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玉在山兮兰在野

2、考试

　　这个周日，教育局组织了青年教师新课标考核。所以，即便不上班，姜知也不得不早点从温暖的被窝爬起来。起床前，按照惯例，看了一眼，狮子座的星座运势，整体还不错，才心满意足地穿戴整齐。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还带了一麻袋刚从自己菜园采摘的蔬菜，家人赶早摘好的，让姜知帮忙带去堂嫂家。
　　一路上，阳光明媚，瓦蓝瓦蓝的天空中飘了几朵懒洋洋的云彩。难得的好天气，只有北风时时冷冷宣告此刻已是冬天。
　　这次要去堂嫂家住一晚，正好考试的地点离堂嫂家近，再者堂嫂一家早就盼着姜知过去了。姜知和堂嫂，侄子侄女的关系相当好，尤其是心理十分佩服堂嫂。说起来，堂嫂是一个苦命的人，爹妈都去世了，嫁的夫君也就是姜知堂哥确确实实是个渣男，几年前因生意上出了问题，借了高利贷，债台高筑，进去了，出来后仍重操旧业，未有起色。这期间堂嫂不知熬过多少苦，含辛茹苦带大三个孩子，最艰难的时候，姜知成了堂嫂唯一可倾诉的对象。毕业后，有了工资也总会给侄子侄女买文具书籍之类，多有照顾。甚至有两个暑假，还和堂嫂一起创业摆摊，累是累点，收入还可以，可惜俩人都胆小，遇到城管管的严，就作罢了。
　　到了车站不久，堂嫂就骑了一辆电动三轮来接姜知，是之前为了摆摊买的。
　　车轮滚滚向前，顺着眼前干净宽敞的沿湖路直行，一旁便是明镜似的东湖，湖心漂浮着一座小巧玲珑的亭子，不远处，南山郁郁葱葱，山顶上有一座八角塔静静矗立着，遥望城区的高楼大厦。姜知买的房子就在这一片拔地而起的建筑物之中，明年就可以交房。可惜姜知得先还钱，首付有一大半都是借的。买房之后的生活压力很大，既要还月供，又要还钱，每个月只留几百生活，一分钱都不敢乱花。等攒到钱装修，可能至少三四年已经过去了。但不管怎样辛苦，也总算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可怜堂嫂跟着堂哥组租了十几二十年的房子，未来的家在何方依旧没有答案。

　　刚进门，侄子就连连惊呼：“姑姑，姑姑，你都好久没来了？”别看他都上初中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滴溜溜的眼珠子看到姜知拎着包顺手就接过去了，“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里面只有书，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哈哈哈哈。”
　　“那你今天晚上在这住呗，明天再走，哦不，后天再走，妈妈做了好多好菜～”侄子半脸嗔怪，半脸期待，这表情着实有趣，姜知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好侄子，我今天还真要在你们这住一晚，因为我明天要考试，然后考完就搭同事的顺风车回去。”
　　侄子一脸遗憾，正欲扯皮，谁知，妈妈勒令他：“你赶紧给我学习去，你们老师发的作业你到现在都没有做完！”
　　姜知见状抢着表态“对对对，我也要学习，我开始背书了…………”
　　姜知十分害怕堂嫂和她的孩子们说到学习的事，一说到学习家里气氛瞬间冰冷了，尤其是在学校亲自督促一群不自觉的孩子学习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触景而生，仿佛陷入了一种加班的怪异中。孩子的抵触，反抗，麻木和家长的压制，命令，焦虑让姜知无所适从。
　　中饭过后，姜知要和堂嫂办一件大事。是的，一件关乎生计的大事——找事做。姜知因为买房首付是借的，所以想要在放假的时候找份兼职，其实小学放假放的比较晚，但她想碰碰运气。堂嫂也会看看兼职，是帮小侄女看的，她已经放寒假了，傍晚就能到家。如果可以的话，两人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就再好不过了。
　　首先去的是县城最豪华的酒店，他们需要招一个茶艺师，可惜需要这两天就要到岗，小侄女年纪也小了点还未满16。第二家是电影院，离堂嫂家特别近，做的事也很轻松简单，检票，放电影，不过工作时间很晚，得到半夜十二点，堂嫂不放心小侄女，姜知担心自己熬不了夜，有些犹豫。最后问了一家书店，薪资是最高的，几乎一整天都要在店里，不过这对姜知来说求之不得，唯一的限制就是必须做到2月10号，而元宵是2月6号，元宵后就开学的姜知只能无缘这份工作了。当然，小侄女也没法做，她2月9号开学。找份合适的兼职真难啊，人生也大抵如此，又有多少是完全合乎心意的呢?假如不着急完全可以再等等看。有些事，等与不等，都无法预知结果，那干脆不要计较一时之得失。譬如说买房，有人说疫情期间，房价下跌，政策利好，利率下调，刚需改善值得入手；有人说出生率越来越低，房市早就供大于求，炒起来的高房价只会一跌再跌，现在谁买谁是大冤种……姜知觉得这两种观点都有道理，她早就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此即彼的了，无需决出谁对谁错。她只知道，她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窗明几净，温暖干爽的家。没有潮湿，没有黑暗，没有蛇鼠虫蚁。而她，现在就住在那样的家里，一年四季都是阴冷的，衣物过一季便要发霉，白天甚至也要开灯，而到了晚上，老鼠们就跑出来狂欢。这也就罢了，时有一只两只蜈蚣从床尾窜到床头。有一回，奶奶晚上起夜，一脚踩在蜈蚣身上，蜈蚣反咬一口，奶奶痛得哇哟哇哟直叫，脚也肿到了小腿，且治了有一阵才好全。这样的环境，姜知早就想远离了，可考县城选调两次都没有成功，只得再考。如今，姜知改变了考上再买房的想法，以房已买好反过来激励自己考上。房子，是个高层连廊房，还是四楼，但那时的确是唯一合适的了，有的太偏，有的太贵。如今，排除万难，房子已买，人生的家已经有了着落，再接下来就是继续为之奋斗。未来大半辈子，为个房子奔波劳累值得吗，或许吧，毕竟人生四分之一已经过去，姜知还住在落后时代二十年的“破屋”中，还好前两年盖了琉璃瓦，不再漏雨了。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不是全部，仅作为客观的现实因素，姜知一直拒绝相亲，不想被人看扁了去。不想被指指点点，只想有尊严地，和大家伙一样，生活着。

