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人类纪事薄》meng小文

3、十年（2）

　　上午的时间里，林安阳通常跟林淑待在一起。林淑好学，正巧林安阳读过许多书，于是林安阳很乐于向林淑分享他从书中读到过的东西。林淑很聪明，一般都听得懂。林淑也不白听，拿一半的午饭或晚饭做交换，这样，林安阳有时一顿饭的量就很多了。
　　在医院里，吃食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医院都是定时定量吃饭，而院里的饭菜大多时候简陋，许多人吃不饱也不能加餐了。
　　很快，一上午的时间就溜走了。
　　中午通常是两素两荤一汤，每人限选三样。吃完饭后还有饭后水果可以领。今天中午的菜还不错，分别是黄焖鸡肉，清蒸鱼，素菜有豆腐和豆角，汤是豆腐白菜汤。
　　中午午休过后，打打牌，看看书，一天就过去了。
　　在后面的三年里，林安阳渐渐熟悉了那个很像男孩的女生。
　　女生叫黄潇，被一个与她年龄相差很大的男人睡了。黄潇把这人称为“前男友，”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星期。
　　这三年来，大家亲眼看见他的前男友怎样对她锲而不舍地死缠烂打。
　　这个前男友时不时给她带水果和零食来医院，送她很贵重的衣服，闲了还给她带奶茶，这谁招架得住啊，更何况是一个才十几岁家境又不好的女生。
　　就在一星期前，前男友又塞给黄潇几百块，让她多吃点，长胖点。确实，黄潇太瘦了。
　　“他给我买那么多吃的，又给我钱，就是想让我变胖，那我就偏不长胖。”黄潇愤怒地说道。林安阳在一边哭笑不得，果然，还只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姑娘。
　　“可是他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既然他那么大方，你该吃吃，该拿拿，置气什么，”林安阳劝说。
　　黄潇一怔，随即悠悠叹了口气。
　　林安阳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是黄潇后来变得很低落，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爱是什么，喜欢是什么？”
　　黄潇问他，
　　“好老套的问题，”林安阳有点心累，作为院里一个还算正常的人，他总是被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刚开始他还觉得有点意思，慢慢地就很心累了。
　　但是这个问题他是可以回答的，因为他曾经也为这个问题苦苦找寻过许久的答案。
　　“就是一种责任，如果你喜欢他，就会承担起一些责任，贫贱夫妻百事哀啊，你现在才十四岁，而且已经辍学了，以后的路怎么走呢？”
　　“我要找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生，和他一起打拼，”
　　黄潇说，“那加油哦，”林安阳鼓励到。
　　林安阳初进院时，最熟的是二楼的一个女生，叫肖小芳，就是说黄潇不像学生那个。黄潇初来时，东西少得可怜，连换洗的衣服都不够。肖小芳就把自己的衣服借给黄潇穿。
　　跟肖小芳睡一间房的是个十八岁的女生，总是安安静静的。据说是因为在家不好好吃药，结果被家人送了进来。
　　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你得了这个病，那么你说话多了也是有病，说话少了也是有病，笑多了也是有病，不笑也是有病，一不小心就会被送进来待上那么一段时间。
　　他们这里两个人一个小房间，也有四个人一间房的，每个房间带有独立卫生间，和带铁栅栏的阳台。一楼二楼都有自由活动的大厅，唯独三楼没有。三楼住的都是重症患者，几乎不会外出。
　　每到白天，大厅里都聚着人，大家在这里打牌，看电视等等。还有的人则躲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已经很久没有新人进来了。
　　现在是林安阳进院第八年。
　　这八年里，除了和黄潇，林淑走得较近外，大概都是年轻人的缘故，又骨子里的和世界不和解。
　　林安阳偶尔会想出院，想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又忍住了。
　　每到周末，院里的广播就可以点歌，从下午四点到五点。这天，林安阳听见广播中有人点了首许嵩的老歌。许嵩的歌一直都是带着点哀伤的。
　　林安阳听着歌不由得被带动了情绪。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歌声传来，林安阳心想：他有什么不能忘记的事呢，一定不能忘记的人又是谁？他的女朋友已经整整八年没和他联系了，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八年前他被莫名其妙绑来这里，又莫名其妙结识了这样一群人，以前的生活逐渐变得遥远起来，而现在这样的生活才是他的。想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现实总是残酷的。
　　院里的人经常自言自语。也许是脑子有点失常，也许是待在院内久了太过孤单，总之这里的人喜欢自言自语，时而傻笑时而埋头思考着什么。
　　进院的大多数人都不是自己甘愿进院的，是被家人哄着过来，或者强行塞进来，有的一呆就是十几年。
　　黄潇刚进院时就闹得人尽皆知，天天吵着要出院，和院里的人闹不和，开饭晚了把值班的医护人员训得狗血淋头，还带动了一群人“造反。”
　　后来黄潇不再顶撞医生，她在想出院后她该怎么过。
　　她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被一个与他年纪差许多的人睡了，黄潇说有钱就可以玩弄没钱的人吗?有钱了不起吗？其实问题不在于有钱没钱，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是那个男人喜欢黄潇，只不过他用了不太好的方式。
　　但是后来大家都不再提此事，因为它属于个人私事。
　　后来黄潇早一步出院了，而随后一年，林安阳也出院了，这是后话。
　　其实，林安阳在这的待遇并不差。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收到院外来的东西，足够他用。
　　除医院提供给他的吃穿用度之外，他收到的东西也足以让他在这里生活得更好。
　　为了应付交际，他经常会把吃食分给院里其他人。这样万一遇到什么难事，他还可找其他人帮忙。所以，他在医院这十年是过得比较顺遂的。
　　说起林安阳的性格，从小到大，他都是父母家人眼中的乖孩子，总是与世无争的样子。实际上，他只是疲于应付各种各样的交际，所以干脆做个乖巧的孩子，别人说东，他绝对不说西。少去许多争执和麻烦。
　　但偶尔他也会展露少年人具有的锐气棱角，去反抗这个世界。但这样的时候鲜少有，他更喜欢的是那个冷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