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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又活了 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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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一点点侵蚀天空,很快天就暗了。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一片黑暗,黑色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稚尾瑟缩了一下,上次她死得挺快的,第五舜杀人倒是挺利索的。
屋内窗户没关,外面点点的月光入内,稚尾脸上半明半暗,嘴角歪斜,她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上方。
她没想到她被杀了!
嗓子有些发痒,怎么也都压不下,在这寂静万分的时刻,她本来想思考人生,被这咳意打断了。
稚尾直起腰来,开始只是清咳,后面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外面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丫鬟举着蜡烛绕过屏风走了过来,脚步声中带了几分急切,“姑娘,你醒了?”
丫鬟放了蜡烛,说着又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稚尾借着烛光细细打量了一下认出了她,是扶风镇张大员外家里的丫鬟。
这家姑娘体弱多病,缠绵病榻二十多年,如今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张家广贴告示,寻医问药。
她和第五舜一眼就发现张府鬼气森森,其中必定有古怪,便决定一探究竟。
但上次刚踏进这张府就发现四周换上了白幡。
这次她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了。
比如张姑娘的死。
比如她的眼睛,还没碰上那如附骨之疽的尸毒。
稚尾苍白着脸一副病弱的模样,躺了这么久她的骨头都酥了,手撑着雕花木床起身。
茱萸见状撩开了帐子,轻柔地将她扶到铜镜面前道,“瞧!奴婢高兴坏了!姑娘怕是饿了,奴婢这让厨房送点吃食过来。”
茱萸去了门外,吩咐小丫鬟去端一碗银耳莲子羹。
过了一会儿茱萸缓缓推门进来。她手上提着一盏灯笼。那火光忽明忽暗照得茱萸的脸半阴半阳。
她进入房内,走到稚尾身旁。
“姑娘是奴婢见过长得最美的人。”茱萸看着稚尾脂玉般侧脸,那一抹白恍人眼睛,眼中带有无法言喻的痴迷,那手中的木梳慢了下来口中喃喃道。
稚尾扯了扯嘴角道:“茱萸姐姐夸我太过了,比我美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在奴婢心里姑娘就是最美的。”
夜里忽然起了风,阵阵“哐当”不断。两人的交谈瞬间被打断了,夜晚的噪音格外挑动,稚尾的眉瞬时皱了起来。
茱萸连忙转身跑过去查看,稚尾的目光移到了铜镜上,这是昏暗的烛光也无法遮掩的美貌,也是一张十分有欺骗性的脸蛋。
黝黑的大眼睛,长睫映在眼下落成一处阴影,唇色虽因受伤苍白许多,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
眉毛稍挑,又显出几分娇媚的风情。
半晌,迟迟不见她回来,稚尾垂头问道:“茱萸姐姐怎么回事?”
一个低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奴婢没有关窗。夜晚风大,惊扰姑娘了。"
稚尾闭目深思,第舜真的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人,她决定了不会主动解决第五舜的奴仆契约。
这个契约主要是约束那个黑心莲出手杀她。
这契约就是她的保命符,说什么都不解。
他要将第五舜玩弄于鼓掌之中,让他对她言听计从,从此以后听到稚尾这个名字都会瑟瑟发抖。
及腰青丝在茱萸灵活手中很快就挽好了,从旁边盒子拿出胭脂在她唇上点了点,苍白的脸突然就像有了生气活过来了。
茱萸凑得很近顺势附耳过来,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痴痴道,“姑娘,你好香啊!让我吃了你可好!”
稚尾轻扣的手指停了,茱萸面容已经被黑气覆盖,獠牙满面,哪里还有刚刚那清秀羞涩的模样。
她张起锋利的爪朝着稚尾的面部而去,电光火石之间稚尾以极快的速抬脚一脚蹬在了茱萸的脸上。
茱萸被远远踹到了床边,这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面面相觑。
……
气氛有点沉默。
稚尾率先回过了神,手脚并用爬起来起来冲向门外。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好几天都没有进食,就是一脆皮。
只有跑才能有命在。
她一路跑到了院子中,她在前面玩命跑茱萸在后面玩命追。
夜里这一阵动静引得府中巡逻的人来,拿着棍棒的仆从围成一道墙,茱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凶气更胜,一把掀翻了为首的一人。
