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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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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生辰已过,随之而来的是平淡无味的国子学生活。
只有朝堂官员及皇家成员能来国子学学习。相对于普通的学堂,这里对于成绩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它们。毕竟,国子学里的学生们大都肩负着振兴翊国的使命。所以考试不仅是文学的切磋,更是谋略的比拼。
“这次还是恭喜太子殿下和秦家小姐,并列第一。”留着白花花山羊胡的精神矍铄的老人低头念着考试的排行,“两位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见解,实在难得。”
“……宋家小姐,名次三十。”
秦奈看着身旁昏昏欲睡的少女突然吓了一激灵,坐得笔直,哑然失笑。
“怎么一念名次你就精神了?”
宋郅艾偷偷趴在秦奈耳边说:“我娘说,不求我考太好,只要中等偏上就行。也就是说我高于五十就好,你看,我考三十,厉不厉害!”
“嗯嗯,很厉害。”秦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下次考试进步有奖励。”
“真的?”
“真的。”
“好耶!”
宋郅艾的眼睛都要冒出光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希望能和秦奈黏在一起,不管干什么,她都很开心。
“辛岚,最后一名怎么又是你!”
老先生的山羊胡都气得翘起来了。辛岚实在是不上进,跟他爹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爹可是太傅,他又是独子,真想不明白他成绩怎么能这么差。
而事件起源辛岚正在最后一排睡觉,同桌悄悄捅了捅他才醒。
辛岚很有礼节地收了收起床气,却还是一脸茫然:“怎么了?放学了吗?”
一旁的学子回答:“刚才先生念考试排行,你又是最后……”
他点点头,当了回应,又一头倒下了:“哦,谢谢,知道了。对了,以后除了放学别叫我哈。”
同桌:好吧当我没说。
老先生开始了考试题的讲解,一直讲到了放学。学子们都三三两两地走了,辛岚才开始收拾。
他有些不耐烦,回家又得挨老头子骂,指不定还得禁足。
回到家,果然看见他爹坐在大堂正中央,正瞪着眼睛看他。
“怎么又考最后?你知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你的?”
他神情自若:“我又不在乎。”
太傅气极,拿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地上摔。名贵的茶杯在地上炸裂,崩了满地茶水。
“你不在乎?我在乎!你不仅是辛岚,更是太傅的独子!你不好好学习,就是在打辛家的脸!”
“凭什么?凭什么我一出生就带着这样的枷锁?我就是不想好好学习,就是不想按你说的做!”
到最后,辛岚音量大了一倍,毅然反抗着。
“就凭我是你爹,你这辈子就得听我的!”
……
辛岚不再说话,自嘲地笑笑,自己还真想跟自己那便宜爹讲讲道理,人家直接把路给你封死了。
“辛岚,这一个月你就在家里好好学习,哪也不许去!”
太傅下了禁足令,满脸怒气地走了。
辛岚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却是苦的要死,装作优哉游哉地走回自己的卧室。
反正被禁足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考试他都得禁足几天,只是这次时间长了点罢了。
他可不想真的日日与无趣的文书打交道,早在之前禁足的时候他就找好了逃出去的办法:翻墙。
“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把墙修这么矮,真不怕我翻出去啊……”
辛岚一边想着一边翻身跳下院墙,向着朱雀大街走去。
朱雀大街是京城内最繁华的地方,城中百姓的衣食住行都源自于此。辛岚穿过人流,走到一家叫“扶风阁”的地方,轻车熟路地进去。
“扶风阁”是像青楼一样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阁内都是男子,也就是小倌。
阁内太过嘈杂,辛岚在一个中年女人耳边说了几句话,便自己上楼了。
一楼是大厅,二楼是隔间,三楼是雅座。辛岚来到三楼的一间屋子里,就看到一个身穿浅青色长袍,气质出尘、面若冠玉的男子正跪在地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辛岚心跳漏了两拍,连忙扶他起来。
“常青,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地上凉,受了寒可不行。”
“好。”
那个叫常青的男子是扶风阁的花魁,但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琴。辛岚几乎每晚都会来扶风阁听他弹琴,与他聊聊天。
“今日为公子弹一首《阳关三叠》吧。”
见辛岚没有反对,常青便自顾自地弹了起来。辛岚并不懂这些,但就是很想跟他待在一起,不知道干点什么,便借口说让他弹琴。整首曲子弹完,常青抬起头,正好对上辛岚那炽热的眼神。辛岚偷看被抓包,脸上染了一层红晕:“抱歉,我不是故意看你的。”又补了一句,“你真好看……”
常青眼中笑意未减,看着辛岚:“辛公子也很美,世间星辰,不及公子眼中一分。”
辛岚被夸得脸更红了些:“咳……是吗……”
“是。”
肯定的语气使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两个人的沉默。
辛岚:他夸我诶!常青他夸我诶!
