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患者》殊盲

1、出生 如果人可以

　　如果人可以选择出生，我想，今顔是不愿意存在的。
　　今顔生活在一个富足家庭，不能说她家有多少财产，但是生活也应该是挺美好的了。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家庭，它存在于当地充满习俗的社会中，父母封建传统，世世代代都追求男尊女卑。
　　父亲今松和母亲舒华清生了五个孩子，前面三个女孩，到了第四个，终于迎来了男孩子，取名今荣，意味着带来无上荣耀。他们满意，又不满意，父母觉得一个男孩子太少了，贪心地生下了第五个孩子。
　　那一年，今顔要出生的那一年，今顔二姑带着舒华清去佛寺，二姑说，拜佛可准了，一定会是个白胖白胖的男娃的。
　　可惜，接生婆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孩子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直到十几年后，二姑还会在今顔面前念叨着：“当年我带你妈妈去拜佛，佛一向很灵，没想到后面生了个小猴子”。
　　今顔属猴，小时候很多长辈都叫她“小猴儿”。
　　可能是母系的亲情吧，今顔很喜欢跟着母亲，尽管舒华清很凶，总是让她不要跟姐姐哥哥们吵。
　　二姐今璇喜欢明目张胆地告状，她们只敢在今松不在家的时候这样。舒华清会拿着鸡毛掸子来打我们，她已经被我们这些小孩子烦透了。
　　今顔很努力地表现自己，像很多小孩子一样，今顔会去帮忙厨房摘菜、洗菜、切菜，会帮忙打扫卫生、会打电话问妈妈要怎么做。今顔很乖，很内向、怕生，她喜欢躲在母亲后面，尽管母亲常常打骂她。
　　小学前的今顔，恨极了二姐今璇。今璇总是说她坏话。可她也爱极了她，因为除了今璇，没有人能陪她玩了。
　　又来了，今顔知道，她知道总是逃不过的。“今顔，你又干嘛！叫你不要跟你哥哥姐姐抢东西没听到嘛，不听话是吧？是不是找打！？”舒华清在厨房里生气地大喊，她已经拿出旁边的鸡毛掸子，今顔也曾经看着她妈妈追着哥哥今荣打。她想母亲可能无法理解小孩子的这些行为，就不能让一下哥哥姐姐吗？非要来烦人。可今顔什么都没干，她只是想拿一下那个零食，她也想吃啊。
　　二姐怎么总是这样讨厌。污蔑她抢东西、污蔑她不喜欢吃西瓜、污蔑她说谎……为什么总是这样，她明明什么都没干，今顔越想越委屈，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哭，就知道哭，哭有用吗！”今璇厌恶又有丝慌张地说。今顔小学四年级之前都特别喜欢哭，她很胆小，一旦被人凶就想哭。可后来，她却硬生生把自己忍得再也不会哭了。
　　大约高三之前，今顔都掉不下眼泪，她已经不知道哭是什么样的行为了，她可以眼睛朦胧，却做不到眼泪落下的倾然大哭。
　　今顔是渴望母亲的关怀的，她想要获得舒华清的疼爱。尽管舒华清总是那样不分清白地数落她，觉得她不乖。
　　在今顔初中之前，爸爸今松都特别忙，今松是做废弃电线的，经常出差到鹏州挑选好货，再倒腾到玉州这边卖掉，赚一笔中介费。这样的工作生意好的时候异常忙碌，经常三四个星期不能着家。舒华清只能一个人在家照顾五个小孩。
　　今顔想念爸爸，但是也害怕爸爸，爸爸今松很少回家，回家后就喜欢问今顔和今荣他们的成绩，家里五个孩子，只有大姐今潇成绩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