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多落花不知惜》尐落

13、第 13 章

　　海上的雾久久不散，月上枝头却越加明亮，与周围的黑色产生鲜明的对比。幽幽的寒光上，可会有仙子独坐怜悯世人呢？
　　在海上漂泊了两天，容残阳一直陪在未合过眼的撒涟儿身旁，直到提到他爹，又劝了很久才让她睡下。
　　甲板上，独自一人半靠在仰椅上，看着黑暗的天空无边无际。星星零散杂乱的覆盖在黑色之中。北斗星也不知隐在哪个角落里。
　　海风吹起了发丝飘扬在脸庞，随之又贴在脸上，也不抚开，就算现在弄好，一会儿还是会贴过来的。
　　拿起身旁小桌上的酒壶，靠近唇边，缓缓地灌进口中，细细的品味其中的香气。
　　酒的香醇，不是醉人就是自醉。
　　楚微逸踏上甲板，看到的就是如此的画面——黑衣乌发，融入到夜色中是如此的和谐，靠在椅上的身躯慵懒似猫，发丝垂在半空，不识零零散散的向上扬着。怀中的酒壶斜躺在怀中，终看不出是景逊人半筹，还是人胜景三分。
　　“来了？”伴着浪声，女子柔雅淡然的声音响起，像风一般，就这么吹进耳中，直捣心间。
　　“蒽，赏月。”话音刚落，亓就带着两个人，把椅子和酒端了上来，随后又安安静静的离开。
　　就这样，一个对月饮酒，一个抱着酒壶闭目养神的过了许久，久到让楚微逸以为将这么安静下去的时候，容残阳开了口，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你知道么，被人背叛是件很痛苦的事。被亲人背叛，心比滴血还痛，还疼。”又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缓缓说道：“她小小的，虽然和我只是差几个小时，但却是两个世界的人。父亲待我们很好，很好。可他却是个大骗子。他骗了我们一次又一次，那次，他说会去幼儿园接我们，我们信了。但是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他还是没出现。还是阿姨把我们领回来的，他食言了。另一次，他说会留在家里陪我们一天，只是一天。我们信了。那天我们早早的起了，只为能和他多待一会儿，但是，连早饭都没吃够一半，一个电话又来了。他又走了，他说他只是走一小会儿的，可是再看见他的时候是一个礼拜以后了。还有那次家长会，他明明答应会去的，我们更加努力，我让她高兴，让给她第一，只是想让父亲多夸奖她，让她开心。可是那天来的却不是他，依旧是阿姨。”长长地一串话，声音不由有些哑，但是依旧向下说。
　　“还有一次，呵呵，也就是最后一次。他说他肯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而且会弥补我们，最后？最后，哈哈哈，最后啊，他还是骗了我们。安然无恙？有这样的安然无恙么？无恙到公安局带着我们去认尸……骗子骗子骗子骗子，他容浩就是个王八蛋！骗了我们一次又一次，一骗就是八年啊……这就是父亲么，呵呵，父亲啊……父亲的遗物整整占据了一套房子，里面都是从小到大，我们的照片、玩具，大到占了半个双人床的抱熊，小至路边随手摘得小花儿，他都给保留下来。一张张成绩单作业纸，都变得薄了许多。经常半夜迷迷糊糊要醒来的时候，模糊中看见他在床边看着我们，尽管没有光亮，但是他依旧看得到我们……稍稍有了起来的意思，就见他小心翼翼略带慌张的跑出了房间，躲到其他的角落……他以为做得很好，可是都被我发现了呢，呵呵，他以为我不知道，却不知道我只是没有说破而已……”拿起怀中的酒又灌了一口，继续道：“他走了，就丢下我们走了，就算留下家产无数，但也只是座空荡荡的大房子而已，空空的，只有我们两个而已……为了她，我更加努力，为了她，我不在有撒娇的机会，为了她，我扛起不属于那个年龄的负担，为了她啊，我逼自己强势，强迫自己样样做到最好，甚至为了她啊，在别的孩子品尝初恋的酸涩的青春花季的时候，却堕落到血腥的深渊，我不在乎双手的血有多难洗净，只是想让她过的干干净净而已。她的笑容，她的开朗，只是我唯一的幸福啊，呵，飞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但是在他们面前除了对她，还有什么事能让我笑呢……原本报了仇之后我就想渐渐放下这些，交给飞去做，我也是人啊，我也希望尝试普通人的生活，想普通女孩子一样去哭去笑啊，可是她，被我尽最大努力去保护的人，只是笑着给了我一刀。你说，我是不是最笨的人啊……我就是个白痴……大白痴……”
　　声音越加变小，渐渐地似是呓语。
　　看着躺在面前的女子，似是没有看懂过她。
　　与生俱来的妖娆的气质与现在是多么的贴合，没有刻意的做作，天然的随性，这样的人儿，岂是随意见得的？
　　她，得之己幸，失之……恕不从命。
　　不从命……这一想法乱了他的心。
　　容残阳这个人，已经如此深入他的生命了么？
　　何时开始的？
　　是初见时，卑微的怜悯。是为她摘尽玫瑰血染遍片时，眼中点点的心疼。是火场的犹豫，却依然救他。还是离开之时，那淡漠的一撇……
　　原来，他们有过如此多的回忆，但是，真的是属于楚微逸和容残阳的么？

　　风吹过，把陷在思绪中的人拉回现实。平息了心中的复杂。
　　脱下身上的衣服，搭在不知是睡是醒的人儿的身上，仅着里衣回到仓中。
　　今夜的故事太多，他需要平息。

　　直到楚微逸离开，甲板上只剩下自己一人。依旧懒懒散散的躺在那里，在灌了口酒，液体顺着喉咙流了下去。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涨涨的，想要跑出来的样子。多少年了，没这种感觉了。
　　很多年以前，忘了是什么时候，爱上了酒的味道。像这样一口一口的喝，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更主要是，习惯了这样的喝法。总以为喝了，就能醉，醉了就可以睡个安静的觉。呵呵，刚开始睡得很沉很沉，可是到最后，像威士忌之类的，全当啤酒喝了，反倒最后越加清醒。
　　那些话，从未对人说过。
　　起初来到这里，面对山洞中的风寂，纵然说了来历，却也说不出这段藏在心里久久不愿面对和想起的事。
　　如今，怕是唯一的一次，而那个静静倾听的人，就把他当做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单纯简单，无欲无求的容逸好了。只有对他，才能没有障碍的说出来。
　　这个故事，是容残阳，对容逸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