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塔》焰升

18、第 18 章

　　“拍完了？”

　　“嗯，本来就没剩多少了。”林景炽在陆凛泽面前站定，又问道：“怎么过来的？”

　　他身后剧组的人在忙着收工，人们来来往往，之前一直播放的音乐已经停下，已经被嘈杂的人声所替代。

　　“打车来的。”陆凛泽回答道。

　　“那我送你吧，今天没喝酒。”

　　陆凛泽点点头，“这边好了？”

　　“他们会收拾好的。”

　　“那走吧。”陆凛泽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大衣。

　　“等我一下。”
　　林景炽才想起来自己的围巾和外套还在监视器那边的椅子上，折返回去拿，又被人拉着问了一点事才回来，边走边穿外套。

　　“走吧。”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景炽走在前面，陆凛泽看着他的后脑勺，在后面走得有点慢。
　　走了一会儿，林景炽扭头向后看了看，看到陆凛泽落在后面稍远的地方，停了脚步等他。

　　等陆凛泽走到自己身边，林景炽问他：“醉了？”

　　“还好。”既不否认也不承认，陆凛泽模棱两可地说。

　　于是林景炽放慢脚步，跟陆凛泽慢慢地往停车场晃去。

　　依旧是没什么话，安静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身旁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或是搀扶或是搂抱着经过，有一些重金属音乐隐隐传出来。
　　路上人倒并不很多，这个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人们都在酒吧舞池里疯狂。

　　到了停车场，林景炽掏出钥匙按了一下，清脆的车辆解锁声响起。
　　黑色帕拉梅拉车灯亮了起来，两人开了车门上车。

　　一上车，陆凛泽就注意到后座零散地放着的东西，有一个黑箱子还很大，他猜测可能是拍摄用的道具或器材之类的。

　　“咔哒”，扣好安全带，林景炽发动车子。

　　这座城市似乎总是安静不下来，即使是黑夜，路上的车流依旧如织，依然喧嚣。

　　副驾的车窗露了小半，冷风呼啸着灌进来，打在脸上，面上的温度很快变冷。只过了一会儿，陆凛泽伸手就把车窗关上。

　　车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在车窗外。

　　“什么时候开的酒吧？”陆凛泽开口问道，打破车内的安静。

　　“大学的时候。”林景炽看着前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向上挪了挪。

　　“这么早啊。”

　　“嗯，心血来潮弄的，后来管的很少。”

　　“怎么想起来开酒吧？喝酒方便吗？”

　　林景炽笑了笑，承认道：“对啊。”

　　随即，他听到一声轻笑，陆凛泽的声音悠悠传来，“这么爱喝酒啊。”

　　昨晚的那些画面再次涌来，林景炽敛了笑意，喉结滚了滚，头微微偏了一下，作状看后视镜。

　　陆凛泽斜眼看他，戏谑的眼神藏在车厢的昏暗中。

　　良久，林景炽松出一口气，“昨晚……”

　　“嗯？”陆凛泽歪头看向林景炽，等他的回答。

　　林景炽仍旧看着前方的路和车流，目不斜视。

　　过了好久，他才沉声开口，嗓音有些低哑，“昨晚……喝醉了。”

　　其实林景炽是心虚的，昨晚他是喝酒了，但是有没有醉，也不好说。
　　昨天的心情实在不好，跟陆凛泽分开坐上出租车后，林景炽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就让司机随便开。开到不知道哪个地方，林景炽又漫步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走累了就在路边坐了许久，后知后觉地才感受到饥饿，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店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他都没什么记忆了，就只记得不怎么好吃，太咸了。
　　之后就去喝酒了，喝的什么也忘了，喝了不少，但林景炽没觉得自己醉了，只是脚步有些虚浮。后来去陆凛泽家的路上，他在出租车上开着车窗吹风，还冷静了不少。
　　冷风呼呼往车里灌的时候，司机师傅总是朝后瞟他，怕他吹成个面瘫，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打着哆嗦把车窗给关严实了。

　　去陆凛泽家，是迷迷糊糊间做的决定，他不想回去自己一个人待着，猫也还在陆凛泽那儿。至于陆凛泽，林景炽看见他就觉得渴……

　　一秒、两秒、三秒……陆凛泽还是没有回应。

　　实在忍不住了，林景炽向右扭头想看他一眼，没有意料地，径直与陆凛泽视线相对，只一下，林景炽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车速已经在不经意间降了下来。

　　陆凛泽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嗯，我知道。”

　　红灯，林景炽缓缓停下车等待，然后，听到陆凛泽顿了顿后又说，“那喝醉了也会找别人吗？”

　　闻言林景炽怔了怔，随即侧了侧脑袋向右看去，陆凛泽也偏头，迎上他的视线。

　　对视了两秒，红灯已经变为绿灯，旁边的车立即弹了出去。林景炽转回头，启动车子滑过斑马线，同时回答陆凛泽，“不会。”

　　陆凛泽还在看着他，林景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但只是目视前方，绷着脸专心开车，心里念叨着快到了快到了。

