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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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千昭躺在床上，连自己都不知道已经盯着天花板多久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一闭上双眼，几个小时前在车里的场景就又浮现在脑海里。
雨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凉的水珠划过肌肤的触感，似是带着轻微的电流。而她的身周，始终被他炽热的体温包围着。透过紧贴的身体，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起伏的胸膛，像这样直观地感受到了这种生的力量，让她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他的鼻尖带着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滑过她的颈侧。指尖触碰到的是他湿透了的衣服，面料的质感格外清晰，粗糙中带着一点冰凉，却又因为他的体温而变得温暖。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睫、鼻尖、嘴唇、下颌、颈间、锁骨和肩膀，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样，时而温柔，时而剧烈。还有他那既克制又满是欲望的眼神，贴着耳边恳求般地说着“你不能这样”时那沙哑的声音......就像是黑洞，危险却又带着自然的吸引力，让她总会放任自己被诱惑。
那个密闭空间中的一切都是潮湿、温热又粘稠的，仿佛置身于盛夏雨后的森林。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迷离，只有他的存在，因为感官上的直接接触而格外清晰。雨水的声音、车内潮湿的气味、他的体温、彼此的呼吸，一切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是筑成了一个奇异的结界。置身于结界之内的她的理智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被瓦解，只想着得到更多的触碰，更多的吻，更多的他。
在确定关系之前，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喜欢他的这种状态，觉得他是否回应都无所谓，就只是享受着这份因他而起的紧张与喜悦。但当他一次次认真地回应她，当他们真的成为了恋人，他成了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触碰的存在，就像是跨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她对他的好奇与渴望突然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本应会感到满足的，但事实却是恰恰相反。
得到的越多，渴望的却是成倍地增长。
她渴望更多的接触，渴望见到更多他不曾示人的一面，只属于她的那一面。
她想看他在清晨醒来时翻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报告自己按时起床时的样子，惺忪的睡眼半眯着，嘴角也许会挂着笑意。想看到他在专注工作时，能把众人都聚拢在自己身边的认真神情，强势、不容置疑又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想看到他在疲惫时的脆弱瞬间，和在那种时候见到她时，他渐渐舒展开来的眉毛。
她想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想成为他生命中所有的例外。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这样强烈、一发不可收拾的渴望和贪婪。
她索性坐起身来，在黑暗的房间中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那你以后可不能再说什么‘明明不是真正的恋人’了。”
想起降谷零小心翼翼地说着这句话时的神情，她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却又带着一点点的不安。
大概是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算说是做梦都不足以形容这种不可思议。自己居然成了可以跟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对方还是那个降谷零。
那个人清楚地了解到她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也知道即便成为恋人了她也不会改，知道她不会为了他留在日本，将来很大可能聚少离多。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提出了请求。
“哈哈......”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觉得像这样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独自傻笑的自己很滑稽。
我怎么变成这样的傻瓜了呢？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但依旧毫无睡意。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降谷零的身影。于是索性起身，打开笔记本，准备收集一些柊东真的资料，尽快从他那里拿到视频。
然而，当她点进本地热搜时，却看到了那篇由赤坂真妃的账号发布出来的文章。
赤坂已经死了，这显然是有人冒用她的账号发布的。千昭注意到，这篇文章已经在逐渐被屏蔽，禁止转发，热搜排名也在迅速下降。看刚才降谷零接电话时的神情，他大概是要回去处理这件事吧。
尽管警察已经在进行舆论控制，但千昭还是看到一些MOAI的常客参与了讨论。他们大多表示，虽然没听美鱼提起过，但都认为这种事传播开去会对本人造成不良影响，因此都在劝删。
千昭仔细重看了几遍文章，发现其中提到了不少警方的搜查情报。看来作者要么是县警内部的人，要么至少与警方有密切关联。
明天问问降谷零吧。她心想，这样就有理由可以跟他联系了。
一想到他，千昭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不对，既然都是恋人了，想联系的时候应该随时都可以联系才对，哪里还需要找理由。
“哈哈......”她靠在椅子上，虽然知道没有人会看到，但还是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都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像这样自顾自地笑起来了。
恋人吗......
要尽快适应这个新的身份才行呢~
短暂分神后，她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那篇文章和相关的评论里。
其实，这件事被美鱼的朋友知道了，也不全然是坏事。或许正是因为这件事曝光了，那些原本被忽略的线索，现在可能会被重新回忆起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她希望事情能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眼下，她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要先拿到那个视频。
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搜集桐生真冬的资料。
柊东真为什么会对吉娜言听计从呢？像桐生这么明显的软肋，吉娜肯定早就注意到了，说不定早就料到他们会利用桐生来逼迫柊东真。但即便如此，吉娜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难道她笃定他们无法利用桐生达到目的？
所以如果想拿到那个视频，首先还是得搞清楚柊东真为什么会听从吉娜的命令才行......
