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风萧萧兮易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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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出未来的微云阁，我和柳轩上街去寻觅桌椅之类的需要置办的必备物和装饰物。
扬州城中游人如织，所以不免有些拥挤。其实来一趟扬州，你就真的知道什么叫做繁华了，前有围着卖力表演杂耍挥汗如雨的一群散人，后有奋力吆喝着买卖胭脂首饰的小贩，左有吃着扬州最有名的阳春面大口大口吸气的吃食者，右……有给我巨大压力的柳轩。
可不是嘛，压力大得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我们刚走到稍微繁华一点的街道上，有一个女孩子迎面而来，然后呆滞的看了柳轩半晌，在他的一个挑眉下以手帕掩面，跑走了。然后这种事就接二连三的不断发生。
一个穿着桃红色薄裙的长相还算娇媚的女子羞红着脸跑过来，先是用两手不停地揉搓着衣裙下摆不敢抬头，然后抬了头以后看见柳轩正在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嘤咛一声小小地背过了身子。“公子，公子……奴家，奴家……”再次转过身时，我看见她的脸已经红成了牡丹色。“嗯？”柳轩一个字又把人家逼得跺着脚娇嗔道：“奴家就是……奴家就是……”哎呦喂，我怎么看着这么着急呀。于是抬起右胳膊捅捅柳轩：“我说你倒是给人家一个准信呀，人家等着你呢！”柳轩：“那依你看，如何呢？”又是笑眯眯得看着我。我翻个白眼不说话，正想安抚一下那小姑娘呢，转头却发现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原来你们，你们……”这小女孩一直没看见我？这么激动做什么？伸出手想劝慰一下她，结果她使劲一跺脚，抹着泪又向来时的方向跑了。我纳闷地站在那思索了下我刚才的话，没错呀？！这是怎么回事？再想想，唔，你倒是给人家一个准信呀，人家等着你呢，人家等着你呢，人家等着你呢……
半晌，我僵硬的向右转头：“她不会以为我刚才说得是我在等着你吧，嗯？”然后就看着他的嘴角开始上翘，不停地上翘，眼睛里的笑意也越积越多，最后点了点头。我感觉我的右眼皮不住地跳动，我就知道跟这个男人待一块儿久了就是没好事。
僵硬地把头扭回来：“走了。”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开，尽量地摆出一副我不认识后头那个妖孽男人的样子，可惜经过刚才美人哭着跑开的事件，没人相信呀。（T___T）我欲哭无泪，我的清白呀，我的清白呀。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么我估计还没死，也就顶多是千疮百孔吧。瞧瞧，这都是什么眼神呀。我这步子看起来不能迈得太大，否则浑身不自在。
相比我来说，似乎我身边的人就非常的自在。经过刚才一事，几乎全街的女人都看见了他，并且对他报以友好的态度。我很纳闷，于是悄声问：“你不是应该一直住在扬州吗？为什么他们都不认识你？”“唔，我一个半月前来得。那个时候我一般都是天天只在当铺、药铺和家里行走，并且大多是晚上才在外面。”“你是害怕被这些女人吞了？”身边传来轻笑声，我也有了丝笑意。其实我很想再说些东西，但是那些眼箭真的能杀人于无形之中啊。
一个很圆润的女人扭着那水蛇腰走到我们面前，先是从头至尾打量了我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表示不耐烦，等到给柳轩抛媚眼的时候却是换了一副笑吟吟的无害表情：“从没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名讳呀？”赶快给我块豆腐让我撞死吧，我竟然被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藐视了。“夫人多礼了，小生也才刚来江都一个半月而已，夫人不认识也是正常。”柳轩在生人面前向来人模人样、很有礼貌，我很满意，这将来一定是为我提供生意的一把手呀！正得意间，只见那丰润的女人脸已经有些发青：“我还没有出嫁呢！”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然后也转身即走。
“你就别整天想着勾搭男人了，安心地做你的活吧。”一个娇俏的女声从上方传来，我和柳轩同时向声音传出的方向仰望。然后我觉得压力更大了，一只白皙的纤纤玉手从二楼的窗口探出来，向我们的方向摆了摆。我正纳闷间，听到重物落地的声响，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难道这女人要杀了我解气而抛下凶器？但是这水准似乎有点欠缺火候。接着我就看到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向“凶器”落地的方向瞄了一眼，我就只能放声大笑了。
“啊哈哈哈——你，你赚到了。”边笑边用手戳柳轩的肩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据。你有美玉吗啊哈哈哈哈。”我全身都抖得厉害，笑得我不能自己。而反观柳轩，就显得镇定许多，眉毛都没皱一下。“我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难道你以前也被送过木瓜？哈哈哈——”
他依然没说话，我终于止住了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烫金的三个大字“锦绣庄”刺痛了我的眼睛。这算什么，难道这就叫乐极生悲么？我咽了口唾沫，潜意识地拽起柳轩就往人群外跑。
