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孩不能惯 ...
-
两年后。
哈里斯推开医疗室的大门：“安东尼？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东尼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闻声抬头笑笑：“请进，伯爵。恭喜你今天行了成人礼。”
哈里斯一愣，随即大笑：“我今天就是十六了，去妓院也不用经过你同意了吧？”
安东尼悠闲地给伯爵倒了一杯花茶：“没问题没问题。顺便说一句——伯爵得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到时候国家和伯爵府不会有任何一条法令能够阻止伯爵夫人对您的毒打的。”他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哈里斯在心里优雅的比了个中指。
“啊，在送上我的祝福礼物之前呢，我想问几个问题。”安东尼笑了笑。
“问问题？还要答对了答案才能开礼物？”哈里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安东尼摸摸鼻子：“小朋友想得到宝藏也是需要过斯芬克斯那一关的！”
“这只是个成人礼兼生日礼物，不是宝藏；你比斯芬克斯可怕多了。”哈里斯撇撇嘴：“你难道是想告诉我你的礼物埋在了埃及沙漠某处吗？”
安东尼挑眉：“对医生不留情面的吐槽的人永远长不高！”
“呃···”
“你还记得文森特吗。”
“···”哈里立刻心虚的看向窗外：“干嘛突然提到他。”
“只是觉得某个刚成年的人该死掉算了。”
“喂！！(#‵′)”
“算了我先跟你讲个故事吧。坐下来。”
哈里抿着嘴，一屁股坐了下来。
“故事不算的长，但是，要从哪说起呢···”
“说快点！”
安东尼已经见怪不怪小伯爵的欠抽行径了。
“啊，就说说伯爵你4岁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呢，这个国家乱得不得了，那些叛乱的人都敢冲进皇宫去绑架皇帝。这个时候忠心的臣子当然要保护国王啦，比如说您的父亲。
就是因为这样，老伯爵成了眼中钉。
他的儿子年纪幼小，大人们十分不放心，就怕哪天反叛者们揪住这个空子。
于是大人就给小儿子找了个能打又可以保护他的玩伴。
小儿子成天被关在院子里面，于是和他的小侍卫玩得越来越近，关系很好很好。
那段美好时光中人们提起小伯爵总会想到他身边总跟着一个影子一样的侍卫。”
“喂，你是不是会一直陪我长大啊？”
“当然啦，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嘛！”
“那你以后也不准离开我咯！”
“当然啦，我会一直陪你到老的呀。”
后来。
反叛者们把皇室成员连带老伯爵父子围困在皇家行宫。
那一天，皇家卫队和敌人的血简直汇聚成了一条殷红散发出腥臭味的小溪。
皇家卫队几乎与反叛者们同归于尽。
老伯爵被杀死了，伯爵府的管家死了，奶妈也死了
小侍卫与敌人周旋着，一直紧紧将伯爵护在身后不放开，但他也渐渐陷入昏迷。
幸好的是，皇家军队及时赶来；但那时候，小伯爵抱着文森特，看着家人被杀死，在血水中浸泡了超过三小时，整个人陷入了狂乱状态。
回来后没多久，就因为刺激过度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一看到人多的地方就反射性想紧张的大喊，夜晚不敢闭眼，谁都不敢信任。
这样的症状持续了整整一年。
侍卫一直一直守护在失去记忆的小伯爵身边，身份从考上的皇家卫队队长自动请降为私人护卫。
直到老伯爵夫人从西部娘家赶回来，命令私人医师尽全力医治好儿子的同时，也让医生研究一种可以让人记起以前事情的药物。
因为据说是老伯爵将皇家的秘密地图藏在了儿子身上。
“现在，这样的药水终于研制出来了。”安东尼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原本老夫人只想让你记起父亲的托付，但后来秘密地图被证实只是个谣言”
“但希望你可以回想起曾经有人为了你第一次拿刀杀人。”
“只不过现在那个侍卫走了，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哈里斯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面关着蓝色剔透的液体，就像一块美丽散发着穿透海底的太阳光芒般温暖光芒的水晶。