交出视频后，羽村将会受到基地和警察的双重追责。正如吉娜所说，暴力团体中也有仇视基地的人，到时候这些人想必会支持柊东真。无论如何，对柊东真来说，交出视频都是有利无弊的一件事。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柊东真一直没有交出视频，而且一交出来，他就会变成吉娜用来控制羽村组的傀儡，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自言自语道：“总之，得先跟柊东真聊聊才行。”但回想起今晚他的态度，他似乎并不是一个愿意轻易开口的人。
她抱着双臂，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桐生真冬的资料，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让柊东真知道，他们明明可以，明明有能力利用桐生去威胁他，却没有这么做，这样他是不是就愿意开口了呢？
还有就是，要让他意识到，被吉娜控制的羽村组不会是他想要的羽村组，他其实有别的路可走......
第二天，千昭一下到咖啡厅，就注意到今天的客人特别多，而且很多都是美鱼的朋友。美鱼似乎还不知道那篇文章的事，一边忙着一边开心地和朋友们聊天。千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算先观察一会。
没想到昨晚那篇文章还有后续，美鱼已经被说成是为了挑拨基地和本地人关系而撒谎的人了。不过，好在警察一直在监控，努力降低这件事的热度。千昭也用小号挑出了那篇文章中几个明显的逻辑漏洞，比如“美鱼一个普通民众，怎么可能知道赤坂案件那么多细节，还借此编造谎言”“作者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等等。
发完这些评论后，千昭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咖啡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气氛和往常一样，甚至没有人露出八卦吃瓜的表情。想必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在受害者面前提起，就只是纯粹来表示支持的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
美鱼保护了浅海，也保护了未来可能还会出现的更多受害者，而大家也用这样的方式保护着美鱼。
千昭终于放下心来，出门去往保护南海遗骨活动报名的地方，一个海滨浴场旁边的潜水俱乐部。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那是我们先祖留下的宝贵纪念，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用在那种地方！”
桐生正顶着烈日在派发传单，尽管她清楚真正会看的人并不多。
在千昭收集到的资料中，没有一个人说过桐生一句坏话。无论是她的学生、同事、朋友，还是那些一起组织活动的人，甚至她的老同学，无一例外，都说她是一个热情正直、温柔善良的人。
然而，这个世界从不缺鸡蛋里挑骨头的人。无论一个人多么优秀，总会有人找茬。这并不是因为这个人真的有问题，而是因为爱挑刺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能让别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吗？
当千昭实际见到桐生时，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在学生时代一定是学生会会长。桐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即使只是在派传单，她的站姿也挺拔得像是在上台演讲一样。面对有些收下传单却满脸不耐烦的人，甚至当场将传单退回的人，她都依旧热情不减，毫无波澜地继续派发。
桐生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叛逆呢？毕竟她的父亲是暴力团体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她或许是想与父亲划清界限，证明自己截然不同，所以毕业后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还积极组织各类正能量满满的活动，极力展现善良正直的一面。
“那个，可以给我一张吗？”千昭主动上前与桐生搭话。
“可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你详细说说我们这个活动的内容吧！”
果然，她非常热情。
千昭跟着她走进潜水俱乐部。两人刚刚坐下，桐生就以略带激昂的口吻，对千昭说了他们对于利用南海遗骨的土壤来进行填海造陆这一计划的强烈不满，然后还介绍了静坐抗议活动的日程安排，最后，她似乎生怕千昭觉得抗议没有成效，又补充了一些通过抗议取得的成果。
期间，不时有人进店租潜水装备，人们都纷纷向激动的桐生投去讶异的目光。而店主看上去却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脸淡然地招呼着客人。
看着这样的桐生，千昭心里觉得，也许一开始对她的看法有点太阴暗了，也许桐生真的就只是个纯粹的热情笨蛋。这种性格的人通常很难拒绝别人的请求，尤其是当对方表现出无助和痛苦的时候。
“接下来让我们采访一下城间夫人......”
