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35、赔罪

　　听到宋郅艾入狱的消息，宋将军双眼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自己家姑娘是爱惹事，但也不至于闹到入狱吧？！
　　他疾速站起身，拿着桌上的佩剑就飞奔出门。

　　“哎呦，老秦呐，就把你家姑娘放出来呗？小宋有事，十万火急啊！”
　　秦爹无奈地望着蓬头垢面一看就赶路过来的宋爹，让小厮去通传。
　　“不是，小宋怎么了？怎么还……进去了？”
　　宋爹苦笑：“我哪知道啊？她爱切磋是爱切磋，一点麻烦也没给我惹过（其实小宋之前惹事都被秦奈调解好了所以没传到过他耳朵里），这次怎么没轻没重的啊呀呀呀，都被安上刺杀朝中重臣的罪名了，那科举的职位不就该换人了？一换人就一切都是未知，小秦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来呀……”

　　刚从一众事务中脱身出来就被告知宋郅艾入狱的秦奈：疑惑、不解、担心，且心累。
　　“宋郅艾，你好样的，监狱都进去了，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说是这么说，但对她的担心还是泛起涟漪。她急忙冲出门，就看见两个老爹抱头痛哭。

　　“呜呜呜我家小宋怎么捞啊呜呜呜”
　　“呜呜呜我家小秦怎么捞啊呜呜呜”
　　风中凌乱的秦奈：谢邀，请问我可以已读不回吗？

　　了解到事情经过后，秦奈打算在今天先去慰问一下陈奕，明天上朝再跟皇上商量商量捞捞宋郅艾。
　　她从库房里翻出一幅收藏很久的画卷，又拿了一副药，叩响了陈府的大门。

　　进了陈府，陈尚书并未在这儿，只有正在疗伤的陈奕和陈母。陈母来接她进门，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这倒是正常，毕竟自己儿子被捅了一剑，不心疼是假的，迁怒与她也是应该。
　　“秦学士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陈母冷若冰霜地赶她走，丝毫不留情面。

　　秦奈身负重任，尽管承受着她的冷眼，依旧厚脸皮地不肯走。
　　“陈夫人，对于令郎的伤，晚辈十分痛心，还请您把药收下，让我们有个赔罪的机会。这幅画是前朝著名画家所作，希望您能喜欢。”
　　陈母是个一向温柔的人，并没有太为难她，收下东西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秦奈深深鞠了一躬，真挚地表示抱歉后出了陈府。

　　第二天早朝，宋将军没穿朝服，而是穿得十分素雅，在一众红色中非常显眼。殿外，秦奈小声问他：“宋将军这样是意欲何为啊？”
　　宋爹叹息：“等会儿看我表演，实在不行你再出场，咱俩双管齐下，一定把小宋捞出来。”
　　秦奈：好的好的都听你的

　　果不其然，朝见刚始，大臣们就着昨天宋郅艾伤人的事分成两派，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小宋将军刚被赋予重任，就出手伤人，这是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啊！这种官员，怎么能在翊国继续为陛下办事？”
　　“此言差矣，小宋将军为人正直英俊潇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会无缘无故伤人？怕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并非处于本意！”
　　“你说不是本意就不是本意？不论如何，小宋将军出手伤人是事实。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这可是谋逆之罪！小宋将军若按律法处置，看在有功的份上才能免于一死！”

　　两派一方批判，一方解释，博古通今的文官们引经据典，身手了得的武官们不敢插话，互相吹胡子瞪眼，想通过这种方式威慑别人。

　　坐在龙椅上手指捏着眉心的皇帝也很是心累，一边是自己刚刚提拔起来的心腹大臣，一边是武将中一家独大的宋氏，哪边都得罪不可，还非要自己来做个了断。
　　这时他就开始怀念起太后垂帘听政的日子，自己掌权不多，倒也乐得安闲。
　　太后最近患病卧床不起，一切事物都堆在自己身上，又出了这档子事……

　　宋将军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僵，心里暗暗叹息一声，整理好精神，扯着嗓子大喊：“臣有话要说！”
　　由于常年习武，宋将军身体内阳气极盛，整个大殿都充斥着他的回音。他的声音实在太大，把正在言语掐架的两方镇住了，一片寂静。

　　“讲。”
　　皇帝的耳边突然宁静，他半是疑惑半是感激地看向宋将军。
　　但殊不知，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宋将军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列，放声大哭。
　　“陛下！老臣的女儿从小就爱与人切磋，这次不小心伤了陈郎中，是老臣教导无方啊！老臣知罪，只求您能放小宋一条生路啊！陛下！”
　　他一边哭嚎，一边发疯似地挥舞着袖子一直磕头，袖摆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垫在额头下面，所以他虽然看起来像自残一样磕磕磕，却没怎么伤到。

　　但这架势让一旁看热闹的群臣都震惊了，刚把手从眉间放下的皇帝又架起了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吵，吵死了。
　　能不能把他们都杀掉啊啊啊！
　　皇帝现在只想杀人。
　　但不行。

　　沉默间，宋将军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陛下！您要相信小宋啊！她从小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不是什么谋逆之人啊！陛下！求您明察啊！陛下！臣就这一个女儿，若是小宋有什么三长两短，老臣也不活了呀！陛下！”

　　叫魂呢？
　　皇帝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强撑着精神，将表情严肃了些许：“查是肯定要查的，只是小宋将军出手伤人是事实，这是谋逆之罪，按律法来讲是要满门抄斩的。只是她肯定不是存心伤人，你又于翊国有功，肯定不会凭空污蔑她的清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番皮肉之苦定是要有的，不然陈家那边朕又该如何给个交代呢？”

　　眼看着宋将军又要开始磕头，皇帝摆摆手：“这是朕的底线，别得寸进尺。退朝吧。”
　　宋将军三步并作两步想靠近皇帝再说些什么，可皇帝根本不理他，快步进了后殿。

　　“宋将军，别追了。”
　　秦奈从背后拉住他，摇摇头。
　　“此事已成定局，若是您再次纠缠，陛下怕是会迁怒于宋府。而今您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宋将军的身子微微颤抖，竟是笑了。
　　“小秦呐，今日我的老脸可是丢没喽。”
　　秦奈摇摇头，想安慰他几句。
　　“罢了，就这一个姑娘，为了救她，我的面子算什么？”
　　可宋将军并未停留，转头大步走向殿外。

　　“过往云烟呐～风吹～涟～芳草～鲜～碧连～天～”
　　宋将军哼着小曲儿，背着手没入了远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