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可怜男主当替身后》落泪猫猫

4、九指

　　云蒸霞蔚，红墙绿叶，浮翠流丹。唯有她的院子，青松落色，有些凄凉之意。

　　詹蓁蓁叹了叹气，绕过几个搬运着的宫奴走到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拿了一串葡萄进了院内。

　　殿门被推开，淡薄的烔色日光薄薄的浮在突兀的土地上，没什么杂草，但也没什么绿植。她远远瞧见，少年伫立在淡红的屋檐下。

　　不会是在一直等她吧。

　　她用莹润的指尖擦了擦葡萄皮，加快了步子向他走去。

　　殷莲笙呼吸一滞。

　　眼前少女言笑晏晏似春水桃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如同缠绵秋雨令人神往。

　　他学着她的模样瓷白的脸弯起嘴角扯出了一个奇怪的笑。

　　像漂亮且诡异的提线木偶漏出的笑容，这种组合格外的怪诞。

　　他不会笑。

　　他不会笑。

　　“殿下....”刚说出几个字，措不及防的被颗硕紫的葡萄堵住了嘴，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的茉莉香，他乖顺的吞了下去。

　　詹蓁蓁笑容顿住。他怎么一整个吞下去..了。
　　但也是，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大概从未见过葡萄也不知道如何食用它吧。

　　阿莲也太乖顺了些，都没有看她递给他的是什么便咽了下去。

　　于是她严肃地说：“阿莲，葡萄不是这样吃的。”

　　说完，詹蓁蓁摘下两颗葡萄，拨开了它的果衣，一个塞进自己嘴里给他示范如何正确吃葡萄，一个又塞进他唇旁边说，“像我这样吃，很好吃的，你尝尝。”

　　殷莲笙学着她的模样，咬下软嫩的果肉，汁水在嘴里弥漫，葡萄汁将唇染的红滟，与玉面透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犹如未上色的瓷胚上坠着红花。

　　没味道。

　　他吃不出味道。

　　詹蓁蓁眨了眨眼说：“怎么样？好吃吧！”

　　他忍着恶心把这一团软肉似的葡萄咽了下去后笑着点了点头。

　　殿下赏赐的，便是最好吃的。

　　微风吹过，詹蓁蓁站在石台上，墨发玉钗，素衣艳容，犹如亭亭荷花，眼眸水光潋滟，正笑得花枝乱颤，叫人垂涎。

　　殷莲笙舔了舔猩红的唇。

　　“跟着我”她的声音轻灵娇俏。

　　少女步伐轻巧的穿过长廊，最终停在书房，门上浮着薄薄的灰，殷莲笙乖巧的上前去推开门，她垂眸往去，果不其然，他的手指尽染上些脏污。

　　但她突然的发现，他蜷缩着的右手少了一小指。

　　难不成是幼时被人欺负的？

　　殷莲笙乌墨的长发披在两间，发上系着一根红稠，脸似玉琢，温润之貌，唇紧张的抿起。他不动声色的收了收手指。虽面上没什么神色，但要是仔细看，能够发现他紧绷的身体在轻颤，带动了阵阵冷梅香。

　　好讨厌，别再看了啊。

　　这样残缺的他。

　　她不会喜欢的。

　　詹蓁蓁发现了他的小情绪，她伸手握住他四指的手带他进书房。她的手很小，暖暖的，白白净净的。拉着他的时候整个手几乎是被他的手包裹住。

　　殷莲笙垂下眼帘，眼眶激动的泛红，心被柔软水浪覆没，温澜潮生。

　　公主，殿下。

　　书房内檀香淡淡，屋外暖阳透过黑漆葵纹小窗泄在储藏书籍的百宝嵌柜上，流光溢彩。

　　她拉着他的手绕过柜子，最后停在华梨大理石书案边，书案左侧摆着一个梅花雕刻的砚台，案角有一个架子挂着几只秋毫，案中间随意摆放的水纹纸上染着点点墨迹。

　　詹蓁蓁准备教殷莲笙认字，作为一个完美任务者，自然要对小可怜倾囊相助啦。

　　好吧，其实是系统下发的任务，学会一个字奖励10个积分呢。她本来不想接的，可是她在商城看中了一个新裙子，再一看积分，买不起捏。

　　再者说，作为未来的储君竟然不识字，想想就是很尴尬的场面。

　　好在桌案够大，她松开殷莲笙的手，从桌案下拿出两个干净的坐垫，坐在其中一个上面，举起白嫩的手招了招他说：“来，坐这儿。”