店里的电视传来记者采访的声音，被采访的对象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名叫城间美鸟。
这才是千昭选择此时到访的原因，她早就知道这个时段会播出城间美鸟的采访，也笃定这家店里的人会关注。
“那是我们南海遗骨保护活动组的顾问城间夫人！”桐生见千昭被电视吸引，就介绍道。
“嗯嗯，我知道......”千昭抓紧这个机会，引出真正想谈的话题，说：“我跟城间夫人的孙女是好朋友哦！现在就借住在她孙女经营的民宿里~城间小姐是给过我很多照顾的，对我来说是像姐姐一样的人！”
“是吗？我也认识那位城间小姐，还邀请过她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但她都拒绝了......”桐生还在看着电视。
“......我想她应该是没有心情去参加这种活动了......”千昭低气压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桐生说了美鱼在宫野被侵犯的事情。报警后，美鱼却被有心人士污蔑成是个谎话精，说她是为了挑起基地和本地人的矛盾才谎称遭到侵犯。
“太过分了吧！”桐生这个热情笨蛋听到后果然是气愤不已，拍了一下桌子说：“城间小姐受到那样的伤害已经够可怜了！还因为她是城间夫人的孙女就这样编排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千昭答应了一声，装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其实......抱歉，桐生小姐，我并不是来报名参加活动的......我是有事情想拜托桐生小姐你......”
“诶？”桐生露出了稍微警惕的神情。
然后千昭就支支吾吾地说起了羽村组有关键的视频证据，却拒绝提供给警察的事。
她说：“我、我希望羽村组能配合警察，让这个事件能尽快结束，还城间小姐一个公道......可是，连警察都说拿羽村组没办法。而我......我也不敢去跟那些暴力团体的人接触......后来我打听到，桐生小姐的父亲是......”
一提到柊东真，桐生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怒，与刚才的热情模样判若两人。
这让千昭觉得，这些年来，像自己这样因为柊东真而故意接近她的人，她应该已经见过不少了。
千昭装出被吓到的慌张样子，也站了起来连忙说道：“抱、抱歉！那个......我也不想麻烦桐生小姐你，但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请问，你愿意帮忙沟通一下吗......”
桐生满脸阴沉，久久没有作声。
但千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要让桐生知道，有人正在因为柊东真的不配合而痛苦着。而现在，她知道了这件事却拒绝帮忙的话，她也就成了那个让别人痛苦的帮凶之一。
两人都沉默良久后，千昭怯怯地起身，向桐生鞠了一躬，说： “打扰了，桐生小姐。我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桐生露出了动摇的神情，似乎想说点什么，千昭马上打断她，说：“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想办法拿到证据这本来是警察该做的事，桐生小姐并不是必须要帮这个忙的。”
千昭知道，像这样故意表现出不想让她为难的态度，肯定会让桐生这个总是热情正直的人更加愧疚，说不定还会担心因拒绝帮忙而破坏自己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
说完后千昭就离开了，继续进行下一步。
立神原中学后门这个地方，千昭之前曾开车路过好几次，但也仅仅是路过而已。昨晚定好计划后她就仔细地研究了这个地方。想要在这里设计一场意外并不难，比如让路过的车辆失控撞坏护栏，或者在地上做点手脚，让人不小心冲出路面被车撞到，就像两年前她处理尾川诚那样......但根据她的调查，今天桐生应该会在放学时回到学校，加班补回落下的工作。那时，后门一定会很热闹，到处都是学生。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让意外发生在桐生身上呢？最容易的方法当然是制造一场踩踏事故，但那样一来，又难免会波及到其他人......
“叮——咚——”
就在她还在思考着时，学校里传来了放学的铃声。
她叹了一口气。
显然，这短短的半天时间根本不够用来准备一场意外，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让桐生出事。
桐生和美鱼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努力活着的人。让桐生知道这件事，让她这样为难已经是一种无奈之举，如果再让她遭受意外伤害......
不，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没多久，放学的学生就挤满了学校后门。千昭对着雪糕车和成群的学生拍了个照，然后发给柊东真，说：“听说这里的雪糕很好吃哦。”
他可能不知道发件人是谁，但肯定能猜出发件人的目的吧？
很快，她便在那三两成群放学回家的学生中，看到了逆着人群向她走来的降谷零的身影。
两人对上眼神时，他对她挥手笑了笑。
啊，是下班回来的男朋友在跟她打招呼。
她曾无数次在恋爱剧中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但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发现，所有的剧都无法完全呈现出此刻她内心的喜悦。
视线范围内除了降谷零以外的所有人和事物似乎都在慢慢消失，她眼里就只看到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她的恋人。
她站起身来，双脚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差点想要冲到他的面前。可他却是比她抢先一步一路小跑过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看了一眼雪糕车，笑着说：“就是那个吗？走吧。”
排队的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时不时地打闹一下。而他们两人夹在这些充满活力的学生中间显得特别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说起来，这些学生里说不定还有你下属的孩子呢。”千昭坏心眼地说：“要是让他们知道警视大人居然跑来跟中学生抢雪糕......”