他的眼底有些恍惚和茫然···
记起以前所有的事啊···
“侍卫的名字，是叫文森特·西里尔···吗？”
哈里斯摩挲着玻璃瓶子，轻轻问他的名字。
“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他不喜欢文森特，是因为他管得太严了。
他曾经很怕一转头就看见文森特的身影，那样会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也很讨厌文森特的唠叨声，那样会让他觉得很烦躁。
他也曾冲他大吼：离我远点！
但是文森特从来就没生气过，依旧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渐渐的，他开始觉得理所当然了。
反正他也不会离开，反正他会一直粘在身边···
可是从来就没有上帝指定过谁会是谁的附属，文森特身上有脚，他可以随时走，随时消失不见。
其实两年前，因为文森特的离去，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纠正有他在身边的习惯。
早上总以为会有某个人不厌其烦叫他起床；中午总觉得他就在桌边不时帮自己添菜。下午总认为他会端着香喷喷的糕点和红茶出现在客厅；甚至晚上，还是会觉得他会一脸包容的微笑让自己快点上床睡觉。
文森特习惯站在自己的左后方，所以他就养成了不时向左后看的习惯。
“要不要恢复记忆，随你。”安东尼随意地把药水放在哈里斯面前：“这是你必须要做的决定。因为一直有某个人在等你开窍过来。”
“什么？”哈里斯抬头看向安东尼。
“他藏在心里的话想对你说啊。”安东尼笑得很贱：“绝对会是让你大吃一惊的话。”
“藏在心里的话···”哈里斯抹了抹冷汗，难道他以为是在客串‘忧郁少年’咩？
“没错没错，你还是快点决定吧！”
哈里视线转回了瓶子。
他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Where are you?
他伸手抓过玻璃瓶子往外跑去。
“谢谢你了啊变态医生！！！”
安东尼口中的好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你才变态你们全家都变态！”
“你的枪法和马术都很好，窝在这小地方这么没前途。为什么不让执政官大人写封推荐信呢？这样你就可以回首都了！”
听着同僚的为自己抱怨，文森特笑得有些苦涩，不发一言。
“啊对了，你这么喜欢小孩子的话，为什么不敢去娶了美丽的妻子生呢？”
“···”
夜空中满天繁星，白天一天文森特在校武场训练士兵们，现在疲累的不得了，甚至想直接倒地睡过去。
转过街角，和同僚分别后，文森特眼尖的看到月光下小巷子的尽头立着一个焦急的人影。
往前走几步后，文森特才反应过来那个站在他家门口的人身着伯爵府纹样的斗篷。
两年里从没有出现过的伯爵府的人，现在却突然···
是伯爵府出什么事了吗？文森特目光一凝，疾步走了过去。
“你是谁？”
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回头一望见文森特，顿时僵立原地···
可不可以不要在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登场啊喂~
“是伯爵府发生什么事了吗？”文森特又问。
“呃···”
看见眼前的人吞吞吐吐，在这种事情上耐心少得可怜的文森特登时想到了不好的一面。
暗杀，堕马，意外···
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文森特一下子揪紧了眼前人的领子。
哈里斯吓了一跳，心想这家伙两年不见脾气暴躁了很多啊。
他开始对自己的身家性命感到忧虑···
文森特手劲越来越大，哈里斯和他挣扎起来：“放手啊！”
文森特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
哈里斯掀开了斗篷帽子，努力平顺呼吸。
文森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哈里斯，确认身上部件还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不缺，心颤颤悠悠的放了下来。
两人突然沉默。
“您过的还好吗？”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异口同声···
