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柳声萧萧

3、亡命天涯

　　“有人”，他做了一个息声动作。
　　她点点头，顺势放轻脚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从进入城镇，这种伏击更是层出不穷。这孩子该是过得很辛苦吧,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他的命,想到这里她向旁边看过去，却见他一脸冷静的警惕着，感觉到她的视线，洛彦一愣,以为她是害怕了,轻身问道,
　　“你怕了吗?现在他们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同伙儿了,对不起,当初不该和你一起上路”,他低声说道，脸上带有几分内疚。
　　倾遥一愣，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握住他的手, “不怕,我们一定可以出去.其实该我谢谢你,是你带我一点点融进这个陌生的国家,教我识字说话,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饿死了.”想到一路走来洛彦对她的关照,她就暗自庆幸由他,不然自己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不能死,起码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她皱着眉,四下寻找突破口。漆黑的山坡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风吹声.
　　洛彦听她一席话,心里一暖,正要说什么却见她已移开视线,四下张望,想到那些刺客,叹道,“这次杀手很多,可能我们真要命丧于此了.”
　　一阵淡淡的枯草香扑鼻而来,倾遥灵光一闪，“不会,我有办法”
　　他诧异的看着她一眼，却见她一脸笑意。
　　“火折子给我”。
　　他有些疑惑，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疑虑顿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她。
　　她接过火折子，转身点燃身边的干草。转眼间，小火在风的助力下迅速燎原，一会儿工夫，他们面前已是一片火海,火乘着东风飞快向正在搜山的杀手方向蔓延,只听见不远处刺客感觉到大火袭来,飞快的朝山下逃命,一时只听见叫喊声
　　见时机成熟,倾遥拉着还在兴奋观看的洛彦，向身后的山坡飞奔。“这火只能挡住他们一阵，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边喘边跑,怎奈身体太小,没跑几步就摔倒了.洛彦这时也反应过来，迅速把她背起来,飞快向前跑.一时间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夹杂着火烧的高温，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俩衣裳尽湿，汗水顺着细发往下滴。
　　洛彦看看四周漆黑的山林峭壁，像发现了什么，突然停下来,把她放在地上,指着面前山间夹缝道，“进去”。
　　她点点头，跟着他小心的往里钻。万幸两人的身子都很小，那细小的夹缝恰巧能容纳他们。沿着夹缝往前走，尽头竟然是一个可容十来人的小山洞。看样子是山口裂缝形成的。终于暂时安全了，她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片刻之后狭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让她神经猛的绷紧，隐约有几人低声说话。看样子他们并未发现这里.她暗自庆幸，还好找到了这个狭缝.却见洛彦满脸通红的瘫坐在地上，汗水不停的往下滴，眼神已经有些游移，眼皮却还强自支撑。她暗叫糟糕，他上次被攻击受的伤没好完全，这段时间又一直忙着赶路又应付杀手，估计早已恶化了.自己一直沉浸在这段时间的惊心动魄中，竟然也没有发觉他的异样。可怜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自己那个时代和他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可他却忙着活命，随时担心有人暗算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她轻声说道，“睡吧，我会保护你的”。大约是她的声音太轻柔，又或是他实在撑不住了，终于闭上双眼。
　　倾遥叹了口气,这才走出洞,在附近寻了些干柴,犹豫了一下,又悄悄避开黑衣人,采了些草药和野果,这才回来,架火烧水.
　　洛彦还没有醒,她叹了口气,把烧好的水盛在竹筒里,放在一边.
　　许久,身边一阵轻微的蠕动,她这才回过神来,“你醒了，喝点水吧”，倾遥见他醒来,端起一边温热的开水递给他。
　　洛彦一愣，端起翠竹筒,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怎么是热的”，却见她笑着看向火边,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前面柴堆上竟然架着一只纸锅，纸锅下面还有一团小火正在燃烧.
　　他暗自称奇,惊异地看着她。
　　她笑笑，“很简单”,她把热力传播的原理向他解释了一遍,听的他惊为天人，“没有锅只能用这个将就了，快点喝吧，你正在发烧需要多喝水，幸好这洞里还有溪涧，不然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点点头,喝了一口，突然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出去了，还受了伤”？
　　她本也没想瞒他,点点头.
　　洛彦看看身上的散发着草药香的绷带，顿时明白过来，心微微一颤,却道,”这里很危险,他们还在搜山,以后别出去了”。
　　倾遥点点头,又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他们还在搜山，我们暂时出不去了，你乘机好好养伤吧。我刚才顺便找了些野果，应该够我们吃上半个月了。话说回来，你的命还真值钱，竟然有人请这么多杀手来杀你”，她递了个野果给他，笑道。想到刚才在悬崖壁上听那两个杀手议论这孩子的命值一万两银子。她不太清楚一万两银子在这个时代到底值多少，但听他们的语气好像是很庞大的一笔。
　　洛彦听了她的话，自嘲的笑笑，“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这么值钱，她真舍得”。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口中的‘她’是何人。她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触及的问题,笑着问起另外一件事。
　　“栾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对于自己的目的地，她忍不住有些好奇。他们这些天克服重重困难刀林箭雨要达到的终点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也没去过，听人说那里有世上最高的山峰，伟大的勃朗山，山上常年积雪，从远处看，整座山白雪皑皑，神圣壮观。有人说那山上住着神仙，每当隆冬十分，神仙就会带着雪狐对月参拜，祈求新一年的福祉降临大乾。”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仙吗？”
　　他回过神，炯炯有神的双目锁定她的双眸，许久才收回视线，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笑笑，说，“我也不相信，若世上真有神仙那岂不任他们摆布。我不相信也不希望有神仙。估计那山上住着某位隐士，赏月时被无知的人们看到就传成了这样”，叹了口气有继续说道，“人们遇到困难总是寄希望于神仙，希望天上掉馅儿饼下。这其实是盲目逃避自我催眠罢了。寄希望于别人身上注定失望。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喃喃重复。
　　“自己的命运只能自己掌握，谁也无法决定你的命运。当然酿成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品尝了。想想自己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洛彦细细思索着她的话，侧面看向她，说道，“你是故意说给我听得吧”。
　　她微笑，不肯定也不否定。他真以为自己猜不出他的身份吗？他明明说要去栾城，可却偏偏选一条最远最偏的路，这只能说明他在故意拖延时间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去。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知道他正在思考，也不再打扰他。专心拨弄面前的火堆，一时整张脸被火光照的通红。小小的山洞温暖异常。

