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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R.Chapter129 【终章】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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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婚礼,对外流出了四张照片。
第一张,张玥柠身着梦幻般的婚纱,微微低着头,似是被海风拂乱了发丝,正抬手轻拢,月亮耳坠垂在耳际,像落了片凝固的月光。程启锋走在身侧,海风扬起他的西装后襟,宛如展翅欲飞的雄鹰。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拎起险些被她高跟鞋踩到的裙摆,目光落于那处褶皱,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是战神对大魔王独有的专注与温柔。
第二张是在酒店,给双方父母敬茶,程启锋举着手机的一张自拍:张玥柠穿着秀禾服坐在两位母亲中间,张母和程母都将脸颊贴近张玥柠,脸上均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欣慰;张父面对镜头,是略显拘谨的淡淡笑意,而程父自然地开怀大笑,二人的眼中都透着对两位儿女未来生活的期许。
画面最前方负责自拍的程启锋则是一张搞怪的鬼脸,六人的不同神情,拼凑出婚礼的温馨瞬间。
第三张,婚礼晚席内场,张玥柠利落的短发微微卷曲,眼影亮晶晶,一身酒红色的敬酒服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程启锋举着酒杯的手腕轻轻上扬,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但在未被镜头收录的画面里,是他在晚宴中一次次俯身蹲在张玥柠身侧,用指腹帮她按压酸痛的脚踝,动作轻柔又仔细,无声地为她驱散整一日站立和奔波的疲惫。
第四张照片最妙,也是最经典、最搞笑的一张。
婚礼仪式后的扔捧花环节,本是众人期待的重头戏,结果却闹出了个大乌龙。
单身女队友们摩拳擦掌,男人们都在身后,时刻准备着推搡使坏。张玥柠锁定了队里最恨嫁的几位女士,助跑,摆臂,宛如教科书式的正手弧圈动作。
当然,如果她没踩到裙摆的话。
5.8cm的细高跟卡进草坪,被自己绊住的瞬间,张玥柠清晰地听见命运齿轮脱扣的声响,铃兰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香蕉球弧线,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见证下,精准命中正在旁边角落里偷吃蛋糕的程启锋后脑勺。
被捧花砸中后一个惯性前冲力,程启锋的脸结结实实陷进了蛋糕里,奶油抹得满嘴满脸都是,额前的碎发也黏上了乳白的糖霜,衣领上晕开的巧克力酱与草莓红交织,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成了幅自带甜腻气息的抽象画。
全场死寂三秒后,众人挨个发声。
“这捧花自带GPS的吧,怎么还会自己锁定目标的!”
“GPS定位都没这么准!”
“这算什么,量子纠缠?”
“量子纠缠也逃不过万有引力!”张玥柠弯腰爆笑,月亮耳坠在阳光下晃出一道银弧。
“看来,下辈子我还要嫁给程启锋了!”
“都听见了,在场各位都是见证!”程启锋顶着蛋糕残骸单膝跪地,“张玥柠,下辈子你也逃不掉了,违约要赔我三生三世!”
