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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算你牛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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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睿垂眸推开家门,有气无力地念了一声“我回来了”。
本应无人问津的招呼,今日却突然有了回应。
“啊,你回来了。”
齐睿闻声抬头,带着些许的惊喜,看见了在客厅和他打招呼的方乐,还有两个陌生男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帮披萨减肥的周老师。”方乐看着齐睿,指着他身旁皮肤黝黑、一身腱子肉的男人。
周扬朝着站在门口的齐睿,客气地笑了笑,说您好,打扰了。
方乐指着齐睿,转而看向周扬:“这是我先生。需要他配合拍摄吗?”
英俊上镜的一张脸,吸人眼球,却也冷冰冰的让人胆寒,周扬看着齐睿,并不敢强求:“如果先生愿意的话……”
“不用管我。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齐睿换好拖鞋,径直走进卧室,随手带上了房门。
“周老师,”摄像小哥凑到周扬身旁,同他耳语,“我怎么感觉人家不大高兴啊……”
周扬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心说我又不是瞎子。
“抱歉啊,”方乐笑得有些尴尬,因为齐睿的冷漠,“我哥他上了一天班,挺累的,也没想到会弄这么晚,他回家了都没拍完。”
结合方乐的表述,和刚才那位冷淡的表现,周扬猜测:方乐本就没打算让他老公配合一起拍摄。若不是今天耽误了进度,也不会有刚才那个窘迫的会面。
为什么不让他老公一起拍?为什么他老公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周扬无意探究:他是来解决宠物肥胖问题的,不是来解决夫妻矛盾的。
或许也不存在什么矛盾,就是性格使然。猫狗都各有各的脾气,何况比猫狗还要复杂的人类。
“没事,都是打工人,理解万岁。”周扬迅速堆起笑意,不论真假,至少看起来显得他十分友善,“那咱们抓紧时间说问题,说完了也好下班各自休息。”
方乐立刻笑着应和:“好,您请讲。”
门外的讨论声又持续了一段时间,音量不大,夹杂着零星的笑声,听起来不像是雇佣关系之间的对话,倒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齐睿试图不去在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计算着时间。
五分钟……
十分钟……
他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前胸贴着后背,心脏夹在窄小的胸腔里,跳得越来越艰难,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
也不知道晚饭吃什么。方乐忙着跟人说话,自然没时间做饭——有时间他也不想做饭,做给他和齐睿一起吃的饭。
十有八九还是得靠外卖。就是不知道方乐订没订,有没有给他订。
想出去问一下方乐,可是外人还在,笑声也没有断,他冷着一张脸,比被迫绝食的猫脸还难看,去了只会让人觉得扫兴。
应该配合拍摄的,给方乐一个面子。可是齐睿心里有气,气方乐没有提前跟他说明情况,气方乐明知他不愿意出镜,还问对方用不用他配合拍摄。
不,方乐可能并不知道他不愿意出镜:上一次对方要来家里的时候,他跟齐睿交代过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齐睿当时并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而是为了显得自己很愿意配合,违心地回说“好”。
齐睿自嘲一笑,他以为七年夫妻,方乐懂他。
咚咚咚。有人敲门,很轻的声音。
齐睿皱着眉头去开门,以为会被要求出境,用几步路的时间,思考着是否应该拒绝。
门外站着的是方乐,也只会是方乐:主人还在,就算有什么需求,也轮不到客人来敲门。
他笑得好看,没有提拍摄的事情,只是问齐睿有没有吃晚饭。
憋了半天的一股气,顺着齐睿的鼻孔,猛地喷出体外:他想要怒吼,质问方乐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可是一看到对方嘴角的梨涡,他那骤然而起的怒火,就像被抽干了氧气,没有了助燃物,只能偃旗息鼓,销声匿迹。
留给他的,只有大火过后的荒寂与无助。
“没有。”齐睿垂下眼帘,不去看那两个让他迷惘的小坑。
“我订外卖,”方乐说着,掏出手机,“你吃什么?”
“都行。”齐睿挑起眼皮,目不转睛的盯着方乐的手指,纤细修长,迷人眼睛,“人都走了?”
“走了。”方乐问,“麻辣烫,怎么样?”
