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宇》江柳儿

14、故人崔氏

　　天色渐渐黑了下了，屋里的宾客都开始喝酒吃饭共庆佳节。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夏府门前，一个身穿墨绿长衫的男人下了马车，他绷着脸耷拉着眼皮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下车第一件事情不是先为夏淳宋旻贺礼，而是拍了拍衣衫又整了整袖子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此人是京城中的钱粮官崔纪南。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穿蓝色圆领衫的少年，圆圆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微微向下耷拉的眼角显得他乖巧可爱，少年叫崔时嵩是崔纪南的哥哥崔纪北的儿子。下车之后他在马车下似乎在等着谁，一个中年女人掀开了车帘穿着深色的长袄，头上插着几只过时样式的银簪，但仍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很漂亮，她是崔纪北的夫人，崔纪北本是京城中的钱粮官，一次出差突遇泥石流，崔娘子和崔纪北的马车坠入悬崖，崔纪北当场毙命，而崔娘子为保护年幼的崔时嵩被树干砸伤了右腿，落下终身残疾，崔纪南以崔时嵩年幼为由自己接下了哥哥的官职，并对外宣称会照顾好崔氏母子。崔娘子一瘸一拐地下了马车，车下的少年连忙搀扶住了她。崔纪北与夏淳同属娄阳，在儿时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如同亲兄弟一般，后夏老爷被任官来了临安城，两人就不常见面，但每逢佳节他都会邀请一家来府做客，自从他过世之后就很少来往了。

　　“夏家主，夏大娘子，新春吉祥。”走到跟前才假惺惺地笑了笑朝夏淳宋旻行了礼。

　　“崔大人新春吉祥，大过年这么忙您还能回来为我们道喜真是感谢。”夏淳回了他一句。

　　“无妨。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不知道我时间很紧吗？”他先是礼貌性地回了两人一句，然后又不耐烦地朝马车旁的两人喊了一声。

　　那个妇人才刚下了车，听见叫声示意扶着她的少年朝府中走去，崔时嵩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位男人但也没有说什么扶着妇人朝府里走了过来。夏淳和宋旻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夏伯父，夏伯母好！”崔时嵩礼貌地向两人行礼。

　　“唉！好好好，这人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时嵩，崔夫人，快进屋快进屋！”夏淳忙着迎接两人进屋。夏淳和男人还有少年走在前面，宋旻搀着崔娘子慢悠悠走在后面说着话：

　　“崔纪南是不是对你们母子不好啊，瞧他刚才那态度，你们有困难一定不要瞒着一定要和我跟夏淳讲啊。”宋旻拍了拍崔夫人的手说着。

　　“啊，没，没有……挺好的，都挺好的。”崔娘子苦笑了一下，似乎有说不出的苦衷。

　　“……”宋旻看她如此回答，也不再多问。

　　崔纪南先是进了屋子，毕竟有官职在身，进屋之后许多人站起身来向他行礼，他摆了摆手甩了下衣袖坐在了主桌前。

　　“切……”夏景明看到他之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是？”夏春和不明所以拉了拉夏景明的衣袖。

　　“姐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他啊，他是崔伯父的弟弟崔纪南，白捡了崔伯父的官职成天神气地不得了，好像这官职本来就是自己的似的，而且他说的好听，其实他对崔夫人和时嵩哥一点都不好，真是个混蛋……”夏景明越说越气，最后竟骂了出来。

　　“嘘，小点声！人多眼杂的。”夏春和连忙示意他放低声音。这个崔伯父父亲确实经常提起，说是年轻时最好的伙伴，他的弟弟崔纪南祖父也提过，说在京城任职这几年民愤四起，他多收百姓赋税，少给百姓粮食，这太平大宋许多贫困家的百姓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接着崔时嵩和崔夫人也都进了屋子，夏景明连忙起身：“时嵩哥！崔伯母，好久不见啊！想死你们了！”

　　“景明，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好样的呀，考上了秀才。”崔时嵩笑着说。

　　“哪有哪有，时嵩哥你才厉害呢，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进士了！”哪有崔时嵩和夏景明个头基本一样高了，但崔时嵩看起来可比夏景明乖巧安生多了。