　　形婚，也有此考虑。

　　第二天一早，姜知就去了同学家，和她一起背书，中午回堂嫂家吃饭，正上高三的大侄女，每周只有这一天的中午在家吃饭，加上小侄女刚回家，堂嫂准备了丰盛的午餐，辣炒河虾，鲫鱼豆腐汤，粉蒸排骨，素炒小青菜，干锅花菜。
　　“绝了，这可太绝了，都是我爱吃的，瞧这色泽诱人的虾，肉质紧实Q弹，这鲫鱼汤奶白奶白的，汤鲜味美，这排骨肉香浓郁，口感软烂，脆爽清甜小白菜，花菜也是香辣入味，嫂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的口水直流快三千尺了”姜知一边说一边往碗里夹菜，每样都夹了一点。
　　堂嫂笑着说：“有那么夸张吗，好吃就多吃点，不过鱼和虾确实是很新鲜的，你们都多吃点”一个劲招呼大家伙吃。大侄女早就手执双筷直奔鲫鱼而去，小侄女激动地连连点头，鱼虾肉都没落下，侄子眼疾手快，一连夹了几只大虾，不过难得没有和小姐姐抢起来，毕竟打闹归打闹，小姐姐离开家，他还是十分想念的。尤其是以前犯错，俩人挨骂，小姐姐分担了一半的火力，而现在，得他一人承担了。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油香，油光满面，心满意足。每每这时，姜知才觉有家的感觉，这才是家的味道。真想把堂嫂“拐”到自家去，以后就跟我住一块，多好，姜知悄咪咪思忖着。呀，忘记问他会不会做饭了。
　　下午，两点半开始考试，姜知居然忘记了带笔，没有笔，书背得再好也没用。赶忙向同考场的同学借了一只。题目除了会的就是不会的，不会的都是简答题和论述题。但作为曾经的准文科生，不会也得凭借高超的创造能力实为瞎编技术写满。写满，也是另一种圆满。人生，又何止一种人生呢?又何止一种圆满?搭了同事顺风车的姜知，发现，车上四位老师，刚好两位已婚，两位未婚。两位已婚老师从学区房聊到钻戒，从男人说到小孩，一路讲个不听，气氛十分活跃融洽。而姜知满脑子想着，这个月工资怎么还没发，究竟什么时候发，明天能发吗，有三千吗，家里猫粮已经没了，猫儿要饿肚子了，可姜知只有二十四元。全身上下，微信支付宝加银行卡，总共二十四元。
　　回到家，看到动漫头发来的消息：“你考完了?”
　　“考完了，回到家，已美美地躺下了。准备开启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