　　他的耳尖爬上了一抹粉红，即使车厢内光线昏暗，陆凛泽还是看见了，不禁暗暗笑了笑，收回视线，“哦。”

　　“没有别的人，之前也有跟你说过。”林景炽补充道，生怕陆凛泽不信似的。

　　“但是从我们……离婚，到现在，也好长时间了吧？”陆凛泽幽幽地说。

　　“那也没有。”林景炽很快地回答，语气笃定。

　　“嗯。”陆凛泽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沉声回应。

　　当初结婚时的协议上写着，他要是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结束这段关系，要向对方告知，协议即时可以解除。林景炽也向他强调，自己还是有些洁癖的，他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什么别的人。
　　记得当时林景炽问他，“你不乱搞吧。”
　　陆凛泽顿时睁大了眼，皱着眉，“你开什么玩笑！”他还是个纯洁的大小伙子呢！
　　林景炽朗然一笑，说那就好。随即也表示，自己没有、也不会跟别人有不正当的关系。

　　陆凛泽起初还以为他是个花花公子呢，本不打算相信他的话，同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但后来发现，林景炽也就是爱玩些，身边倒是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而且他的生活也的确可以说是简单、闲散。

　　当然，上床这件事并没有直白地写在协议上，上面只是有句夫妻义务。
　　陆凛泽有就此提问过，林景炽的回答是“夫妻义务就是夫妻之间应尽一些的义务”。

　　刚开始，陆凛泽心里还揣着这句话惴惴不安过，尤其在他搬到林景炽家，面对仅有的一个卧室、一张床时，但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多想了。先不说林景炽有时神出鬼没，他忙公司的事早出晚归甚至大多时间会睡在公司，他们有时能好几天不打照面。就算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那人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正常的卧床睡觉。

　　有些事……是怎么开始的呢……追本溯源，应该是某天夜里林景炽没打招呼提前回了家，结果不小心撞见他在卫生间用手，然后非常“好心”地帮了他，见他并不排斥，之后就逐渐越帮越多……

　　对于这种事，林景炽倒显得总是很坦诚，他说欲望是人作为动物不可避免且无法抑制的本能，是人的一部分。
　　而陆凛泽，他也无法否认快感和愉悦。

　　但是，不管之前怎么做，他们之间始终是有一纸契约的“伴侣”关系，总之说得过去。而如今的他们做些这种事，又算什么呢。

　　林景炽又闷不做声了。
　　陆凛泽发现，林景炽其实很是一个很被动的人，见过他最主动的样子，应该是三年前他找上自己那次。
　　其余时候，就跟问他晚饭吃什么一样，他总说都好，从不主动点菜。

　　陆凛泽再次将车窗降下一些，没有了阻挡，冷风再次钻进车内，好像微妙的气氛能被冷风吹散一些似的。

　　林景炽瞥了眼将脸贴在窗边迎面吹冷风的陆凛泽，想起来昨天那个出租车司机说喝了酒吹冷风会吹面瘫，犹豫了一下，刚想跟陆凛泽说让他关上车窗，陆凛泽便动了手指关上车窗。

　　“还要拍几天？”陆凛泽偏头问他。

　　“差不多一周，长的话十天左右。”林景炽估摸着算了一下，“其实没多少内容了，就是拍得有点慢。”

　　车子终于驶近陆凛泽家所在的小区，林景炽降下车速。

　　陆凛泽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算着日期，“今天12号，那下下周你拍摄也就结束了，拍完休息几天，我周五上完班，27号是周六，腊月十七，我们那天出发去我爸妈家行吗？”

　　林景炽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可以。”

　　“路上差不多要开七个多小时，到时候早上出发？”

　　“好。”

　　车子在陆凛泽家楼下停下，林景炽踩住刹车，换了P档。

　　“上去坐吗？”陆凛泽边解安全带边问道。

　　林景炽愣了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刚想开口说不用了吧，就听陆凛泽又说道：“你不是也说猫瘦了吗，这几天感觉它情绪不是很好。”

　　他看着林景炽，“你多陪陪它，没准会好一些。”

　　结果是林景炽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道了声“好”，便将车在停车位上停好，跟着陆凛泽上了楼。

　　“滴~”
　　陆凛泽推开门进去，开了灯，弯腰给身后的林景炽拿了拖鞋，然后自己换鞋，边脱大衣便往里走。

　　“我先去洗个澡，你跟影帝玩儿吧。”

　　说完，转身看了眼还在换鞋的林景炽，然后自顾自朝主卧走去。
　　影帝本来仰躺在阳台玻璃窗边猫爬架上的太空舱里，听见陆凛泽回来了只是懒懒扭头看了一眼，看见林景炽后便翻转了身子坐立起来，盯着林景炽。

　　林景炽走上前把影帝抱下来，圈在臂弯，接着顺势坐在了地上。
　　他盘起双腿，影帝乖顺地待在他怀里，脑袋轻轻蹭他的手心，小声地叫着。

　　“你是心情不好吗？你也会心情不好吧……”
　　感受着小猫那柔软的身体随呼吸而缓缓起伏，林景炽喃喃地对它说：“没关系的，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