降谷零略无奈地挠了挠头，说：“如果说是为了可爱的女朋友的话，我的下属们可能就会说：‘果然！’ ‘我就知道！’哈哈哈~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会这么做一点都不奇怪......”
从前她只觉得降谷零对别人宣称她是他的恋人，都只是因为任务需要。但现在才发现，他似乎很乐意被别人当成是会对女朋友言听计从的人？以致于周围的人们提起了都会像他说的那样，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好像她真的会经常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来刁难他那样......
“哼......反正已经被你抹黑成是很过分的女朋友了，那我可得坐实这个罪名才行！”她假装生气，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嗯嗯，都是我的错，所以你想怎样过分都可以哦。”没想到他直接接受了，可能也看出了她不是真的生气。
这又让她的心跳乱了起来，还好轮到他们点单了。她没有问他的意见就选了两个蜜瓜味的。因为她知道，如果要问的话，他也是会说不清楚哪个味比较好，让她来决定。
在等待雪糕制作的过程中，她偷瞄了他几眼。降谷零的神情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恶......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
她感到有点无奈。
拿到雪糕后，两人便靠坐在附近的护栏上默默地吃着雪糕。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千昭又开始琢磨，如果在这里制造一场只针对桐生的意外，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柊东真应该就在来的路上了吧。如果让他看到桐生遭遇意外，而降谷零及时出手相救......
想着想着雪糕都快要吃完了，她才突然意识到，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居然，完全，没有，交谈......
气氛尴尬得她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可是，谈恋爱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 ＜
她脑子里首先想到的话题，是要跟降谷零确认网上那篇文章的事，就问了他。他依旧像之前一样，详细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是，恋人间的话题怎么就只剩下这些事情了呢＞ - ＜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今晚回去后一定要搜索一下“如何跟男朋友日常交谈”。
接着，柊东真出现了。听说了美鱼的事情的桐生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最后被柊东真发现了马路对面的他们。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接下来，她就要和柊东真面对面交谈了。她打算今晚回去后再仔细推演一下对方可能提到的事情，提前想好该如何回答。
千昭记得这附近有一段很美的河堤，便想跟降谷零一起去看看。他这次依旧没有问缘由和目的地，只是默默地跟她并肩而行。
两人虽然还是没有话题，但降谷零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走在他们面前的一对情侣倒是聊得正欢，这对比让她心里不禁有些郁闷。
仔细听了一下，他们似乎在说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还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书店和周边店，又聊了一会最近玩的游戏。
她本来还想看看别人谈恋爱都聊些什么，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似乎都不是能跟降谷零聊的内容......
他本来就不是生活在那种日常中的人啊。
看着眼前这平和的景象，千昭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降谷零映照在玻璃上那孤独的身影。
他说，他只是在守护逝去的友人拼命捍卫的东西。
可正因为他的守护，眼前这些人才能拥有这样岁月静好的生活，免受诸多伤害。也正是因为他一直在守护着这些，才让他偏离了日常，孤独地置身于世间之外。
因为这种隐秘的、不可公开的身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付出，但所有人都在享受着他带来的安定。而降谷零似乎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保护了这么多人。
不行！得让他意识到这一点才行！得让他知道，他在做着的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即便他可能不会在意，但此时的千昭却是在意得不得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降谷零牵起了她的手。
他是真的半点都不觉得，两个人这么默不作声地并肩走着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啊？
不知为何，她此时也不再感到尴尬或郁闷了，反而有些庆幸。
大概是因为意识到，她碰巧也和他一样，是偏离了日常的人。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成为心意相通的恋人。
这么看来，即便去搜索“如何跟男朋友日常交谈”，大概也派不上啥用场了呢，哈哈~
晚上，千昭换上一身便于行动和隐匿的装束，前往距离羽村组办公室两条街外的一个街心小公园。
两小时前，她收到了柊东真的信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们来把话说清楚吧。”随后附上了一个定位。
千昭仔细调查了那个位置的情况，然后才带好可能用得上的装备前来，并躲在一个能将小公园的全貌尽收眼底的隐蔽角落里。
到了约定的时间，柊东真出现了。
他还是穿着男式浴衣，趿着木屐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是饭后散步般一路走到小公园中央，似乎故意选了这么个显眼的位置，唯恐别人看不见。
“出来吧，我就一个人来的。”柊东真朝着空旷处大喊了一声。
千昭当然不会轻易现身，她继续躲在角落，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现在是对方主动邀约，她并不着急。
她默默看着柊东真朝各个方向喊了好几次，最后无奈地坐在一个秋千上。
又过了大约 20 分钟，千昭觉得柊东真应该确实是一个人来的，这才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的秋千上。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看上去不像是警察，却又和那位管理官一同行动。”柊东真头也不抬，目光盯着地面。
“我是栗花乙葵的朋友。”千昭如实回答。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也是警察，那你们一起行动还可以理解。可你既不是警察，还说是那位管理官的恋人......哪个管理官会带着恋人一起工作啊？” 柊东真看起来很放松，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这、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我是栗花的朋友，我想帮她讨回公道。而他正好是负责这案子的管理官，所以我就让他调查时带上我！” 千昭有些窘迫地说。
总不能告诉他，他们昨天才刚刚确定关系吧......
