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宇》江柳儿

16、难言苦衷

　　第二天一早，夏家一家子还有崔家母子在餐桌上吃着早食而夏淳和宋旻则去准备一会祭祀财神的东西去了。夏老太太听闻昨夜的事情忧心忡忡了一夜，今天不禁责怪起夏春和：

　　“和儿啊，下次再遇这种事情，你千万莫要再上前出风头了，你一个姑娘家的，身单力薄，这幸好是时嵩在，要不然你说，哎呀……”

　　“知道啦祖母。”夏春和回了老太太一句。

　　“没事哒，大不了，以后春和想出去游玩都让时嵩陪着，就当春和的保镖了！”崔娘子连忙应和道。夏老爷和老太太看了看崔时嵩也点了点头，本来两人还对崔时嵩持不信任的态度，但看他确实是个实在人，也开始渐渐认同他。

　　吃过早食，又拜了财神，一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旁晚时分，夏春和在屋子真无聊，崔时嵩突然敲了敲她的房门拎着一兜南瓜酥进来了。

　　“时嵩哥，你怎么来了！”

　　“奥，母亲听说你爱吃甜点，特意让我给你送一些南瓜酥来。”

　　“那替我谢谢崔娘子了！”一边说着夏春和一边把一块南瓜酥放进嘴里。

　　“时嵩哥，你也吃呀。”夏春和拿起一块南瓜酥递给他。

　　“不用了，春和，你自己吃就好。”从早上的时候开始，崔时嵩就忧心忡忡，一直不怎么说话。

　　“时嵩哥，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夏春和问道。

　　“我……”崔时嵩扭过身来看着夏春和。

　　“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崔时嵩吞吞吐吐地很为难的样子。

　　“没事的，有什么你就直说就好。”夏春和把南瓜酥放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我不会和你结亲的！”崔时嵩突然说了一句这个，把夏春和都整懵了，她愣在了那里。沈伊梦在大学的时候，虽算不上校花，但也是小有名气的美女，学校追她的人也是很多。她虽确实也没打算和他结亲，可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她不高兴了：

　　“怎么？你嫌我配不上你？”

　　“不不不，你这么漂亮是我配不上你才是！我我嘴笨，不知道该怎样说。”崔时嵩为难得耳朵都红了。

　　“行了行了，你说吧。”夏春和看着他的窘迫样子无奈摇摇头。

　　“是这样的，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小的时候，咱们一起玩的还有一个姑娘，叫江柳，她和我本是青梅竹马，我们两个也心意互通……”

　　“原来如此啊，那你直接向崔娘子说明你的心意不就行了，崔娘子那么温柔，肯定会同意的。”夏春和直截了当得说。

　　“我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的……”崔时嵩眼中泛起一阵无奈和心酸。

　　“为什么？”
　　“不瞒你说，她的母亲早年去世，只留他父亲一个人把她养大了，她的父亲和我父亲交好，在叔父要接收父亲的职位时，他第一个站出来极力反对，但最后不仅反对无用，还得罪了叔父。她的父亲后来得了重病，家中无钱医治，我也偷偷给过她钱财但她都拒绝了，再后来就带着她的父亲离开了娄阳……”说到这崔时嵩停了下来。

　　“那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吗？”夏春和好奇地问。

　　“见到了，她就在京城。”

　　“那多好啊，那你赶紧向崔娘子说明情况上门提亲就成了啊。”

　　“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给她父亲治病，无奈之下她就在醉春楼里……卖唱。”

　　“那有什么，又不是卖身，她为救父不惜代价，这本该是值得歌颂的。”夏春和托着下巴朝外面看去的。

　　“你真这般想？”崔时嵩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意外。

　　“嗯，对呀，这个时代总是喜欢用各种规矩来束缚和定义一个女性，其实真正能定义自己的，只有自己罢了。”夏春和一字一眼地说。

　　“我也是这般想的，但江家与叔父关系僵持，我曾与他提过此事，他大发雷霆绝不同意这门婚事，扬言说若是我执意要娶她为妻，便去衙门告状说，说……”崔时嵩吞吞吐吐地说着。
　　“说什么？”

