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宇》江柳儿

12、天子遗诏

　　“此事，怕是毁于一旦了吧。”一个身着金色刺绣长衫的男人懒散着坐在椅子上，所在屋舍极为华丽，到处金碧辉煌宛如黄金砌造而成的宫殿，屋内的架子上更是摆放着数不尽的宝器，而他身旁一位打扮娇艳年轻的女人正把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往他嘴里送。一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低着头两手紧紧捏在一起不做声响，这正是之前在屏风后交谈的两个男人。

　　“我早就说过了，你那笨蛋儿子根本不行，光有蛮力根本没有一点头脑，到头来不还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可怜了我那几个侄子哟哈哈哈……”椅子上的男人说着嘲讽地笑着。站着的男人还是没有作声。

　　“算了，你走吧，我本就对这些名利地位不感兴趣，只要这件事情别暴露其他的都随你吧，这春宵苦短，我要好好去享受喽！”说着椅子的男人抱起旁边那个娇艳的女人，女人在他怀里咯咯地笑着，朝床塌走去。站着的男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出了门。

　　月半已过，六皇子日日替皇帝当政，朝堂办之甚善，始终以百姓康为首，得多得大臣及方面官翕然评之。刺杀皇子的凶手还在寻找之中，但目前仍无果，然皇帝身体则日益消瘦不成人样，甚至下不了床塌，皇后和众嫔妃整日以泪洗面，恐余指亦数之也。

　　每日下朝后赵子烜都会到延和殿看望皇帝再向他汇报早朝情况，今日下朝赵子烜也像往常一般朝延和殿方向走去，每日早朝都有苏公公跟随相助，只是奇怪今日早晨苏公公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来叫他。正疑惑之时，苏公公低着头揣着手从远处走来走来。

　　“苏公公，今日……”赵子烜刚想开口就发觉苏公公的情绪不对，一股不好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六皇子，快去延和殿吧，官家的情况不太好了……”苏公公低着头说着。

　　听完赵子烜顾不得其他，小跑着奔向延和殿。延和殿里，地上跪着小声抽涕妃嫔还有几位公主，自己的姐姐朝阳公主也在其中，见赵子烜来了，她抬头看了看他，她有着一双和赵子烜一样的漂亮眼睛，此刻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水。他朝皇帝的床塌看去，皇帝坐在床塌上倚着靠背低声喘着气，皇后也坐在床上拉着被角用手擦拭着眼泪。

　　“父亲……”赵子烜小声唤着皇帝。皇帝听见赵子烜的声音轻轻抬起头，他的眼睛没有光亮，像冬夜里即将熄灭的蜡烛。

　　“烜儿，下朝了？”他颤抖地说着。赵子烜走了过去，跪在床边：

　　“父亲，您怎么样了？”

　　“害，就是早上咳了点血，就来了这边一大杆子人，我还没死呢……”皇帝不以为然地说着。

　　“对了，今日早朝，怎么样啊？”皇帝强挤出一丝笑容。

　　“奥，回父亲，杨丞相提出重新修建义乌蜀墅棠……”赵子烜连忙说起今日早朝的事情，皇帝一边听一边点头，屋内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

　　这一陪就到了晌午时分，皇帝看太阳高照就说：“你们都会各自的院子屋里吃饭吧！”

　　“不，官家，妾不走，妾要陪着官家，孩儿已死，若是官家再……妾也不活了！”说话的是常贵妃，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五皇子七皇子的母亲。

　　“妾也不走！”

　　她这么一带头，其他妃嫔也应和起来。

　　“罢了，那就让苏成把饭送进殿里吧，大家一起吃。”皇帝无奈招和苏公公把吃食送进了殿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日从东出渐西下，投影短挽，数鸟又飞，坠叶而不还，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慢慢过去，西下的一缕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皇帝的床塌上皇帝闭着眼小憩着，一旁的赵子烜和皇后也在妃嫔和几位公主不再跪到地上，而是坐到了椅子上轻声细语地谈着话，倒是一副安详的场面。
　　苏公公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进了屋，走到了床前递给了皇后：