　　静僻的山路上，北风呼呼乱挂，四周不知名的植被杂草随风摇曳。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从草中小心穿梭。这是两个非常漂亮的小孩。那男孩大约十来岁，剑眉微蹙，行走略微有些吃力。他双手紧环住背后，那背上竟背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五官长的甚是精致，一双灵动的大眼紧盯着前方，不时伸手拨开拦路的荆棘。嫩白的小手已经布满血痕，她似乎没感觉到。
　　感觉他越来越吃力，她微微挣扎的想下来，洛彦皱了皱眉，把她用力往上抖抖，背的更紧了，“别动，我没事”。
　　她叹了口气，轻轻放松，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背上。暗自埋怨自己小小的身体不中用，刚从山洞出来就扭伤了脚。还好一路上没有遇上那群杀手，不然死定了。正想着，感觉到他背一紧，“怎么啦”，她低声问道。
　　洛彦找到一个小岩洞，小心地把她放下来，看着她，脸上略带几分不放心，她心里浮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听他接下来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不要发出声响，知道吗”？她眼睛有些发酸，强忍住不看他，轻轻点点头。
　　他显然没想到她这么顺从，微微一愣，微笑着帮她整理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找来一堆新鲜树枝，把她小小的身体掩藏其中。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倾遥抓住面前忙碌的小手，双眼紧缩住深邃的黑眸。
　　洛彦微笑，轻轻放开她的手，猛地朝前方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