文森特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所以没听清楚，于是在有礼貌的开口询问一遍：“抱歉，您刚才说什么？”
哈里斯耳朵一热，心中一恼，勉强抬头一脸不在乎的表情：“我只是来圣里德尔郡找这里的长官有点事而已，顺道过来看看你。”
文森特受宠若惊，心中流淌的柔软不知是何滋味。
重点是不是来找这里的长官已经无所谓了，即使是‘顺道’，这也让他心中暗暗生出了窃喜这种情绪。
哈里斯讲完这句话后，半天没听见文森特讲话，不仅狐疑的偏头看他：“喂！你干嘛不讲话···干嘛突然脸红啊？”
文森特尴尬的摸摸鼻子：“万分抱歉，我走神了。那么，您今晚就要赶回王都呢或者住在这里的长官府邸呢？”
哈里斯沉默，眼神一个劲的偷偷溜向文森特那双层的爬满绿色藤蔓的白色小房子。
文森特言语中的笑意加深了：“还是，您不会嫌弃的在我这儿住一个晚上？”
“也可以！”哈里斯马上回答。
哈里斯东瞧西看这这间房子的客厅：“真简陋。”
文森特笑笑，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您先坐一下，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哈里斯奇怪的问：“都是你一个人住吗？”
“是的。”文森特擦了擦手，上楼准备把另一间客房收拾干净。还没转过楼梯角，便听见楼下的伯爵大人自言自语的声音：“我还以为结婚了呢。”
文森特脚下一个踉跄。
没你的允许我哪敢跑去结婚生子啊我的大人~
不过，找个女人结婚这种事情他可以很肯定的是，伯爵讲这句话之前的这么多年，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计划内。
文森特在楼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从容与稳重，听得哈里斯有点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两年，足以让他成熟起来，想问题不再那么幼稚了。
来的一路上，他逐渐从往事的纷乱中冷静下来，并且不断想象着文森特的态度。
也许他会冷脸对待他，或许他会对他不理不睬，甚至他也会为他当初那过分的举动而怒目而视。
所以他想了很多应对的方法。
然后又一个一个推翻···
不过还好，文森特，一点也没有变。
仿佛还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
哈里从口袋中掏出了安东尼给的那瓶小药水。
瓶子的泥封丝毫未动。
哈里把它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已经收拾好了。”文森特下了楼来，“请上去休息吧。”
“嗯。”
文森特的目光接触到伯爵身后的槐木圆桌时候，眼神瞬息万变。
“晚安。”哈里斯临上楼前，轻轻对他说。
文森特微笑，“晚安。”
第二天一早，小鸟在窗外叽叽喳喳的歌唱，晨曦映得白色的墙体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文森特心情很好，几乎一夜未眠，太阳刚在东方地平线泛出一丝鱼肚白，他就迫不及待的起床到厨房为伯爵做早餐。
谁料刚轻手轻脚的推开客房门想把盘子端进去，就看见哈里斯正弯身要套上靴子。
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单膝跪下为他穿上鞋子：“怎么起那么早？”
哈里斯揉揉眼睛：“不算的早了，平常这个时候我就要到皇宫里去了。”
文森特细心的扣上皮带：“那怎么不等我上来伺候呢？”
哈里斯低头扣上绶带，漫不经心的顺口道：“习惯了嘛。”
文森特退后一步，躬身帮他整理衣服下摆，手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您前天不是要行成人礼吗？”文森特注意到他笔挺的礼服，这似乎是成人礼上才穿的伯爵正装吧？
“行完了。”
“然后您连衣服都没换就来找这里的长官？”
哈里斯手一顿，僵硬道：“不可以啊？！”
文森特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欣喜的一笑。
哈里斯很不自然的推开他，自己来到桌边动口吃早餐。
文森特帮他折被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旁的伯爵道：“等一下你写个调动申请，跟我一起去找郡长。”