“所以，你是在说管理官大人一直在私自向别人泄露调查情报咯？” 柊东真依旧调侃着说。
“怎么？你想去告状？” 千昭学着他的语气，戏谑地反问，压根没把这当成威胁。因为即便他真的去告状，他们也有的是办法应对。
“哈哈哈！” 柊东真大笑了几声，说：“你这小姑娘可真够淡定的，确实不是一般人，难怪羽村那家伙和吉娜大小姐都对你这么谨慎......看来你说是栗花妹子的朋友这事是真的，要是想编个身份，你应该能编出个更合理、更正当的才对。”
“哼，我只是想帮朋友讨回公道罢了。要不是这样，你们羽村组的事，还有那什么河岛会的破事，我根本懒得掺和，也绝对不可能跟警察合作。”千昭一边踢着地上的沙子一边说道。
根据她的调查，柊东真还是旧时极道里那种把兄弟情义看得很重的人，所以“为朋友讨回公道”这个身份，在他眼里应该算是个加分项吧？
“哈哈哈！”柊东真大笑了起来，说：“明明是管理官的恋人，却说不可能跟警察合作吗？”
千昭耸了耸肩，说：“他也没有要求我必须跟警察合作啊。”
她并没有急着提起视频的事，而是顺着柊东真的闲聊继续说着。
“是吗？那可是真对不住了，为了帮朋友讨公道，做了那么多不情愿的事，最后却卡在了我这一关......”反而是他先提起来了。
“你搞错了。”看他似乎要得意起来了，千昭马上打断了他，说：“你只是我们的选择之一，柊东真先生。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现在羽村恭平正被关在县警本部......我们只是还在权衡，选谁对我们更有利而已。而且，你说我卡在了你这里，那你自己呢？只要你交出那个视频，羽村组就归你了，现在你又卡在了哪里？”
柊东真没得意起来反而被戳到了痛处，开始有点急了，说：“哼，如果你们能从羽村身上拿得到那个视频，又怎么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是因为你们拿不到吗？”
“嗯嗯，是啊......”见千昭没有否认，柊东真又重新找回了一点得意，但没想到下一秒千昭又说：“‘现在’确实还没拿到。但羽村交出视频，只是早晚的事。”
“你别想骗我，那人怎么会亲手把自己送进牢里？”柊东真反驳说。
“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局......”这回轮到千昭语带调侃了，说：“可我们会让他知道的。我们会让他知道，别人手里也有视频。如果他亲自交出来，还能争取个污点证人的待遇。但要是我们从别人手里拿到视频，那他就只能乖乖接受命运的安排了，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会被县警本部和基地当成一切事故的罪魁祸首，被迫背负所有罪责......他们两边现在都缺一个替罪羔羊，而他这个暴力团体首领的身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柊东真终于激动了起来。
“哎呀，你不用着急，我们当然不会轻易告诉他，这个‘别人’就是你。”千昭笑着摆了摆手，说：“你这么了解他，应该也知道，他是个能轻易看清局势，并且相当懂得权衡利弊的人。你说，到时候他是会选择就这么继续耗下去，还是会主动交出视频？”
此时的柊东真已经没了最开始试探威胁她时的那份从容了。
千昭继续乘胜追击，从秋千上站起身来，走到柊东真面前蹲下来，抬眼直视着他，说：“其实我也明白，你是很想交出这个视频的，柊东真先生。所以告诉我，我可以怎么帮你？或者说是，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我们彼此？”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一时之间千昭的耳边只剩下夜风吹起落叶的沙沙声响。
半分钟后，柊东真终于认命似地叹了一口气，说：“行吧，那就请告诉我，在这种状况下，我该怎么做吧。如果你真的能解决我的问题，那我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很愿意交出这个视频的。”
千昭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姑娘你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我会对那位河岛会的大小姐言听计从......”他苦笑了几声，说：“你有调查过她的身份吗？不会以为她真的只是一个地方暴力小团体的大小姐吧？”
千昭确实调查过，但吉娜之前一直在意大利生活，河岛会又一直行事低调，就连县警能收集到的关于她的情报，都仅仅是像个人履历一样的不太详细的描述而已。
“关于我和她的事，得从她的母亲说起......”柊东真缓缓说道：“她的母亲露琪亚，是意大利一个非常有名的黑手党家族的千金。按他们家族的规矩，她想要继承家族的势力，就要展露出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不知为何，她把目标瞄准了羽村组，哦，当时还是松金组。单枪匹马来到异国他乡，击溃当地最大的暴力团体的首领，这就是她想要展露的实力......”