那人吐了一大口血就没动静了。
其余的看见狰狞可怖的茱萸怕的不敢上前。
四散而逃。
他们再快哪有茱萸的手快,一个叠一个摞成了尸墙。
茱萸朝稚尾的方向扑过来,稚尾跑不动了脚下一滑趴坐在地上。
面前阴风逼近,稚尾伸手挡住眼睛。
正当此时,一把白色的折扇从远方斜着飞过来,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冲茱萸的脸而去。
稚尾闭着眼睛只听见“砰”的一声,心口也跟着紧了一瞬。
“你搅了我赏花的雅兴。”第五舜手中捏着一支新摘娇艳欲滴的花,偏头盯着冒黑气茱萸,面上看不出喜怒。
稚尾转头遥遥与第五舜相望,两人的眼睛在不经意间对视。
那眼神极其平静,没有一点生命的温度,宛如在看花,看树,看石。
但脸又极为诱人,忍不住再瞧上一眼。
人比花娇啊。
再次被袭击脸部,是个鬼都忍不了。
茱萸调转了方向直奔第五舜而去,她化出五道黑雾分身将第五舜团团围住。
四周的草木染上了黑气,叶子逐渐枯黄。
第五舜身处残雾包围的中心却十分悠哉,捻了一把,娇艳的海棠花揉碎成汁,淡红沾染到了手指,薄笑一声,"没想到你这鬼物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一般鬼物若是没有遮蔽行走在阳光之下,红颜会立即化为枯骨逐渐魂飞魄散,因此因为惧怕阳光。
若是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拥有鬼身,可无惧阳光,但需避开子时。每日子时地府府门大开鬼差鱼贯而出,无论是大鬼小鬼都得避开这划分阴阳的界限。
而茱萸这个阶段不但能附于人身并且还能化出分身,已经是鬼中极为厉害的存在。
小小的一个扶风镇不该有这种大鬼物的存在,还现身于员外府中。
两人缠斗,稚尾看出来了茱萸不消片刻就会落败。
她刚这样想,茱萸的分身七七八八就被灭了干净,每个分身都凝聚了一部分鬼气,鬼若没了鬼气。
那就如同老虎被拔了尖牙,只能喵喵叫了。
就算隔着黑气稚尾都能茱萸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里还有深深的忌惮。
茱萸不舍地看了稚尾一眼,然后逃了。
稚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聚拢了一圈的毒蝎子。
她慌张之中大呼道,"第五舜,救我!"
话音刚落,第五舜已经飞身而来。
他指尖一挥,白色粉末洒向四周,已经到脚边的蝎子掉头就跑。
“阿稚。”第五舜呢喃着稚尾的名字,宛如情人间的依恋,他的手指在稚尾白细的脖子上不断摩娑。
夜已深,虽然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很明显对方的心情很不好,这是不用看就知道的。
紧急情况下,稚尾对第五舜使用了“言灵”,这不是在提醒第五舜血脉印记的存在,他是仆人,是肉垫。
第五舜这种心思诡谲,万不能将其性命交由别人控制,这可不就得犯病了。
第五舜冰凉的手指抚摸稚尾的皮肤,她脊背有如一束电流穿过,瞬间浑身瘫软。
稚尾面色娇润,嘴唇微颤,她无法控制这种生理反应。
她转头看到夜空中高挂的圆月,才意识到。
咳,她到了那个日子了!
人间有春夏秋冬四季轮换,雪国只有一季,白雪皑皑,冰天雪地,稚尾以冰雪之力可以压制身体的本能,可到了人间,完全控制不住了。
稚尾真找个地缝钻进去。
*
第五舜回了屋,脱下外衣扔在地上,片刻后那衣服飘在空中自燃,火光照耀着第五舜阴郁的脸庞。
宽大的衣袖落了下来,他垂着眼皮看手腕上浮现的一个黑色的符文。
然后森然一笑。
屋内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夜晚里令人毛骨悚然。
第五舜敛了笑意,面上余了冷漠,一挥手。
雕窗骤然大开,爬进来一个轩然大物,它口出人言:“主人。”
五毒蝎畏畏缩缩不敢进屋,它知道今天它的徒子徒孙办砸了事儿,没把那小娘子毒成活死人。
面前这个男人不好惹,它不敢来见。
但又实在馋那五毒丹。
第五舜头发晕着水汽,衣服没有合住,露出白玉般的脖颈,一摆袖,冷喝一声。
“废物!”
五毒蝎是他费了不少的心神炼制而成,这回出来就是为了找寻炼制它的材料,给他那好母后用上,这是罕见之毒,也极为阴毒。
因为它会使人慢慢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但是神志却是清醒,最后毒气进入腐蚀五脏六腑而亡。
而唯一能保住姓命的办法,寻找万年寒冰制成冰棺延缓毒性,永生永世沉睡于此成为俗称的活死人。
这最适合那权欲熏天的好母后,清醒地看着她的帝国一点点握于他人的掌心,却无可奈何,这难道不更有意思一点。
若是稚尾中了此毒那么什么奴契自然失去了作用。
然而鬼物附身于茱萸打乱了的计划,他绝不肯乖乖听命于一个如此孱弱的凡人。
五毒蝎被这一声吓得不敢动,左右哆嗦着身子。
“还不快滚进来!”他阴声唤道。
五毒蝎立刻麻溜地滚了进来,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第五舜的手。
“府里住进了一个长灵观的道士,这里不能呆了,找个地方去藏起来。”
五毒蝎吃了五毒丹,对主人的爱意到达了满值,听话地爬了出去。
近来扶风镇怪事频发,张大员外觉得不对劲,派人去长灵观里请道长来此。
“长灵观。”第五舜哂笑一声,嘴里咂摸着几个字。从桌上拿过茶呷了一口,“好久不见!”
他年少时被流栩长老带回山中长灵观,毒虫的残卷也是从此处所得,且有一段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