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10、欺骗

　　对于辛岚来说，把常青赎出来的这半年，很平淡，也很美好。他每天放学都来陪常青说会儿话，常青给他弹琴。
　　不知不觉中，辛岚对常青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或许是在常青弹琴时他看着常青的炽热的目光，或许是在和常青聊天时不知为何的笑意，无不昭示着他的内心：
　　他心悦常青。
　　虽然辛岚感觉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子很扯，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看画本子说，喜欢一个人，会在和他在一起时心跳加速，会因为看不见他而思念，会想和他待在一起——至少他对他爹不会。
　　辛岚打算正视自己的想法，他想和常青说出他的喜欢，但他害怕常青不喜欢他。
　　如果那样，常青会不会躲着他？
　　辛岚非常纠结，最后还是打算说清楚。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什么事都得弄明白，要不他可能会睡不着觉。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捡起了自己多年未翻过的诗选，想好好学习一下，给常青写几首情诗。
　　他认为表白是个很浪漫、很庄重的事，给爱的人写情诗也是。
　　好在辛岚本身就天资聪颖，对写诗这件事也是无师自通。短短两个月，他为常青写了二十首诗。
　　“够了吧……”
　　辛岚把每一首诗都装在一个信封里，包装好，最后用彩带把二十个信封缠在一起。
　　他会不会喜欢呢？如果不喜欢怎么办呢？如果……
　　辛岚激动又纠结，一晚上没睡。

　　今日休沐，他捧着缠在一起的信封，罕见地一早就来到竹林。
　　“今天要和他说清楚。”
　　忽的，他停下脚步。
　　有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常青。”
　　有人在叫常青的名字！
　　可是这片竹林，天知地知常青知他知，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
　　辛岚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轻手轻脚走到一边，借着青葱的竹丛投下的阴影隐藏自己。
　　那人继续说道：“常青，你怕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的任务。”
　　树叶沙沙作响，摇动着，常青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
　　“你知道？我看你是沉溺于温柔乡无法自拔了。常青，你只是陛下的一条狗，如果你不能继续收集消息，那你留着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常青眉头微皱：“我认为我之前传的消息已经够了。”
　　那人“噗嗤”笑出声，似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乐子：“常青，谁给你的权利来评判陛下的想法？陛下想要什么你知道，你需要做的是一旦有消息立马告知陛下，而不是跟一个纨绔在这缠缠绵绵。我言尽于此，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那人迅速离开了，只余常青怔愣在原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辛岚的心跳得厉害，莫名的酸楚萦绕在心头。
　　常青，他的常青，原来是为了情报才接近他的。
　　还有那个人口中的“陛下”，是指筱国皇帝吗？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他以为的彻夜长谈，他以为的交心，他以为的温存，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始作俑者还演得那样好，让他都以为他是真心。
　　他真想冲出去问问常青为什么要骗他，但他仅存的理智不允许。
　　辛岚静静地靠着竹子坐在地上，无声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心悦常青。
　　但是在国家和常青之间，他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国家。
　　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向常青。
　　常青并没有动，他目送那个人离开后就站在那里，孑然一身，衣袖似随风飘零的枝条，好像马上就要支离破碎，而他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像一棵常青的松。
　　“辛岚，你来了。”
　　常青浅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感。
　　“常青，或许你应该给我个解释。”
　　气氛霎时变得紧张。
　　“……”
　　常青沉默着，好像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辛岚看着他这个样子，没来由的有些委屈和恼怒。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声线还是有些颤抖：“常青，你快说啊！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快说你没骗我啊！”
　　常青摇摇头：“辛岚，我不想骗你的。”
　　听了他的语气，辛岚什么都明白了。
　　他竟然还妄想着常青是无辜的。
　　真是可笑。
　　“所以，你装作一个花魁，费尽心思接近我、让我把你赎出来，就是为了从我这收集翊国消息吗？就是为了让你们的筱国皇帝灭了翊国吗？常青，你知不知道如果两国开战，百姓会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辛岚，我也是有苦衷的。最开始，我确实是奉命行事，但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我开始不忍从你这套情报，拖的时间久了，他们才会来找我。辛岚，我也不想两国开战，但我身不由己……”
　　“够了！我不想听你那冠冕堂皇的话！”
　　虽然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和丢脸，辛岚还是哭了，从一开始委屈地抽泣到后来一边大哭一边喊着：“常青，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不悔过吗！常青，我恨你，我恨你啊！”
　　常青伸手想帮辛岚擦去脸上的泪水，辛岚退后几步，打开他的手，一把将缠在一起的信封摔在地上：“就当我的真心被狗吃了！常青，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再也不想！”辛岚脸上还挂着泪，转过头，向家跑去。
　　常青张了张嘴，似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看着辛岚消失在视野里。随后，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弯下腰捡起那二十个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拆着，生怕自己把它撕坏了。当他看见信的内容时，还是不可控地浑身颤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后悔和痛苦的神色，咬紧嘴唇，生怕自己哭出来。
　　“辛岚，对不起。”
　　常青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从清晨一直说到天昏地暗，好像这样就能洗刷他的愧疚。
　　但辛岚没有听到。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