“你是说，前代首领松金先生是被露琪亚给......？”千昭感到很疑惑，先不说她看过的所有情报中，都没有提到这点，甚至连一丁点能让人联想到这点的信息都没有。但如果真是这样，河岛会早就该被后来的羽村组灭了才对。毕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河岛会都不是羽村组的对手。首领被杀这样的深仇大恨，羽村组不可能不报。
“你忘了河岛会最擅长什么吗？”柊东真轻声说道：“他们擅长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
千昭恍然大悟。
河岛会是通过渗透敌对组织、逐步瓦解对方的方式来作战的。想到柊东真现在被吉娜控制的状况，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难、难道说......当年是你和露琪亚一起......？”她问。
柊东真的表情渐渐变得痛苦，他说：“是啊，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他越说越痛苦，最后双手抱头，说：“那女人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她经常向我请教问题，不知不觉中，我却反而开始在很多事情上依赖她的建议。然后从某天起，她开始说‘我觉得你比老大更适合当这个组的首领’‘你难道没想过要坐上那个位置吗’‘他也老了，说不定就等着有人战胜他、超越他呢’......”
这种煽动的话术，千昭再熟悉不过了。她冷冷地说：“你该不会想跟我说，都是她的错吧？她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因为你确实有那种念头。说不定，她正是看出了你的野心，才选中你、接近你的。”
“哈哈，真是严厉啊......”柊东真自嘲地笑了笑，说：“没错，你说得对。我确实无数次幻想过，能像老大那样一呼百应、受人尊敬......可结果呢？老大死后，露琪亚很快就消失了。之后我在组长选举中输给了羽村恭平，只能默默地看着松金组改名为现在的羽村组......我明白，羽村虽然不讲仁义，但他确实聪明。我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可没想到......”
“露琪亚的女儿吉娜来了，而且还掌握了你害死前任首领的证据。”千昭替他把话说完。
“这大概就是我应得的报应吧......”柊东真的声音满是懊悔：“就因为我妄想得到那个位置，如今明明只剩一步之遥了，却注定永远都得不到，只能这么窝囊地受人指使......”
“哼......就你这样的，确实一辈子都赢不了羽村。”千昭想要激怒柊东真，就嘲笑他说：“目光短浅，又轻易就被欲望所吞没沦为他人的傀儡，如今又窝囊地只知道自怨自艾......”说着摆出一副“你没救了”的神情摇了摇头，又坐回到秋千上。
“对！我就是窝囊！我就是这样没用但又妄想能爬得更高的人！”柊东真一下就被点着了，起身站到千昭面前。他那接近两米的魁梧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在她面前投下大片阴影。他激动地说：“所以呢？你不是说能帮我吗？想得到视频的话，你倒是说说看啊！你能怎样帮我？”
阴影里的千昭摆着嘲讽脸看了他一会，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松金组是松金老大自己创立的，不是从谁手里继承的吧？”
“......？”柊东真一脸困惑。
她接着说：“你这么憧憬那位老大，难道不想成为像他那样的人吗？这么些年大家一直跟着羽村恭平做事，这个组织早就不是过去的模样了吧，就算让你坐上那个位置，这估计也不再是你想要的组织，你为什么不试试看......”