　　“说告江家女子以卖身引财，狐媚献宠勾引家中侄子，有辱崔家脸面，要让城中上下皆知。”

　　“这个臭老头！简直不是人！”夏春和生气地一拍桌子骂道。崔时嵩被她这一下吓了一大跳，夏春和又突然想到崔纪南毕竟是崔时嵩的叔父，这般说也确实不合礼数，于是赶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母亲是知道此事的，但迫于叔父的压力，她也只能选择沉默。不过无妨，我想过了，若我真的无法娶江柳为妻，那我就直接此生不娶！”崔时嵩非常坚毅地说道。

　　“你还真是在一万个方法里挑了一个最笨的。”夏春和嘟囔道。

　　“春和，你说……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你不必这样，以我的想法，若是你真的想娶到江柳，就必须学会断舍离。”

　　“断舍离？”

　　“你看，你已经年近弱冠，完全有能力继承你父亲的职位，你们母女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他的手掌之下呀。你那不中用的叔父引的京城民愤四起，他当不了几天官的，而你为了照顾你的母亲自愿放弃前途，若你娶了江柳，她可留家照顾她的父亲和你的母亲，你便继续你的科考前程，你既帮了她的忙，她也帮了你的忙，两全其美之事呀！”

　　“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可叔父……”崔时嵩还是非常有顾虑。

　　“这便是我要说的断舍离，你怕你叔父去衙门告状，无非就是怕江柳的名声有损，你就莫要再去顾什么叔侄情分，他若真告，那你也告，告你叔父这些年如何亏待你们母子，京城百姓都不是傻子他们这些年吃那么多亏，也定会迎合让你叔父下台，你叔父心里明白他的所作所为，他不敢做这理亏的买卖。”

　　“春和……”崔时嵩一脸惊讶和佩服地看着她。

　　“啊？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夏春和不明所以地问道。

　　“谢春和妹妹！你今日之言解我多年心结，我竟然不知多年文静又不爱说话的你竟有如此心量，让我自愧不如，实在是佩服佩服！”崔时嵩向夏春和鞠了一躬。

　　“时嵩哥，你过来，我还有一计。”夏春和招呼他过来神秘地说着什么。

　　今日是天庆节，传说今晚上是“老鼠娶亲”的日子，所以一般人家都早早熄灯睡觉，以免扰乱了鼠辈。一些人家还会在屋角洒落一些米粒、糕饼等食物，供老鼠食用，称为“老鼠分钱”，表示和老鼠共享一年的丰收。

　　崔纪南早早就来了夏家，夏淳宋旻连忙来迎接，夏春和崔时嵩等人也来了主屋，他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这几天和夏姑娘相处的怎么样啊？”崔纪南问着崔时嵩，但他没有说话。

　　“夏家主，你我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也情意相投，倒不如说说婚事？”崔纪南对着夏淳说。
　　“时嵩哥又不是你的儿子……真是搞笑。”夏景明小声嘟囔着。

　　“嗯……是……”夏淳尴尬地笑了笑看向夏春和想询问她的意见。这时，崔时嵩站了起来对着他说：

　　“叔父，我早已把春和当成自己的妹妹，怎能谈婚论嫁呢，再说我也早已有心仪之人，此想法不会改变。”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除了夏春和都愣住了。

　　“时嵩，你说什么……快坐下。”崔娘子赶紧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崔时嵩的袖子让他坐下。崔纪南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知道了！崔时嵩，你还是喜欢那个姓江家的女儿是不是！”

　　“正是她，除了她我谁也不娶！”崔时嵩一字一句地说着。

　　“好啊好啊，你真是长胆子了！敢这么和我说话，我今天就告诉你！我无论如何不可能让那个姓江的骚女人进我家的门！”崔纪南气的站起身来指着崔时嵩喊着。

　　“那我要偏就娶她呢！”崔时嵩没有丝毫退缩继续说着。

　　两人吵了起来，其他人也站起来劝架，夏春和还坐在那，夏景明刚想起身夏春和拉住了他朝他使了个眼色说：

　　“等下好好配合我。”

　　“哈哈哈，好！那我就写折子去衙门告她，告她狐媚献宠，一个戏子还想进我豪门？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她的德行，看她还敢再勾引你！”崔纪南的脸都气红了可还是扯着嗓子喊着。

