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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跪 ...

  •   湖风轻啸,岭云峨峨。日光划过不远处的宫阙,洒在琉璃瓦上映着斑斓的色。

      詹蓁蓁蹲下身子保持着和殷莲笙一样的高度。他的手上渗出殷红的鲜血,似坠未坠的一抹艳色,犹如雪地红梅。但仍死死攥住那只帕子。

      她声音轻柔地说“松开些手,帕子给我,我来帮你擦擦吧。”

      殷莲笙的脸被湿腻的乌发糊住了大半,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蓁蓁听不清,但她还是从他手中拿回了帕子。她伸出荧润的指尖,撩开他的发,帕子沾了些湖水,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泥污。

      殷莲笙看着她专注的水眸,猝不及防的退后了一瞬。

      小男孩看起来只比蓁蓁小两三岁,他肤色苍白,眼如灼灼月,唇如点点梅。孱弱的体态为他添了几分女气与妖治。

      湖边风太大,她的心像是被扼住,詹蓁蓁屏住了呼吸。“敛....”

      对上殷莲笙疑问的脸,詹蓁蓁生气地在心里问系统“为什么男主和余敛长得这么像!!?”

      余敛和詹蓁蓁是现实中的邻居也是青梅竹马。

      记忆里的少年肤白唇红,他挑眉悠然的冲着詹蓁蓁笑,明明一副漂亮到妖异的脸,打起架来却毫不留情。

      系统不做声。

      殷莲笙疑问的歪了歪头,蓁蓁掐了掐手掌,似乎想让自己平静的看着这张脸,但是心却跳的震耳。

      可是当她平静下来,她发现,二人有些地方是不那么像的,阿莲的眼更圆润泛着水光。

      可眼前的阿莲不懂这个看起来漂亮又高贵的姐姐在想什么。他眼里的少女柔光若腻,犹如玫瑰娇艳欲滴,一双眼眸盛满春水与月色。她在温柔的替他擦脸。

      自从阿姆死后,阿莲再也没有遇见过这样温柔的人。

      上一个对他好的人是一个小太监,他也是温柔的笑着赏赐他贵妃娘娘剩下的糕点,他感激的谢他,结果后来被安上“偷糕点”的名号,让板子打个半死。

      他却傻傻的担心小太监会被他连累。

      而那个小太监端着水盆笑着跟朋友们说“你们不知道,他真的很傻,给他他就要,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阿莲在他身后的亭子内,听着他尖细的声音呆在原地。

      或许,他想,他真的是一个傻子,他也是狗,也是杂种。

      这些他们赐予他的名字,让他有了诡异的归属感。

      所以再次有人命令他“小杂种,你过来。”那人根本不知道他有名字,他却欣喜的像只狗一样凑过去,权是为了那种归属感。

      他想,眼前这个少女说不定也是坏人,大不了就是给他点甜头后看他感动的痛哭流涕,再给他一锤子看他跌入谷底的痴傻模样吧。

      但,在此之前,他愿意相信她。

      一切的好都是有报酬的,如果她愿意再分他一些温柔的话,他愿意多挨两板子。

      她的声音比当初那丫鬟那尖细的声音好听“我擦完了,后会有期。”

      一种强大的空虚差和跌入谷底的失重感笼罩着殷莲笙。他再次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声音如水中一舟,漂浮不定,颤抖着说“您带我走吧。”

      说完生怕少女拒绝似的,又接着说“我可以给您当侍从。”他不安的颤抖着睫毛。

      詹蓁蓁点了点他湿漉漉的眼角,轻轻地说“可是我府不缺侍从。”

      “求殿下收留我,不收人丁的话,把我当只狗拴在外面也好。” 阿莲说着,便真的像狗一样跪着,去舔詹蓁蓁的手。他真的像小狗呢,肤如凝脂,刚刚巨大的情绪波动为他的脸颊染上霞色。

      蓁蓁看着他顶着余敛的脸说这句话噗的一声笑出来。

      他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不知道以后该有多么勾魄摄魂。可是詹蓁蓁却不愿意多看,因为唯有这双眼睛,不像她的余敛。

      殷莲笙以为她同意了,他舔了舔殷红的唇,按压不住内心的雀跃,要是有尾巴,早已摇上天了。

      阿莲眨眨眼睛高兴的想,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些人所说的野狗杂种了,他也是有主人的。