　　“崔公子，崔伯母新年好。”夏春和也礼貌性向两人行礼。

　　“春和，这么久不见你你都这么漂亮了！听闻你得了失忆症，可否有好些啊？”崔娘子见到夏春和显得格外开心。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伯母关心。”夏春和礼貌地回答着。

　　“大家快落座吃饭吧，今日过节大家吃好喝好啊！”夏淳示意大家继续吃饭，餐桌上夏景明挨着夏春和，两人讨论着桌上的美食，夏景明不停给她夹菜感谢着她今天的恩情。崔氏一家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冷寂，只有宋旻和崔娘子两人偶尔说几句话。

　　“唉？对了，家主大娘子，春和今年多大了？”崔娘子突然问道。

　　“今年十七，再过生辰就要十八了。”宋旻回答。突然这么一问，夏春和夏景明都愣住了，相互看了看对方。

　　“也确实早到了年纪，那可否有婚约啊？”崔夫人继续问着。

　　“啊，虽到了年纪，但婚约还没有，这种事情不能强求，遵循她自己的想法，毕竟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夏淳笑了笑说道，夏春和听了他的话心里暖暖的，在这样一个封建时代能遇到这样好的父亲实属不易。

　　“啊，是啊我们都尊重孩子们自己的意见，嵩儿今年也已弱冠尚未婚配，我看两人关系自小不错，不知春和的意见如何啊？”崔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春和，崔时嵩低着头没有说话。

　　“啊……伯母我，我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夏春和尴尬地笑了笑。

　　“恕我冒昧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问你确实不合适……”崔夫人连忙道歉。

　　夏春和抬头正好和崔时嵩对视，两人象征性笑了笑，继续埋下头吃饭。

　　宋旻和夏淳对视笑了笑说到：“大家继续吃饭吧！”，吃过年夜饭，夜已经深了，客人们大多都回去了。宋旻让崔娘子多留下几日，崔娘子勉强答应了，但崔纪南肯定是不领情的，以有要务在身离开了说三日之后再来接母子二人。

　　“大过年的哪来的这么多公务……真是可笑。”崔纪南走后，夏淳吐槽到。

　　“你别说那么多了，走了也好，你们母子就在这好好歇歇玩玩。”宋旻瞪了一眼夏淳又对崔娘子说到。

　　安排好了母子二人，宋旻和夏淳把夏春和叫到房里，宋旻给夏春和倒了一杯茶。

　　“和儿，你对那时嵩有什么感觉吗？”夏淳问道。

　　“你别那么直接嘛人家小姑娘家的。”宋旻拍了一下夏淳。

　　“嗯……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夏春和摇了摇头。

　　“也是，你得了失忆症，以前小时候那些事肯定是想不起来的。”宋旻说到。

　　“母亲爹爹，我才十七岁啊……就要谈婚论嫁了吗？”夏春和委屈地说。

　　“你还小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嫁给你父亲了。”宋旻看了看夏淳，夏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夏春和没有再说话，这是古代，女子出嫁的早是很寻常的，她改变不了什么。

　　“虽说时嵩有个混账叔父，但时嵩早晚要离开他的，那崔纪南肯定当不了几天官的，时嵩那孩子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确实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崔娘子也是个善良人，只是他考上了进士之后怎么没了动静？”宋旻问着。

　　“他啊，成天被他叔父欺压，再加上崔娘子的腿脚那样，那混账对他们母子爱管不管，没人照顾他自然是放不下心的。”夏淳答着。

　　“那倒还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们呢……你呢春和，你愿意试着和时嵩相处相处吗？”宋旻问着夏春和。夏春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自然不想这么早出嫁，虽说那崔时嵩看起来确实是个乖巧男孩，但她确实不了解他，她不敢妄下决断。

　　“砰——”一声爆竹的声音在院里响起。几人被吸引出来，天空下起了雪花，院中站着崔时嵩和夏景明。

　　“姐！快看啊！时嵩哥还会放烟花！”夏景明欢呼着。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盛开，点燃了整个漆黑的天空。夏春和看向崔时嵩，他披着灰白色的斗篷，雪花不断飘到他的头发上，他抬头看着烟花，烟花不断照亮他的眼睛，他低头看向了夏春和，又连忙扭头去摆弄烟花。浪漫的气氛下总能让人产生不同的情感，那一刻夏春和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