齐睿想说“天干物燥,少吃点辣的”,可是又想起了是自己说的“都行”,便咽下说教的废话,赞同了方乐的提议。
“行。”方乐晃动手指,操作着点单界面,喃喃低语,“双人套餐,再加午餐肉、甜肠、波波肠、腊肉……”
齐睿无肉不欢,方乐加的全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他心里一阵瘙痒,痒得全身发软,没了较劲的力气。
“减肥结果怎么样?”齐睿看着方乐的眼睛,那里反射着手机照出来的光,有着令人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不怎么样。”想到这件事,方乐烦躁得皱起了眉头,“体重没减到要求的数量,第一阶段的成绩就不好,周老师怀疑我偷懒,没按他说的去做。”
“他的数据有什么依据?”披萨天天挨饿,天天哀嚎,齐睿比谁都清楚方乐的决心,“凭什么没达标就怀疑你不努力。”
“过往数据吧。”方乐替周扬,也替自己解释道,“他之前接过很多给猫狗减肥的工作,我看过他的视频,不然也不会找他来帮忙。”
齐睿问:“那他帮你分析原因了吗?”既然他经验丰富,是个老手。
“他认为披萨的运动量还是不够,建议我多和猫玩一玩。他还怀疑披萨可能有偷吃的行为,尽管我把猫粮都收好了,那个死胖子不可能偷得到。”方乐收起手机,抬头冲齐睿笑了笑,“订完了。哥你先歇着,一会儿咱们吃饭。”
偷吃?齐睿怔住了,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般,闪过几个他认为不值一提的画面。
“可能……”他迟疑道,“不是偷吃。”
“啊?”方乐不解地看着齐睿,“什么意思?”
“我偶尔……”瞥见方乐凌厉的目光,齐睿心虚地转头看向别处,“给它点吃的。”
方乐直愣愣地看了他几秒,仿佛齐睿刚才说的是外语,还是他学得不怎么样,需要反复琢磨才能理解其中含义的语言。
“你是说……”他歪着脑袋,困惑地求证道,“你会偷偷给披萨吃的东西?”
齐睿点头的动作很轻,几乎等于没有动作:“给过几次,我吃饭的时候,它叫得实在可怜。”
他撒谎了,并无恶意,只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止几次,是几乎每次独自吃饭的时候,都会给予猫些许的怜惜。
“它叫得可怜,你就给它吃的……”方乐冷嗤一声,斜睨着齐睿,“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和猫的关系的确谈不上有多好,但是也没有差到毫无怜悯之心。
“抱歉……”齐睿说,“我以为吃一点,应该不碍事。”
“吃一点,不碍事?”方乐摇晃着脑袋,难以相信这是齐睿会做出来的事,“我都跟你说了,它要减肥,不能多吃,你还偷偷给它吃的东西……你什么意思啊,齐睿?”
严肃的语气,连名带姓的称呼,齐睿清晰地接收到了方乐生气的信号,但他无法理解对方动怒的原由:只是没有配合给猫减肥的计划,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我知道了。”齐睿不想方乐生气,也不想与他争论不休,“我不会再给它东西吃了。”
“你不会再给它东西吃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给它啊!”方乐却来了脾气,因为长时间积攒的怨气,“我他妈天天在家里忍受它的哀嚎,被它吵得睡不着觉,你倒好,偷偷地当好人,给它吃的,让它不叫——齐睿,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不过是给猫几口吃的,就被说成是自私,齐睿的心是肉长的,也会感到痛,也会有脾气。可是对面站着的是方乐,是他不想与之争吵的爱人……齐睿从医十年,善于处理各种颌面的疑难杂症,但是涉及家庭矛盾这种病,他便只是一个没有什么临床经验的学生,能想到的避免争端的方法,就只有沉默不语。
“我懂了:你压根就没想让它瘦下来。”方乐咬牙切齿,瞪着默不作声的齐睿,“反正你也不喜欢它,它的死活你也不可能在乎——胖死了正好,省得占你家的地盘!”
齐睿慢慢转头,看向方乐,脸上写满了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胡话。他的确谈不上有多喜欢披萨,也不在乎它是胖是瘦,但是从不觉得它占了他家的地盘——他的地盘就是方乐的地盘,方乐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什么、养什么,齐睿都没有意见。
方乐跟他论你我,就是把他当了外人。
因为一只猫,一只胖得没了猫样的猫,方乐把他当成了外人。
“是,我的确不喜欢它,也不在乎它的死活,”齐睿梗着脖子,说着赌气的话,“说要给它减肥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方乐瞠目结舌,没想到齐睿会说这样的话。
齐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疏远得像是在看一个陌路。
“行,你牛逼。”方乐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指着齐睿,红了眼眶,“你继续喂它,喂死为止!”
他甩下狠话,转身冲进书房,狠狠地将房门摔入门框。
齐睿愣在原地,承受着方乐怒火的余热,脑子里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想不明白怎么就发展成了如此境地。
因恐惧而躲起来的猫咪,在恐惧源头离开之后,才战战兢兢地探出了头。
它蹑手蹑脚地挪到齐睿脚边,用抖动的尾巴轻扫人的脚踝,怯声叫着,以示关怀。
然而人类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弯下腰,摸摸它的头顶,轻声同它说两句它并不能听懂的话语——他转身离去,步伐太大,它来不及追上,便被关在了门外。
胖猫歪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哀嚎了一声,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小猫咪,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要受此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