　　手里的暖意消失，殷莲笙有些说不上的焦躁，但他还是乖顺的绕过桌案和坐垫，自然的跪坐在少女身边，细软的发纷纷垂在白颈处，犹如碎琼乱玉。

　　詹蓁蓁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坐在坐垫上，而是要跪坐在地板上。

　　这红木地板看起来就硌人得很。

　　她也没想细究，拿起两只毛笔一只递给他，一只自己攥着。他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接过，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殷莲笙的手一直隐藏在袖子里。

　　“阿莲，我教你学字罢。要像我这样握笔才对”她笑靥如花的伸了伸手说。

　　殷莲笙的手还是卷缩在袖口，迟迟不肯伸出来。

　　书房檀香愈浓，詹蓁蓁安静的等待他的动作。

　　他不可以伸出手，他的手和她的不一样的。

　　她会讨厌他吗。

　　殷莲笙还是听了她的话，青紫色的九指漏了出来，他的手和粗陋的笔杆放在一起比较，比笔杆更干枯丑陋。甚至一些除草留下的痂还没长好，轻轻的动作便渗出血来。

　　少年原本乖巧温顺的脸变得有些着急，右手用力地往下扯袖子，企图盖住手指。

　　还是接受不了啊。

　　太糟糕了。

　　希望他肮脏的血不要滴在殿下的宣纸上。

　　然而随着“撕拉”一声，袖子破了一截。

　　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上天毫不怜惜的收走。

　　那布也不知道用什么缝补的，如此易碎。
　　像他一样。

　　正常人的指甲盖是粉嫩的，然而他的指甲中间像是被什么穿过了，像蛇的眼睛，圆润泛着淡紫色的柔光，中间是它的竖瞳，像一根细线穿过，指甲里的肉被那根所谓的细线阻断。

　　但却看不到线。

　　看起来吓人的很。

　　那是阿姆为了惩罚他，用针戳出来的。

　　詹蓁蓁呆楞在原地，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从未见过这种骇人的伤创。
　　怪不得，他不愿意伸出手。

　　明明窗户关的很严实，她却感受到一股冷意。

　　殷莲笙低下了阴郁苍白的脸，他眼底微红，娇靥喘喘，胸膛起伏不定，一碰仿佛要碎掉了似的。手指颤抖着把笔甩到了书案下。

　　好糟糕，吓到她了。

　　阿姆说的对，他不该活着。
　　好糟糕。
　　阿姆死的时候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好想让我的血也溅到阿姆的身上，把这一身脏血还与她。
　　太脏了。
　　太脏了。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不要惩罚我了。
　　不要惩罚我了....不要惩罚我了....不要惩罚我了....

　　他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似的，眼神空洞的看着地板，轻声喃喃着“不要惩罚我了...”。

　　书案上墨迹混乱，詹蓁蓁抱住了颤抖着的殷莲笙。

　　“阿莲，你已经离开那里了，没有人会再惩罚你的。”少女声音温柔细腻。

　　她抱他不是出于任务，而是真的可怜他被那样对待。

　　少年在她怀里被安抚下来。詹蓁蓁身上萦绕着温暖的茉莉香气，他轻轻拽住詹蓁蓁的裙摆，怪异的勾了勾嘴角。

　　还好，阿姆被他杀掉了，没人会知道的。

　　九指被少女虚虚的握着，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心意味。他垂下浓密的睫：“殿下，阿莲想学字。殿下愿意教我吗。”

　　詹蓁蓁松开了手，有些眉目担忧的看着他，“自然是可以的。”她提笔，一个漂亮的“人”字跃然纸上。

　　飘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个字叫人，你我都是人。”她搁下笔指着字说。

　　殷莲笙皱了皱眉。

　　不对，他不是人。

　　他明明是殿下的狗奴啊。

　　屋外日色渐退，几只叶子疏疏的挂在枯木上。清风如丝，落叶稠密处被风折出脆脆的响。

　　肤白胜雪的少年垂着头跪坐在木板上练字，华理大理石桌案上散落着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宣纸，上面镌写着一个个漂亮的“蓁”字。

　　詹蓁蓁本想先教他一些简单的类似于“上下大人已几”的。可他非要先学会她的名字。

　　少女歪着头，乌发垂到一边，漏出细白的脖颈，她眼睛微弯，装作不经意的开口道：“阿莲，你的阿姆有没有告诉你，你的全名啊。”

　　殷莲笙落笔写下最后一个“蓁”字才慢慢说：“阿姆说，有位贵人给我起了名字，叫做，殷莲笙。”

　　这是她早已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