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巫》晨義散人

18、来客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距离法华家不远的一家修车行。付过钱之后，蓝歌跳下黄包车，朝法华一挑眉毛，“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好歹我也是一名留洋归来的专业医生，说不定还能给你的侦探社帮个忙什么的。”
　　法华没有回答，而是将双手伸入西裤口袋，走到修车行门口，有些嫌弃地望向修车行内有些脏污的地面。
　　“老板，有辆车需要修理，应该是底盘被蹭坏了，我给你地址和车牌。”蓝歌伸长脖子，冲修车行内喊道。
　　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从修车行内走了出来，随手在操作台上拾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现在车行内没有人手，下午再安排人去拖车吧。不过，得先付订金。”
　　“这个没有问题。”蓝歌将一张纸币递给络腮胡子，眯眼打量对方。在扫过对方肩膀时，发现衣服下若隐若现的青帮纹身。
　　法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动声色地朝蓝歌递了个眼色。蓝歌眨眨眼睛，笑道：“订金你先收着，我的车是辆旧车，你们修车时也帮忙检修检修，修车费一定不会少你们的。”
　　络腮胡子点头，接过纸币，转身就打算继续回车行内工作。蓝歌好奇地往车行内张望，看见修理房最里面有一扇紧闭的房门，络腮胡子似乎有意无意地阻挡蓝歌投向紧闭房门的视线。
　　半晌之后，蓝歌垂下眼眸，转身和法华一起离开。“诶，我说法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车行有些不对劲？那个车行老板，估计是老板吧，似乎不想让我们靠近那扇房门。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他似乎也是青帮的人。”说罢，又摩挲着下巴喃喃道：“什么时候青帮开始经营修车行了？”
　　法华瞥一眼蓝歌，解释道：“青帮虽然起源于漕运，但现在在上海滩主要经营烟土生意。最近南京政府有意开始禁烟，所以很多青帮的烟土生意被迫转为地下，这家车行也许是青帮地下烟土生意的一部分。”
　　蓝歌不屑道：“禁烟必然会动到洋人的蛋糕，在上海滩是一定不可能推行下去的。”
　　法华点头，没有对此发表评价。蓝歌却突然伸手一把揽住法华的肩膀，不屈不挠地道：“我租你公寓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说实话，我可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室友。”
　　法华面无表情地将蓝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下来，语气颇有些凉凉地道：“蓝少爷住惯了大宅，我的小公寓恐怕容不下你。”
　　“那不会，我在英国一个人也是住公寓的。”说话间还露出十分诚恳的微笑。
　　法华沉默片刻，最终放弃似地叹口气，“去我家住也不是不可以……”在看到蓝歌露出欣喜的笑容时，又补充道：“不过住在我家时不能随便乱动我的东西，房间要打扫，不能乱扔衣服……”
　　在法华说完之前，蓝歌已经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在英国留学时也是自己打扫房间的。”
　　法华有些狐疑地偏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蓝歌，最终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你几时搬过来？”
　　蓝歌闻言整张脸顿时舒展开来，拍拍法华的肩膀，在对方躲开之后也不气恼，而是收回手，雀跃地道：“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我得赶紧回去跟母亲说一声，不然估计她要翻脸了。”
　　独自回家之后，蓝歌很快便收拾出一箱行李，在湘云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从蓝宅拎着箱子准备搬家。
　　“儿子，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什么姑娘了？如果是，只要身家清白，我替你去说亲。”湘云露出探究的表情。
　　蓝歌想起法华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俊脸，又类比了一下母亲的话，不禁有些忍俊不禁：“母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需要您去说亲？何况，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
　　“没有吗？”湘云坚持不信，“那你明明在家好吃好喝的，为啥要搬出去住？”
　　话还没有说完，一辆轿车稳稳停在蓝家大宅门口。郑多燕从轿车后排探出头来，“蓝歌，还记得我们的约会吗？”
　　“哦？”湘云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蓝歌，但很快又朝刚从车上走下来的郑家大小姐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这不是郑小姐吗？你约了小歌？”
　　“阿姨，您好！我和蓝歌约好一起吃饭的。”郑多燕礼数周到地朝湘云点头，继而又十分熟络地挽起湘云的手臂，表现得颇像一名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
　　蓝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们什么时候要去约会了？我还有事，今日恕难奉陪。”说罢，提着行李打算伸手去拦黄包车。
　　“诶，蓝歌，我都亲自来你家请你吃饭了，你都不去么？”郑多燕露出苦笑，撅起嘴向湘云求助。
　　湘云见惯了上流社会的虚情假意，自然不会轻易相信郑多燕的话。不过，对方毕竟是郑家大小姐，也不能太不给面子，于是她陪笑道：“小歌不懂事，要不到家里坐坐？一会就在我这里吃过晚饭再走吧。”
　　郑多燕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朝站在轿车旁的司机挥挥手，拉着湘云就往蓝家大宅门内走去。
　　“小歌，时候还早，人家既然来了，吃过晚饭之后再走吧。”湘云转头瞥了蓝歌一眼。
　　蓝歌只能重重地叹一口气，将手中的行李递给徐伯，重新走回家中。在大宅门刚刚关上的时刻，一抹闪光在眼前浮现，余光中看到一抹身影一闪而过。待蓝歌转头朝大门外仔细瞧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蓝歌摇了摇头，心想自已一定是看错了，便重新回到家中。这时，郑多燕已经挨着湘云在餐桌前坐下，仆人们也陆陆续续将晚餐端上桌。
　　一顿饭吃得颇有些尴尬，郑多燕一直和湘云聊着各种上流社会的八卦，蓝歌却完全没有兴趣只能默默地吃饭，偶然陪笑点头。
　　直到挂在墙壁上的指针指向八点，郑多燕才悠悠站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道：“时候有些不早了，如果再不回去，父亲和母亲该会着急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款待，下次我请客。”
　　湘云点点头，转头望向蓝歌，“臭小子，不去送送人家？”
　　蓝歌不满地摇头，佯装掏了掏耳朵，“她有司机接送，还需要我？”
　　湘云用拍了一下蓝歌的头，“你这小子，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蓝歌立刻放软语气，陪笑道：“我的车被送去修了，所以……”
　　“没事，阿姨。”郑多燕插话道，“我自己回去，司机还在门外等我呢。”
　　好不容易送走郑多燕，蓝歌从徐伯手中接过行李，转转眼珠，又凑近湘云道：“我平时工作比较晚，找个近一点的地方住方便些。那里也只是临时住的地方，哪里都不会比家里好不是？”
　　湘云翻了个白眼，“臭小子，你以后少回家来气我，还有赶紧找个对象，不过可千万不能是郑家小姐那样的，浑身都是心眼，也不知道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母亲，上次可是你一定要我去郑家晚宴的，”
　　“上次是上次，谁知道她是这个样子的。”
　　“还是母亲英明。”蓝歌适时地竖起大拇指，“什么人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那是当然，”湘云冷笑两声，“一会替我和法华问好。”
　　蓝歌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都没有落下，“你是怎么发现我打算和法华合租的？”
　　湘云勾起嘴角，将蓝歌胡乱扔在地上的靠枕拍松，重新放回沙发，“你还不是我生的，你想翘个尾巴我都知道。也不知道法华那孩子能不能受得了你这个爱乱摆东西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