“哈哈哈哈！够了！”柊东真挥了挥手，打断了千昭的话：“我还以为你会给出什么像样的解决办法呢？你觉得我有那种能力吗？这种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会觉得好笑吧？”
“这不是能力不能力的问题，柊东真先生。而是你只能这么做，要是你不想继续窝囊下去的话，你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千昭也站起身来，抬头跟他对视着，神情严肃地说：“现在吉娜手里的证据之所以还能控制你，只不过是因为你还在羽村组，你还想要得到那个位置，柊东真先生。当你离开羽村组，她手里的证据就毫无用处了。那毕竟还涉及到她的母亲，如果即便你离开了，她还执意要公开的话，那她自己肯定也会受到牵连。像她那样精明、老是在算计利益的人，她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划算的事。”
看柊东真还不为所动，千昭接着说：“而且，现在这个时机离开，正是利益最大化的时候呢......你想想看，如果你把视频交出来，羽村接受法律制裁是在所难免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县警本部和基地都不会放过他。失去老大的羽村组就是散沙一盆，而你又退出了，周围像河岛会那样虎视眈眈的人又那么多。反正到时候冲绳的极道会大洗牌......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来劝你出山哦。而那些人，才是真正愿意追随你，值得你交付信任的人吧？这样正好就把原来组里能用的人都筛选出来了呢。”
柊东真沉默了，他在思考千昭的话。千昭知道自己的话术正在起作用。她继续说：“你一直说自己窝囊，我想是因为你一直没看到自己身上的优势，柊东真先生。你是个有‘心’的人，所以才会时至今日还在意什么仁义，才会在前代组长去世了这么多年的现在，都还在痛苦着，才会一直默默支持不待见自己的女儿......”
柊东真不屑地“啧”了一声，说：“这有什么用？”
千昭笑着说：“你之所以这么憧憬前代组长，不也是因为，他是个有‘心’的人吗？因为他重情义，不会像羽村那样用那些卑劣的手段，所以你才会憧憬他吧？像那样的人可是建立了冲绳最大的暴力团体了呢，那不就恰恰说明，这是很有用的吗？”
她伸出食指指着他，说：“你为什么要任由那些过去绊住自己的脚步呢？那个早已被羽村改造了的组织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冲绳最大的暴力团体老大这个名头说得好听，但现在谁不知道，那不过是本部长的一条狗罢了。柊东真先生，你不应该渴望那种东西。你应该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组织，跟那些真正值得你信赖的人一起继续走下去。”
看柊东真开始动摇了，千昭接着说：“唉，当然，按照吉娜说的那样，继续跟我们谈条件，直到我们愿意帮你处理掉羽村恭平，然后你去当你的羽村组老大，那当然轻松得多。可那也只不过是从当警察的狗变成当吉娜的狗而已。你如果乐意那样，我也没办法......”
这时，千昭的手机响起，是降谷零打来的。
“小昭，这么晚打给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今天下午，我们接到一位女生的报案，她说今年1月在宫野被绑架并遭到了侵犯。原本她一直不敢报警，但看到了那篇关于城间小姐的文章后，发现作案手法如出一辙。眼见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人被诬陷为骗子，她才鼓起勇气报了警。那位女生她......” 降谷零在电话那头说道。
还以为羽村这么快就把视频交出来了呢......千昭心想。
不过这个电话来得刚刚好啊。
她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的柊东真，特地迈开了一步，却又用刚好能被他听见的声音说：“是吗？你是说羽村恭平提出明天再跟你们谈谈？”
“呃......诶？”电话那头的降谷零大概没想到会被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打断。
“哦......他还问如果当污点证人会有什么好处啊？哈哈~那你可得好好想想给他什么好处才行呢~”
她又不动声色地瞄了柊东真一眼，再次像是怕被他听见那样向另一个方向走远了一步。虽然这些话恰恰就是说给他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千昭又接着说：“唉，你也知道我讨厌羽村恭平。要是有机会，我肯定希望他受到更重的惩罚......但这边好像没能说服成功......所以，抱歉，好像还是得靠你了呢......”
电话里传来了降谷零轻笑的声音，千昭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眉眼弯弯的模样。
他说：“‘这边’是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在你身旁的应该是......？哦？原来小昭也有说服失败的时候吗？”
岂有此理......
他一定是在借机阴阳怪气！绝对是！
好像又突然变回波本了。
千昭又气又觉得好笑，但因为柊东真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按照自己脑内的剧本继续演下去，说：“好吧好吧......我干脆放弃算了，视频的事就拜托你了。忙活了这一天我也累了......”
挂掉电话后，千昭回头对柊东真说：“那个......我的建议你也听到了，既然你不接受，我也就不强求了......”