　　“戏子破事天下知，百姓疾苦无人问，文章写尽太平事，不肯俯首见苍生。景明，这诗写的可好？”夏春和拿着一本书对着夏景明说，其实那书里全是空白页。

　　“嗯！此诗写得好！一针见血，确实该让有些官员们好好看看。”夏景明点了点头说着。

　　崔纪南仪征了一下，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冷笑道：“春和，景明，你们是在说我吗？”

　　“啊？崔伯父，您怎么这么想呢？我们未提您名道您姓，您怎么自己对号入座啊？”夏春和假装委屈巴巴地说。

　　“是啊崔伯父，我听说您可是个清正廉洁的明官，百姓们都爱戴您，这说的怎么可能是你呢？”夏景明也连忙跟着装起委屈。

　　“你们，你们一个个！崔时嵩，我对你们母子一直不错吧，我自己妻女都顾不上来照顾你们，你们到好反过来跟我对着干，夏家主夏娘子，我跟你们都这么多年交情了，真是看不出来，你们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儿子女儿忤逆长辈的！？”崔时嵩气的上了头，开始挨个指责起来。

　　“呵，你对他们母子不错？我听说你自己的妻女可是穿金戴银的，而你看看他们母女呢？从头到尾连件新的衣服首饰都看不见，你现在所住的宅子，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崔纪北留给时嵩的吧！你骗得了外人，骗不了我们！”宋旻终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是啊，多年交情？我只跟你哥哥有多年交情，别人我还真不熟悉。我的儿子女儿？他们平时礼貌地很，也不知今天遇到了什么晦气东西，让他俩变了性子。”夏淳平时最护着孩子了，如今春和景明被讨厌的人辱骂自然会站出来。

　　“你们！你们！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们了！再也不会和你们有任何交集了！”崔纪南知自己理亏，甩袖子出了大门上了马车离开了。

　　“今天今天你们都怎么了啊……”崔娘子还不明所以地愣在那。

　　崔时嵩和夏春和示意几人坐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众人讲了一遍，夏景明听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胡闹啊，这就是胡闹。”崔娘子连忙说。

　　“也罢，你们娘俩本该光鲜亮丽的生活都被他夺了去，当时时嵩年纪尚小有顾虑现在他已经长大了，确实是时候脱离他了。”夏淳说着。

　　“是啊，那崔纪南当不了几天官的，时嵩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这孩子的前途是无量的，你该相信他的。”宋旻说，这时夏春和也站了起来走到崔娘子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说：

　　“崔伯母，这些年时嵩哥为了照顾你自愿放弃前程，我想你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江姑娘虽出身不好，但能被时嵩哥看上的人一定是不错的人，娶了她，她就在家照顾你，时嵩哥就能继续他的科考前程，这不是一举多得的事吗？”

　　崔娘子眼含热泪看着崔时嵩说：“孩子这些年来委屈你了是母亲对不住你，以后便按着你的想法来吧，我们也是时候摆脱那个崔纪南了。”然后她拍了拍夏春和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谢谢你们，我真为纪北能交到你们这样的兄弟朋友而高兴。”

　　一群人相互看了看都笑了笑。下午时分，夏家为崔家母子备了马车，两人准备离开了，崔娘子还在向夏淳宋旻两人道谢。而崔时嵩则和夏春和夏景明说着什么。

　　“春和，景明，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特别是春和，若不是你接下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哈哈哈，你要相信正义终究战胜邪恶嘛！”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时嵩哥，别忘了到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没问题！”两人上了马车，马车渐渐走远了。

　　在回屋的路上宋旻突然问夏春和：
　　“这，是你的主意吧。”

　　“啊？母亲你怎么看出来的？”

　　“自从你得了失忆症，头脑好像变得聪明灵动许多，再也不想从前那般安静木讷了。”

　　“这可能就是因祸得福吧哈哈和。”

　　“这样也好，这样我便不用担心在外你会被人欺负了。”
　　“中午想吃鲜虾馄饨吗？”夏淳问道。

　　“想！”夏春和夏景明同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