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日落不待

2、有灵

　　弦羽山。

　　——

　　空气突然按一个方向流转起来，其中隐隐有白光从四方汇入，一同运转。

　　气涡逐渐扩大，漫延，覆盖整片大陆，延至水域。一丝丝白光自万物身上纷涌而出，被裹挟入气流。待气涡漫过水域，覆盖一切，再无白光汇入，便回流收缩，归于弦羽。

　　万物皆观此异象。

　　“三百年了……终于又有灵体诞生，吾此次……必将得此灵以作万物之主！”

　　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此刻却一脸阴狠地看着从自己身上流出的白光，向其中飞快地打入一道黑气，面目狰狞地笑道。

　　——

　　弦羽山。

　　气旋已经收缩凝实成一团白雾。洁白如羽，顺滑如流，一人影渐渐自雾中现出。

　　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发丝雪白，粉雕玉琢，双目紧闭，浓密雪白的睫毛搭在下眼睑，眼尾处还有一些翠绿色晶莹通透的叶形鳞片。

　　忽的，她的睫毛颤了颤，像两盏扇面轻轻打开，其中的眸子好似雪中的一汪绿潭，凝聚着天地间一切生机与纯白。

　　“灵已散尽，汝乃灵族最后一人，再无后延。汝需谨遵传承教诲，勿复前人之殇——”

　　山的上空传来浑厚悠远的声音。

　　传承？之苓感知着体内“灵”和术法的传承，有些疑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但也只是轻轻扇动了下眼睫，意念微动，幻化出通体洁白的衣裙，便起身离开。

　　透过她还未凝实的身体，隐约可以看到，在一片洁白之中，心口处有丝缕黑气。

　　——

　　之苓缓步行走在山里，感受着阳光，微风和风里的草木香，感受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只因着“灵”才有些许熟悉的，一切陌生又美好的事物。

　　她看到麋鹿在山里穿行，狸猫向她表示亲近，看到雁飞往远处。之苓也开始向往更远的地方。

　　“轱辘辘——”

　　有木轮滚过的声音。

　　还在惬意与期待中的之苓眼睛微微发亮，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不对！

　　之苓的身形顿住了。

　　车轮声音急促慌张，按“灵”的记忆，从未有物找到过世界本源之地，冥冥之中的旨意好像也是不要轻易信任，不要交出“心”。

　　可，“心”不是混沌体的所有物吗？而且，为什么呢……

　　之苓冷静了下来，眼中又恢复了一片空灵，掺杂着困惑。

　　这通体雪白在林中过于扎眼，保险起见，之苓将衣裙幻化成翠绿色，将毛发和瞳孔幻化成深褐色，并隐去了眼尾处的绿鳞。

　　她转身离去。

　　“姑娘且慢——”

　　身后传来清朗的嗓音，语调有些急切。之苓停住脚步，睫毛轻颤。

　　“在下来自玉道仙观，本是去鬼界办事，却不知为何误入此地，苦寻半个时辰也无法寻到出山之路。若公子知晓出路，可否告知在下，在下必将重金酬谢，感激不尽。”

　　之苓想了想，回过身面对仙人，轻点了下头。

　　——

　　马车里，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的清俊仙人持起茶壶，轻撩起袖口，为面前的两个茶杯斟了茶。

　　“请——”

　　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个身穿同色系衣裙的少女，少女眉眼柔和，持起茶杯浅酌一口。

　　仙人似是有些困倦，身体微微向后倚靠，就闭眼浅眠了。

　　之苓轻轻放下茶杯，有些好奇地端详着面前的这位公子。

　　肤色白皙，脸庞棱角分明，眉目温润清俊此刻却带着一丝丝疲态。

　　陌上人如玉。

　　看他好像真的是着急出山，应该……不是坏人吧？而且看“灵”的记忆里，没有人找到过这里，也没有要害我的想法，那应该就是不小心误入的吧。

　　之苓如是想。

　　——

　　不知过了多久，在之苓都被晃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仙长——”窗外的随从唤到。

　　“嗯……？”车里清俊的仙人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些许刚睡醒的像孩子般的懵懂无害。

　　“仙长，已经到山脚了，该让姑娘回去了。”随从答到。

　　“嗯。”

　　仙人转头看向之苓，温和地笑着，

　　“真是十分感谢，在下是玉道仙观的仙长——青玉。姑娘日后若有需要就来找在下，在下定倾力相助。敢问姑娘名讳？”

　　“之苓。”回答的声音柔和干净，带着些许空灵。

　　“姑娘给我的感觉熟悉又陌生，既像我们仙族，又好像比仙族少了些虚无，多了些灵意——”青玉浅笑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些疑惑地说到。

　　之苓只是抿了抿唇，

　　“再会。”

　　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