常青:他脸红诶!辛公子他脸红诶!
“常青,我赎了你,可好?”
辛岚终是开口,把压在心底的事说了出来。
“好。”
辛岚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一双透露着信任的眼睛,深棕色眼眸温柔得像一滩水。
“只要你喜欢,我去哪都可以。”
常青又说了一句,好似是对辛岚内心的回答。
辛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软软的,让人不想拿开手。
常青从袖口拿出一枚玉佩,塞到辛岚手心里。
那枚玉佩是羊脂玉,纯净的白,一看便知道很珍贵。
辛岚有些不解:“给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想着,若是公子并无家当,这枚玉佩也可卖了作赎金……”
“我有钱。”
“那便赠与公子,就当是我回报公子大恩大德的一点心意。”
“哪来的?”
“我母亲给我的,说是传家之宝。”
辛岚浅笑着看向常青,眉眼弯弯,当真是一套纨绔子弟的模样。右手指尖夹着那枚羊脂玉,轻轻松松地转来转去:“还真是不识货,这可是羊脂玉,够赎十个你的,给我可就亏了。”
“不管价钱几何,都是我的心意。我只想跟着公子,不论钱财。”
听着真挚的情话,辛岚耳根红着,却端得一身无事的做派,点点头,牵过他的手:“走吧。”
常青不知道他要去哪,只是握紧辛岚的手,默默地跟着他走了。
辛岚把赎金给了扶风阁的老板,牵着常青去了一个竹林。
这是辛岚常来的地方,以前禁足的时候他就来这片竹林,坐在竹林里,望着天发呆。竹林内有一座用竹子做的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容人生活。
房子内摆着一张古琴。辛岚拉着常青走到古琴前:“常青,这张琴你喜欢吗?若是不喜欢,我再为你买两张。”
“喜欢,辛公子莫要破费了。”
看着常青连忙摇头,辛岚笑意更甚。
“为了你,便不算破费。”
辛岚又牵着他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才拉着他去卧室。
“天色已晚,该睡了。”
常青乖乖地躺在床上,辛岚为他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常青,我走啦?”
常青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辛公子,回见。”
辛岚翻过墙,不成想却看见了他那守株待兔的爹。
“逆子!你出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辛岚!我让你禁足,不是让你翻墙出去玩的!”太傅怒气冲天地吼着,眼睛瞪得溜圆,“我已经让人去修院墙了,你休想再出去!”
辛岚并没有讶异的神色,他早在刚才就看到一行人在给院墙上添砖加瓦了。
“好好在家禁足!要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太傅放下狠话就走了。
辛岚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被骂的不是他。
常青可真好看。特别是他身上清冷矜贵的气质,根本不像青楼里出来的,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他身上有一股清香,辛岚脑洞大开,心想不知道是不是青楼里的人用熏香把他也腌入味了。不过这种味道很好闻,真想抱着猛吸。
想着想着,他便进入了梦乡。
他又梦见了常青。梦里,常青笑着对他伸出手,他想握住常青的手,却在握住手的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待他的眼神回复清明时,眼前却是残败不堪的竹林,常青浑身是血,靠在一根竹子上,看着他,眼里满是悲痛和希冀。他想叫人,却意外发现自己一声也发不出来,只能向着常青跑去,但眼前的一切却没有向后退去,他只是在原地一动没动。他担心常青,不顾一切地跑着,还是无法动弹。
“辛岚……”
眼前的常青身上还在流血,眼神越来越迷离,好似下一秒就要闭上眼沉沉睡去。
“常青!”
辛岚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淡黄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给他恍如隔世之感。
梦,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而已吗?
他不敢再想,那真实的画面感,混着血腥味的空气的味道,实在不像是梦。
只是梦而已。
他终是安慰好了自己,翻身下床,上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