摄影师“咔咔”地奋力捕捉镜头,于是便有了这张照片的诞生:
捧花跑偏,张玥柠笑到直不起腰,洁白的婚纱裙摆像朵蓬松的云,身后的一群队友乱作一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有惊诧、有嬉笑、有不可思议,吴赫举着酒杯笑到呛咳,泡沫喷了孟乐一脸;还有当时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孟霖被惊得一屁股跌进草堆,墨镜“嗖”地飞了出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角落里的程启锋任凭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领带歪到锁骨,一张被奶油糊得面目全非的花脸,还笑嘻嘻地对着镜头比耶,嘴角边盛满阳光,幼稚得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二十岁的少年。
外放的照片特意经过处理,像素不高,甚至会有点模糊,可氛围感十足,是一打眼看过去就知道很幸福的模样。
他们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每一个对视的瞬间似乎都在对彼此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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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万籁俱寂的时刻,已是凌晨。
张玥柠正靠在床头翻看照片和今日关于两人婚礼的报道,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程启锋像只湿漉漉的大狗,顶着湿发从蒸汽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白色浴袍松垮地挂在肩上,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还没怎么走近,他就倾身蹭到床沿边,一股脑儿扑进张玥柠怀里,发梢的水珠“啪嗒”砸在她的锁骨上,混着雪松味沐浴露的气息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槟酒香。
“宝贝...”借着残留的酒劲,他昂起头软绵绵啄她唇瓣,手指不老实地勾下她的睡裙肩带,“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什么?”张玥柠抱住他脑袋,被他带着酒气的呼吸烫得直缩脖子。这人今晚被兄弟们灌了半瓶威士忌,此刻眼睛还亮得像揉碎了星星一般。
温热的手掌从她的脸颊一直延伸到脚踝处,程启锋的拇指停留,轻轻揉捏着张玥柠被高跟鞋磨红的地方,“跳舞的时候,我们说好的。”
“我有踩满你十次吗?”被他倾压上来时,张玥柠忍不住笑,指尖划过他后颈未干的碎发。
“唔...”眼里闪过得逞的光,程启锋低头沉沉地吻上来,“不管有没有,我都想要你。”
海市,凌晨三四点,夜色正浓。
墨蓝的天幕垂在海平面上,星光敛了大半,落地窗框住一片沉寂的海,潮声低得像谁在耳边轻哼,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安宁。
房间里暗得正好,月光透过薄纱滤成朦胧的银雾,张玥柠趴在程启锋胸口,听他一起一伏的心跳,坚实而有力。
“你说,铃兰花的花语是幸福归来。”她缓缓开口。
“嗯,不对吗?”程启锋的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指节处因常年握拍还带着点薄茧,此刻蹭得她皮肤发痒。
“其实还有一种解释...”张玥柠撑起身体,翻身压住他乱晃的手,“另一种说法是,等待重逢。”
就着床头幽暗的微光,程启锋捧起她的脸,深深看进她眼底,“是,这些年我们跌跌撞撞也兜兜转转,在每一个我以为会永远失去你的瞬间,我们都会无数次重逢。”
海鸟掠过窗棂,衔走未完的话语。记忆在缱绻的夜色里浮沉,最终化作无名指上交叠的光晕。
原来这十年跋涉,不过是为了将彼此的名字刻进同一段时光。
程启锋换了个姿势,反过来窝进张玥柠怀里,枕着她胳膊,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絮絮叨叨说起婚礼上的故事——
“你看见老李跳迪斯科了吗?他整天就知道说我们动作怎么怎么不协调,你看看他那四肢,简直比钢筋还硬...我决定,之后要拿这事儿好好取笑他!”
他咯咯笑,还啧了两声,“老孟那哪叫跳舞啊,整个一神经病,转圈时还分不清方向,一头撞上香槟塔,我开香槟没泼着他,他反倒自己给自己溅了一身泡沫,还说这是‘幸福洗礼’,你说他脸皮厚不?”
“薛祥更逗,他那新皮鞋后跟不知道被谁给踩掉了,晚上酒又喝不少,后来他那走路姿势你瞧见了吗?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跟踩高跷似的,左脚刚站稳,右脚一崴差点又坐地上,就这还跟蒋超俩人抢蛋糕吃,杨雨根本拉不住他,那模样把服务员都给惊呆了...”
“还有吴赫,为了记录下我们的‘黑历史’,他举着手机追着所有人跑,谁知踩到自己裤脚摔了个屁股墩,手机差点飞海里去,你说他还能再蠢点么?结果他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揉屁股,而是先捡手机看照片还在不在,我真要被他那怂样笑死了...”
程启锋忽然拍了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对了,蒋超那臭小子永远都是那死样,一有空就在你面前晃悠,简直是对我这个正牌老公的无视!你们女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防火防盗防闺蜜’,我觉得这话也适用于我们男人,兄弟也得防!”
他发梢的水珠已经干了,有一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和婚礼照片里那个比剪刀手的幼稚新郎如出一辙。
“老婆,还有你...”他伸手捏住她耳垂,指尖还染着几分酒后的微热,“今天一天下来,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看着不同样子的你,心跳加速,差点忘了呼吸...那感觉,就像当年和你一起站在混双比赛的现场。”
“幸好咱们的乒乓球比赛不测心率,否则那时候裁判一准儿不允许我上场。”
“老婆...老婆你不知道吧,”搂着张玥柠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程启锋的语气是浓重的奶音,似撒娇,却又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技改的那段日子,你发旋球总擦网,好几次急得眼眶发红,我实在担心你...咱们北区场馆里不是有台自动发球机吗?有天早上我特意第一个去,想把配套的那个球台的球网调低两厘米,给你长点信心来着...结果最后被老徐给发现,罚我绕操场跑了十圈...”
