开始进食,便不会有事了。卓然想着在家睹物思人,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到学校去。于是说:“我们回学校吧,同学们也都很挂念你。”丁丁明白他的用心,同意了回学校。
路边,车窗映着一张冷峻肃杀的脸,听闻丁丁爸爸去世,少卿心中很不是滋味,很想来看看她,真来到了这里,却裹足不前。说实在的,少卿从来够不上签签君子,但对于丁丁,却从未见异思签。
望着丁丁远去的背影,少卿掐灭烟头,准备开车回家,不料一个身影突然蹭倒在车头,少卿第一反应是碰瓷的,正想下车斥责,却不想老人家自行起身,冲着少卿咧开一嘴烂牙,一副乞丐打扮,身形佝偻,灰白的长发凝结成了一团,薄薄的衣衫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待少卿上了车,老人挪到了路边树下背风的地方,眯着眼睛开始休息。
不知怎地,看到这个男人,他忽地想起了父亲,发车的动作停了下来,后视镜中,老人瑟瑟发抖的蜷缩着,内心的悲悯驱使他打开车门,径直走上前,老人抬起头,嘴角跟着抽动了一下,眼神又好似在躲避,也许多年的流浪使之变得胆小怕人。不假思索,少卿把身上的羽绒服脱给了他,方才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少卿依然惦记着下午的乞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脸庞的轮廓不经意会跟脑海中那个模糊已久的面容重合,搅扰的少卿心烦意乱,一晚上辗转反侧。睡梦中,他梦到父亲冻死街头,身上披着自己的那件羽绒服,真实而又凄凉。天还没亮他就爬了起来,一口气跑到昨天的地方,但除了一片白茫茫,却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的少卿开始发烧。
与现实的风光体面相反,冯少卿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吵闹和指责的家庭,爸妈的离婚被他看做是一种解脱,父亲好赌又酗酒,喝完酒还喜欢打人,从小他和妈妈就经常受到父亲的责骂和虐待,年幼的他时常惊恐地看着妈妈挨打,无助的躲在角落里哭泣,有时会吓得大小便失禁,而这个时候父亲便会把出气的对象换成他,等大一点,在父亲动手的时候,他会挺身而出跟那个男人搏斗。后来,父母终于分开了。
妈妈经营美容生意,生意越做越大,为了弥补以前担惊受怕的生活,妈妈对儿子十分溺爱,用的吃的都要最好的,少卿也逐渐变得霸道又奢靡。在挣了钱之后,有段时间,喝醉酒的父亲几次三番来找母亲要钱,不给钱就闹事,他直接把这个男人打伤了。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来闹过他们,据说是把脑子喝坏了,从此不知所踪。
再次回到学校,道旁的树木,早已没了初雪时梨花绽放的精彩,萧瑟的枝头再无片叶落下,仿佛已跟随大地冬眠,只有风吹过的轻轻摇颤,告诉世人还留有一丝生机。脚印玷污过的雪花不再纯白,慢慢凝结成为大地的一部分,三五只麻雀飞过,似无落脚之地,多亏路面的积雪,盖住了大地原本的荒凉。
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正往跑道上浇着水。
送回宿舍,卓然向林夕她们交代了一些事情,女生们一致让他放心。也许,集体的关爱会令她好受一些。第二天一早,卓然去买早饭,突然接到林夕的电话,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传来慌张的声音:“丁丁不见了。”卓然听完头皮发麻,也顾不得拿早餐了,片刻箭步飞奔而去,在宿舍楼下碰到了着急忙慌的林夕。“什么时候不见的?”“早晨起来就不见了,丁丁端了脸盆去洗漱,后来我不放心跟了出去,结果人就不见了。”林夕急的直跺脚,带着哭腔:“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她可千万别做傻事呀。”卓然只好先安慰她:“不会的,别担心,你多带几个人,我们分头找一下。”
然而,大家把校园跑遍了,卓然作为最心急的那个,直到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过的地方,却依然不见踪影。
卓然手抵着额头刺眼的阳光,焦急的原地打转,一瞬间,耳边响起了校园电台优雅的旋律,一下子将他的思绪带到了记忆的深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卓然来不及停歇,径直往学校的后山跑去。
在河边,丁丁一个人无助的坐在长阶上,卓然长舒一口气,既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责备她。春寒料峭,卓然脱下身上的外套,静静地坐在身旁,陪他的女孩聆听潺潺的溪流。静坐良久,卓然娓娓而谈:“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这是我们逃不开的归宿,就像这涓涓细流,终究要汇入大海。但当那一天到来时,我们会带给他们怎样的生命礼物,我们将要与他们分享什么样的,他们从未经历过的精彩故事,还是只能带给他们孤寂和凄苦呢?丁叔叔给了那些病人最美的礼物,延续了他们的生命,而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挂念的亲人,你就是他的生命,你不快乐,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符号也将消失。”
讲完这段动情的话语,一旁的丁丁,泪水顷刻决堤,卓然温情地为她擦去眼泪,正如之前做过的那般,深情的看着身边这个瘦弱的女孩,一字一字的说道:“我愿和你一起编织生命的礼物。”
覆盖世界的积雪开始慢慢消融,冲破残雪的绿色渐渐萌发,大地即将再度迎来生机。卓然又一次背起女孩,不同以往的是,他感觉要沉重许多,而这次,他将会背负一生。
不一会,丁丁就在背上睡着了,清爽的空气吹拂着她的秀发,卓然向前迈出了坚定的步伐,这个小丫头真的累了。
窗台上的几株小型绿植,在丁丁低迷的这段时间,它们却蓄势待发,蓬勃生长,有一株还悄悄开出了黄色的小花,我们不由得赞叹生命的顽强。她不在的日子里,林夕一直用心的料理,她就像是一个姐姐,细心又温柔,与之相比,丁丁感觉自己的生活简直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