　　“娘娘，这是您吩咐的鸡蛋羹。”

　　“劳烦苏公公了。”皇后接过鸡蛋羹用嘴慢慢吹着热气。
　　“烜儿，把你爹爹叫醒，让他吃点东西，中午的饭他只吃了几口。”皇后对赵子烜说着。赵子烜轻轻唤了唤皇帝，皇帝睁开了眼，赵子烜慢慢把他扶坐起来，皇后把吹好的鸡蛋羹喂进了他嘴里。

　　“噗……”鸡蛋羹刚入口，皇帝口中竟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昏死过去。

　　“官家！”皇后手中的鸡蛋羹撒了一地，也顾不得，她连忙去搀扶皇帝。

　　“父亲！”赵子烜也连忙扶着皇帝。这可把刚才还在交谈的妃嫔和公主们吓坏了，她们连忙围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一摊鲜血又开始哭泣起来。

　　“宣太医！快！”侯在殿外的苏公公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喊着。太医一会便赶到了，他在床前为皇帝诊脉，表情非常凝重。几分钟过后，他起身“噗通”一下跪到地上声泪俱下地说：“恕小的无能！官家脉象极为薄弱，已病入膏肓，无，无法医治！”

　　“啊……”太医刚说完刚才还在哭泣的常贵妃一下昏倒在地，其他妃嫔公主也痛声哭了起来。皇后则直接趴在了床塌上哭了起来，赵子烜站在那愣住了。悲伤的气氛重新在殿里弥漫开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皇帝竟慢慢苏醒过来，他抬了抬手，皇后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赵子烜也连忙坐到了床塌上，皇帝示意赵子烜把自己扶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其他人先出去吧，皇后烜儿和苏成留下就行。”其他人虽极其不情愿但也出了门在殿外侯着。

　　“给妃嫔公主和皇后要交代的事情，你在上早朝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她们交代过了。只剩对你说的话了，咳咳……”皇帝让赵子烜坐到自己的跟前。

　　“这些时日我都看在眼里，你确实是个当皇帝的好料子，这么短的时间竟解决了那么多之前我都曾未解决的事情。只是，我从前从未重用过你，这些时日又突然把这么多事情推给你，你会怪父亲吗？”皇帝说着。

　　“不，儿子从未想过怪父亲！”赵子烜连忙答着。

　　“好！苏成，你听着，今日宣告天下我立我儿赵子烜为储，如有异议者格杀勿论！统领天下，为民谋康幸，为天下治安定！而你和太后王氏要全力帮助烜儿治理大宋，明白了吗？”皇帝竭力地说着。

　　“是，官家！”三人连忙下跪行礼。

　　“来，烜儿，为父有事于相率而有之。”皇帝示意赵子烜到床边。赵子烜连忙坐到床边拉住了皇帝的手。

　　“烜儿，我明白，你内心肯定是有些恨我的，我从小对你漠不关心，对你的姐姐和母亲也是如此，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吾今悔之，已为晚矣。今日则负君一声，能复原谅爹爹？”皇帝竟低下了头求赵子烜原谅。

　　“爹爹，我没未恨过您，娘娘从小对我那么好，您也从未让我饿着冻着，我没有受委屈的。”赵子烜眼中满含热泪。

　　“好孩子，你定要好好待娘娘。且你现在并非皇子而是全天下的圣上，即使你心中有恨也千万莫要拿天下百姓撒气，一定要以大宋为重，这样我也能安心去见我死去的孩儿了……”皇帝双眼望着窗外的夕阳，照在皇帝床上的最后那缕阳光也消逝了。

　　“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陵复！”皇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眼中最后那丝光亮也熄灭了。

　　“官家！”苏公公跪在地上痛哭起来，皇后也开始抽涕，赵子烜看着皇帝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豆大的泪水也不断流出，虽从小他不受偏爱，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爹爹，血浓于水，他留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殿外的众人听见哭声顿时明白过来，也开始大声嚎哭起来。整个大宋都笼罩上了一层悲伤的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