张玥柠眉眼上扬,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还有这事儿啊?”
“是啊,你不知道吧...”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是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比我自己输了比赛还难受。”
“哦对,我还记得,那次集体晨会我偷摸站你旁边,老李在上面训话,我去勾你的小指,你竟然没躲...”程启锋抬起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算我们第一次牵手吧?我还记得,你的手指比冰棍还凉,我大着胆子用掌心帮你捂,没想到你还是没躲...”
张玥柠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戳他高挺的鼻梁,“就你心眼多,说起来,你居然把我第一次抢你奶茶喝,当作我们的初吻?”
程启锋身体立刻坐直了些,一本正经地辩解:“是啊,怎么不算,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当时我偷偷乐了一整天,晚上睡觉都在想这事儿...”
他说完又躺下,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像在数着什么似地喃喃,他说今天的海真好看,说她头纱掠过海面时惊起的白鸽,说烟花绽放时她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说礼裙沾着的海水和发梢的盐粒,说远处沙滩上我们踩歪的脚印和被浪卷走的纸条。
张玥柠就那么安静听着,听他颠三倒四的叙述,听他稚气未脱的言语,听他念叨那些花了好多年翻来覆去萦握的记忆,醉酒的小话痨像是要把整个宇宙都说与她听。
“张玥柠,你知道你和月亮哪里不一样吗?”
张玥柠伸手去抚他的唇,却被程启锋含住指尖轻轻咬了咬。
他的眼眸像是装进了一整个十年的故事,穿透了她的目光一路往下,搅得她心底那汪静水泛起波澜,连呼吸都跟着紊乱。
月亮在天上,你在我梦里。
潮润的海风卷着淡淡椰香飘进房间,空气中弥散的微甜与暖意轻轻裹住相拥的两人,成为今日这场婚礼最温柔的注脚。
“如果时间能重来,你还会喜欢我吗?”程启锋的声音越来越黏糊,好似被幸福感浸泡的眩晕。
“当然会了。”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是不是就不会让我等这么久了?”
张玥柠的答案,本应是肯定的。
但就在她准备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她想起了芸姐的话。
望着程启锋眼底的期待,张玥柠斟酌几秒,指尖轻轻点过他的眉心。
“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愿意重新经历这十年。”
那些看似绕远的时光、让人辗转的等待,其实都是缘分在慢慢铺路。没有哪一段经历是多余的,早一步晚一步,少了任何一段磨合,我们都遇不上此刻刚好的彼此。
人生从没有白走的路,只有经历过那些,她与他才会真正的重逢,并相知相守。
32岁的她已享受过万人齐声高呼,见过高处明亮风景,却还是靠在一个人的肩头,做出了和22岁时一样的决定。
32岁的清晨,和22岁的黄昏一样温柔。
窗外的海面静得像块深蓝色的绸缎,连最细的浪花都隐了声息,只留下远处归航的渔火似碎钻似的光点,在浪尖轻轻浮沉。
程启锋的呼吸逐渐平稳,全世界的喧嚣被锁在了梦乡之外。
一段漫长的爱情故事,就此拥有了一个圆满的尾声。
张玥柠依偎在他怀里,看睫毛在他眼下投出的阴影,久久未能入睡。
程启锋,你知道吗?实际上我并非无神论者,可我此生却无比信奉爱神。
遇到一个灵魂相通、能够陪伴走完一生的恋人,是爱神恩赐的手笔。
或许我生来愚钝,关于爱是什么,我没有妙语连珠,也无法高谈阔论,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有没有一个唯一的、确切的答案。
但此刻的我,或许终于能够给出一点拙见。
我们所有的坚持与等待,不过是为了在某个寻常的清晨,能这样安稳地靠着一个人,看潮起潮落,听彼此呼吸。
星宇千千万,爱或许是唯一能够握住的神迹。
程启锋,我爱你。
无论怎样复杂和曲折,我都喜欢这段故事。
感谢相遇,感谢十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