      他乖巧的跟在少女后面,心里压抑不住的喜悦。

      *
      安静的屋内焚着安神香,承载香薰的壁炉上篆刻着小貔貅,和摇椅上的少女穿的绣鞋一个图案。

      蓁蓁衣摆上的点点金丝如星子般点缀着。她乖巧的抱着暖炉在脑海中想:按照剧情来说,要是殷莲笙恢复皇子身份,知道他曾给她当过奴隶,会先拿她开刀吧。

      唉,女主不好当,虐文女主更不好当。

      自从阿莲到了她的院子,便开始忙活起来,阿莲这才知道,她是公主,是真的殿下。他竟然成了公主的奴,比他之前遇过的张婕妤园内的黄狗待遇好的不要太多。

      他弯着嘴角想,改天定要向那黄狗炫耀一番,让它瞧瞧,他的主人才是最好的。

      秋风是有些折磨人的,阿莲撑着孱弱的身体,去门外处理杂草,固执的少年想证明自己的用处,生怕蓁蓁赶走他,然而手上刚结的新痂被撑开,汩汩鲜血落到了眼前一片土上。

      巨大的心慌感笼罩着阿莲,他的瞳孔不安的放大。

      他意识到他把殿下的院子弄脏了。他从小出生在宫里,四岁前仅有一位疯了的阿姆,宫人们都说,他有着疯子的血脉,他的血是脏的,令人作呕的,但是他竟然把他的脏血落在了主人的院子里。

      他....他怎么一来就做错事了。泪水控制不住的砸下来,他把呜咽声减小,怕惹醒了屋内的蓁蓁。

      他把手用袖子包住继续处理杂草,处理完了,他便安静的跪在门外。

      蓁蓁打了个哈气,又转了个圈躺到了床上,任由系统在她脑海里喊快去攻略男主。

      加班,她才不干。

      于是刚被捡回来的小狗,在屋外吹了一夜的冷风。

      *
      室内床旁乌纱飘摇,烛火刚刚点燃,微弱的暖色藏匿于那缕纱上,光影斑驳。

      其实詹蓁蓁这一夜睡的不算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准确来说她梦到了余敛。

      干净的少年穿着白色衬衫,下巴尖俏,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他倚着校园的围栏旁漫不经心的睨
      着眸子,淡淡开口说,“顺路给你带的。”

      詹蓁蓁接过他手里的零食歪了歪头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吃早饭。”

      余敛看着眼前娇俏的小姑娘,摸了摸她的头说:“我猜的,一会我们有课,先走了。”

      詹蓁蓁挥了挥手,笑的甜甜的。

      什么顺路啊,谁不知道他的学校旁边没有食杂店呀。城南到城北,他竟然说顺路。蓁蓁想,余敛真是笨蛋。

      十五岁的余敛,每天骑着自行车绕了半个城送她上学。

      连续的回忆惹的床榻上的小公主额上泛起了汗珠。

      台上烛火惺忪,回忆录般的梦终归于平静。

      第二天一早詹蓁蓁面带疲倦的起床。她步出房门的时候,天刚刚泛白,微涩的风衔着淡金色的阳光渲染在屋院内。

      那些突破藩篱的碎草全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脚下跪着的少年。他长发用红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菩萨似的脸。

      蓁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

      少年犹如针落地般惊醒,抬头与那双温柔淡漠的眼对视,他惊喜的看着詹蓁蓁。

      “跪着做甚,先起来吧,我要出门了,不必等我回来。”她说。

      阿莲听到话后想站起身,然而膝跪了一夜早已发麻酸涩,每一个动作都在承受着痛苦。

      殿下,要走了吗,那他怎么办呢。他难过的想。

      屋檐下颤抖着起立的阿莲攥住衣角,他想说,殿下,你带我一起走吧。可是他怎么配呢。殿下这样善良,他和殿下,怎能并步而行,相提并论呢。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亮起来。

      “殿下,昨日刚除了草,前门如今翻上新泥,难免赃污了您的新鞋。”他说。

      詹蓁蓁往脚下看去,一双锦绣双色芙蓉鞋,四姐姐送她的,她确实不想弄脏。那能怎么办呢。

      似乎看出了少女的愁忧,他弯了弯唇说“殿下,就一小段泥泞,不如踩着我的背去,省的脏了新鞋。”

      “这样不好吧...”蓁蓁面露难色。

      “殿下是嫌弃阿莲瘦弱,没有用处吗,阿莲很想为殿下服务,还是殿下不愿意给阿莲这样的赏赐?”他眼角泛红地看向詹蓁蓁说。

      詹蓁蓁看着阳光下仍皮肤冷白的迤逦少年,淡定的说:“你别哭了,我同意了就是。”

      听完眼前少女的话,巨大的喜悦包裹住了阿莲,他心里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甜蜜感。

      其实泥泞只有到大门的那一小段,只需两步,他的乖巧的跪在泥泞处,白玉般的少年从背上感受着公主轻盈的步,然而不到三秒,詹蓁蓁便走完了。

      他却还陷入在刚刚的瘾中无法自拔,是那种,被需要,被使用的愉悦感,和对她病态的仰慕之情。甚至他的指尖也因为兴奋而战栗起来,他用力攥住手指,任由血花滴落,试图隐藏这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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