“你跑够了没？”“没有！”
……
“好吧，我跑够了。”
在一堆人堵在前头的情况下，我想跑也跑不动呀？！
“既然跑到这里了，咱们就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好吧。”虽然很奇怪他什么时候爱管闲事了，但是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我的好奇心发展呀。拨开人群挤出了一条窄窄的道，我和柳轩一前一后的站到了前排。
一个蓝衫的清丽女子站在最中央，后面跟着一排着粗布衣的小姑娘，她们正在与一个肥肠大肚的男人对峙。我愣了，这又是什么戏码？
“你自己愿意走，我管不着，但是带走这么多绣娘可就不厚道了吧。这做人可不能这样不念旧情。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怎么着，你还想光明正大地从我这里把人带走了？”那男人高声激昂道。
“哎呦喂，说得真好听。”那女人啐了一口又接着道，“我把人带走怎么了？难道还留着她们在你这里等着被吃干抹净呀？”
“你，你别血口喷人！”那男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怕是没想到这女人会这么直接。
“锦衣，咱们有事好好商量嘛，毕竟都是一家人。什么事都说得过来不是么？你要加工钱还是怎么的都行，但是咱们先进去再说好吗？这大外面的，多丢人现眼啊。”
“呸！你还知道丢人啊？我今天还就是要走了，怎么着吧。”女人似乎颇为不屑。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我们新海坊就别想再回来了，我看你还能到哪找着个位置养家糊口。”
“这就不劳烦您老操心了，姐妹们，我们走！”
“慢着！让我见识下你们的老板好让我甘心呀！”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柳轩已上前一步道：“几位姑娘让我好等，我和掌柜的已经久候多时。”那蓝衫女子反应倒也很快：“真是不好意思呀，公子。这不是有人拦着吗。”看起来是该我出场了。上前一步，站到人群中央，余光向围观的众人扫去，环转着头向四周点头示意，最后才是那群女子和什么新海坊的掌柜的。
“这位先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我就带走了。感谢您一直对她们的照顾，今后她们在我那干事也就不劳先生费心了。锦衣姑娘我们走吧？”
“是，掌柜的，咱们走。”
眼见着那所谓新海坊的掌柜脸色由红转白又快速变青继而加深成酱紫色，我头也不回地继续保持着一个掌柜的应该具有的镇静气质：“柳轩，走吧。”“是，掌柜的。”这次他倒挺乖，也确实为我们还未开张的微云阁挣够了噱头。
走出了很远，我们的脚步停在了念泗河旁。岸堤的杨柳依然在柔软地扭动着腰肢，摆出各种各样地舞姿。天色尚早，并不像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有着朦胧之感，不过也因着放亮的晴空，此时的湖边并未有人驻足。
“多谢姑娘和公子相助，不过那李立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倒是给两位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我笑着摇头：“姑娘多礼了，我和柳轩也并非是完全出于助人，也实是有事相托，想求得诸位姑娘的帮助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哦？那姑娘需要我们姐妹如何相帮？”
“是这样的，我和云姑娘商量好了要开‘微云阁’来挣取家用，而这家店铺是需要有织布的纺织娘和绣衣的绣娘来支撑的，恰好刚才街上遇见就顺手相助。出此下策也是不得而为之，请诸位姑娘见谅。”
“不碍的，反正我们姐妹也暂时没有去处，正好今日这一闹那么多人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这下倒好，倒是成了事实。恐怕等到开店的那天，想不热闹都不行了。是吧，姐妹们？”
“是啊是啊……”
我看见名唤锦衣的姑娘并没有反感之意，且没有拒绝我们的要求想来也适应下了，一时不禁欣喜：“多谢姑娘成全。”说罢，作了一揖。
“快别跟我来这些虚礼，咱们可说好了，到时可不许不要我们，这工钱也不许少呦。”
一群人顿时笑开。锦衣又开始介绍起来：“我叫锦衣，这个你们看起来都已经知道了。那么可否告知我们姐妹两位今后的老板的名讳呀？”爽快烽火的性子倒是和我投缘。
嗔她一眼：“还说我呢，你倒又文邹邹起来了。我叫云叶，那个男人叫柳轩，以后也跟你们一样打下手的，比你们好不了多少。”说完不忘瞪柳轩一眼，我还没忘刚才那事呢。
谁知这一眼倒是逗锦衣她们又是一阵大笑。笑罢，锦衣开始介绍剩下的女孩：“加上我呢，我们姐妹一共是13人。我主管账务，暗香、疏影、蝶衣、念青、春晓负责纺织，宁嫒、司静、紫霞、函柳、萍儿、清诗、婉画负责绣衣。”
我一一向她们点头示意，她们也笑着回应。
锦衣继续叙述着：“我们都是孤儿，很小的时候被别地的青楼收养，索性后来被新海坊的掌柜李立买回又取名，本也是好事，只是这李立实在是色胆包天，竟在我们兢兢业业为他的绣坊赚得了好名声好价钱之后想要侵犯与我们，我们自是不从，这才有了后续事件。不过能遇到两位也实在是幸运之至。蒙二位不弃，我们才得以逃出升天，请两位受我们众姐妹一拜。”说着就鞠下躬去，我和柳轩谁都没有阻拦，这种情真意切之事有何道理去阻拦呢？