文森特一顿，随即继续把被子折得平平整整，一丝不苟，“要调去哪呢？”
他的手背的青筋紧绷起来···被紧张的。
“···回王都。”
“是！”
哈里斯莫名奇妙的看他突然热血沸腾的笑脸。
低头，喝粥，嗯，味道一点都没变。
不得不承认，还是一样好喝。
文森特照着申请表格写着写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了正慢条斯理吃早餐的伯爵。
少年的身高长了许多，至少个子从和他胸口持平窜到了耳边的高度。
身姿也越发英挺，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发挥出了让人不忍直视的气势。
文森特对他，心口半是欣慰半是酸涩，半是慈爱半是担忧。
谁知哈里斯好似感受到犹如芒刺在背，猛地抬头就看见有人一直盯着他：“你写完啦？”
文森特回神，装作若无其事，“还需要您签个名才可以。”
“哪儿？”哈里斯走过来，低头一看文森特指着的地方，脑门顿时青筋突起：“你要我在配偶栏里签字？！！”
文森特面不改色：“指错了，抱歉。是这里，保证人。”
哈里斯撇撇嘴：“你精神不好吗。”
文森特目光闪烁了一下：“抱歉。”
“我听你抱歉听得都腻了，你怎么还没抱上？！”
他沉默。
哈里斯看了一眼色泽有点不对的牛奶，伸手端来一口一口得把它喝光。
两人当即出门办完了手续，当天下午，哈里斯就让文森特收拾东西直接回王都。
不过文森特对这命令丝毫没觉得有什么急促，毕竟他能收拾的也就几件衣物，一柄火枪和一把剑而已。
可是当两人快马加鞭赶回王都地界的时候，文森特策马停了下来。
哈里斯掀开风帽：“怎么了。”
文森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我忘了一件事。”
哈里斯顿时面部狰狞：“别告诉我你有什么东西落在圣里德尔了。”
“不是，”文森特垂下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阖动，就和他的声音一样轻：“是您忘了一样东西。”
他反转掌心，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子出现在哈里面前。
哈里诧异，“我以为你已经···”声音一顿。
“以为什么···？”话音刚落，文森特一僵，脸蓦然白了：“您是不是以为我会混在食物里让您喝下去？”。
他的声音干涩，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让哈里开不了口。
“我的确是很希望您恢复以前的记忆，”文森特执起哈里的手，把瓶子放入他的手心：“可是要在您自愿的前提下。”
“否则我自己擅自作出这等举动，是对您最大的不敬，也是对我的侮辱。”他哑声说道。
哈里默默的收回瓶子：“对不起···”
文森特发出的叹息悠长又委婉：“是您故意放在我面前的吗？”
哈里点点头：“我一个人不敢想。”
“药放在我面前是个诱惑。”
“我知道。我觉得你能帮我下个决心。”没想到的是，连你也不敢放。
文森特单膝跪了下来，抬头虔诚的望着哈里斯。
他的额头轻轻触碰着哈里的手。
“我所求的，不会很多。我只希望，您能给我多一点信任。
如果您的微笑就是对我的一种肯定，那么，即使与上帝为敌，做撒旦的仆人，我也会义无反顾。
以前的事情，再抓住留恋也没有用。我不希望那些事情对您造成困扰，让您心生不快。
不如忘记吧。
我以后会永远守护在您身边。”
文森特像要把这句话深深铭印在心底一样，重复道：“我会永远守护在您身边。”
哈里抿着唇，过了好半晌，才冒出一句：“说这么多还不如做得多。”
文森特眉梢一挑：“这是对您的保证。只是希望您不要再对我或者过去的记忆有什么怀疑而已。”
哈里斯扯他：“说那么多废话，快点回王都啦！出来那么久，我的工作又要堆积下来了。”
文森特注意到了哈里暴红的耳尖，忍俊不禁。
“对了，安东尼说什么你有藏在心里的话要和我说，是不是这样？”哈里掉转马头，回身问他。
少年一身暗红色的正装，骑着高头大马，凉风微拂，霞光镀面，风华绝代。
文森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描绘着他尚且稚嫩的线条：“以后再说吧。”
“也行。”哈里斯策马往前走。
你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孩不能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