她们终于起来站定，我轻声劝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需要再这么拜来拜去。你们自小操持这些琐事，自然是比我们熟悉，所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云掌柜肯收留我们姐妹，一点请求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去完成。”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事，就是我们不熟悉纺车以及棉线的价格，如果由我们去置办这些实在是不太方便，所以这些事就拜托几位姐妹了。啊对了，姐妹们现在可有住处？”
“掌柜的请放心，我们自当尽力而为，这也合乎情理。住处是有的，我们合资用多年的积蓄曾经买下了一处小院落。”
“那就好，这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三日后的清晨在这等我就好。”
“好，那掌柜的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早点休息。”
送走了一干人等，我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这下这店铺的人手可是有着落了，真是……
正待感慨一番时，就听见身边的人先我一步感叹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说着还伸了个懒腰。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并且也很快得脱口而出：“为什么从你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我就觉得你好像有预谋一样呢？”
他嘿嘿一笑，也不作反驳。只是掀了掀衣服前摆，坐在了河岸边的草坪上。我赌气不理他，扭过头去回忆起那天遇到过的吹箫佳人，想着又忍不住讽刺柳轩几句：“其实就算那些街上的女人对你如何的热情，都不代表什么，你也永远没法超过两个人的风姿。”说到这顿一顿等着他主动搭话，他也不负我重望地反映了一句：“哦？”“一个是萧亦。另一个……”继而又顿住，眼睛盯着他。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无奈：“另一个是哪位？”
“看在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虽然心里也清楚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但是还是拍了拍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你知道吗？前几日我在这念泗河旁遇到过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一身黑衣长身玉立在此吹箫。那一刹那我脑子里能想到的玉人何处教吹箫了。”然后转头看向他，“不过他跟你一样，都是薄唇，可是这姿容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啧啧。”刚开始的感叹到最后就已经变成了挖苦，谁让他老是给我找麻烦的，哼。不过虽然没有看清那日男子的面目，我却能感觉到必定是不比柳轩差得，所以，这么说也不叫骗人了吧？
遐想着，却听到身边传来了悦耳的低笑声：“走了，你不饿我还饿呢。”我一定是因为想起来那个执萧的男子所以才心情好到听他的笑声还能觉得好听。嗯，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肚子。
所以走在街上，你就能看到如下的场景。
“喂，柳轩我要吃糖人！”然后一青衣的美貌男子就掏出腰包里的碎银笑着递给小贩接过奇形怪状的糖人又送到了一个穿着白衫看起来鬼灵精怪的调皮女子嘴边。
“喂，我要换一个人物的，不要猪八戒的！”然后那男子就任劳任怨地再去买。如此往复。
今天异常地高兴，柳轩也难得的非常听话。帮我买这买那的也没有抱怨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果然，到了买爆竹的地方，他反而什么都不干了，就站在一边，像是一个下人一样，静候一旁。还笑眯眯地把钱袋递到我手里，我恍惚间就已经发现那钱袋已经在我手里了。在心里骂呀骂呀骂呀，我怎么就没有提高警惕呢，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呀！！！前人诚不欺我，这小子一准是看出来我怕炮竹，所以才一副你是主子你来办的样子为难我。
心里愤愤地，样子还是要做的。我走到那家掌柜的面前问道“这店铺新开张需要的鞭炮怎么卖呀？”“看您要用什么成色的了，有三文的、五文的，还有最贵的是三钱的。您要不要摸摸？”其实这也就是个客套话，是可摸可不摸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不摸，这还不让柳轩看了笑话去，那我这掌柜以后还要不要混啊？！所以非摸不可，不就是鞭炮吗，还能吃了我不成？于是我点点头强自镇定，那个掌柜的得意的拿出三款鞭炮：“我们家的鞭炮那可都是实货，没有半点虚假的，用起来您也大可放心！”我点点头，顺势低下头，微闭起眼睛，这样他们俩都看不见。手慢慢向鞭炮靠近，控制着发抖的力道，省得被这俩人看出了端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摸就摸吧，死不了。胡乱地抹了一把，随便的指了一个：“就这个吧。多少钱？”
“姑娘可真是识货的，这是三钱的最好的鞭炮呀。”说着，那一脸横肉都笑得皱到一块儿去了，边笑边把鞭炮包了起来。我从钱袋中取出三钱递给了他，接过鞭炮扔给了柳轩，顺带着从鼻缝里挤出个：“哼！”送给他以示对他的鄙视。他并未多言，笑眯眯地接过鞭炮跟着我一起出了店门。
作者有话说第20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