“没、没想到啊？那位管理官居然真的能说服羽村......” 柊东真看起来像是刚从慌乱中缓过来，强装镇定。
“诶？你都听到了？”她假装惊讶，然后耸了耸肩，说：“即便是在冲绳，能当上县警本部长也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吗？更别提在东京了~能混到管理官的，当然是有点能耐的。”
想起刚才降谷零的阴阳怪气，千昭也忍不住跟着阴阳怪气了起来，虽然她知道降谷零听不见。
说完，她绕过柊东真，摆了摆手，说：“那再见了。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要是还不领情，我也没办法了，晚安。”
“这......？”柊东真似乎没料到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对了，”千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他说：“你女儿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你看，我今天去她的学校时，连这个都带上了。”说着抽出了包里的Glock 42，接着说：“可我就是觉得她不该因为父亲的事而被牵连至此。所以最终什么都没做......”
看到她手里的枪，柊东真露出了一两秒震惊的神情。
“可是你呢，柊东真先生？”她语气轻蔑地说：“你这个父亲，就不能稍微做出点能让你女儿挺起胸膛来的事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关于新的受害者的事，等我明天整理好现有的情报后，会再重新联络。既然忙活了一天了，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晚安^-^”
千昭离开了街心公园，正想回电话给降谷零，却收到了这样一条短信。
“诶？怎么这样？我说的忙活了一天很累，是在骗柊东真啊，他怎么当真了？”她心里满是失落，喃喃自语道。
“不行！我现在就来见你！”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了这句话。但当目光扫到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时，手指却又顿住了。现在确实已经不早了......
当然她也不觉得降谷零已经去休息了，在这种出现了新的受害者的时候，他肯定还有工作要处理。
可如果她去见他的话，那就变成他得先抽出时间来跟她说明这件事，说完后还要回去处理剩下的工作，那就休息得更晚了......
她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会，把那句话删掉改成“晚安”发了出去。
可是，真的好想见他哦......
明明下午才刚刚见过面，可此刻就是忍不住想要再见到他。
想看他马上就看穿她的小计谋时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要看他阴阳怪气地调侃她时的样子......
才不要透过电话呢......
“唉......所以真的要回到新西兰去吗......回去了就真的很难才能见到面了呢......”
对于分隔两地这件事，降谷零倒是轻易地接受了，现在却轮到她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第二天，千昭收到了降谷零的信息，约定在下午三点到县警本部对面绿化带旁的咖啡车见面。
当她赶到时，咖啡车边上的户外折叠椅早已被占满，两人只好站在咖啡车旁喝冰咖啡。咖啡的味道平平无奇，可在这炎炎夏日的午后，那冰凉的触感却带来一丝惬意与舒爽。
周围都是趁着工作间隙偷溜出来小憩的上班族，他们或是三五成群地聊着工作的事，或是独自一人刷着手机，脸上都带着难得歇口气的神情。
“你看，那就是我昨天电话里提到的，1月的受害者。”降谷零向县警本部的门口扬了扬下巴。
千昭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可下一秒，她的眼眸瞬间睁大，脚也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那女生正从县警本部走出来，背对着他们，虽然隔了点距离，可那不是......浅海吗？
很快，那女生转过身来，千昭在稍微看清她的脸后，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虽然背影极为相似，但她并不是浅海。
差点要以为浅海背着美鱼去报警了......
“你也觉得很像吧？”降谷零也上前了一步站在她身旁，说：“很像那个在MOAI的高中生青岚浅海。”
难道说，犯人选择目标的依据，就是这个背影？不然为什么会这样相像？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在千昭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等等......她还没有告诉过降谷零，美鱼是在说谎，真正的受害者其实是浅海......
“我们搜查本部之前就试着找过受害者的共同点。但城间美鱼和赤坂真妃的共同点实在少得可怜。现在虽然确定了侵犯赤坂真妃的是那三个美军，可他们也提到了他们只是在模仿一个日本人作案。就是说侵犯城间美鱼的既可能是那三个美军，又可能是他们提到的那个日本人......而当我看到了这个新的受害者，我也跟你一样，差点以为她是青岚浅海......”
降谷零在一旁说着自己的推理，但千昭已经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像他那样敏锐的人，肯定已经发现了吧......
“我记得城间美鱼的调查报告中有提到，从她身上没有采集到任何犯人的指纹等有用的证据，她说是因为她洗澡了。我昨晚又重新看了NCIS的问询记录，每次问到一些关键的问题，城间都回答是‘想不起来，一回忆起这件事就很痛苦’，但一两天后，就又想起来了，回答出了‘被黑布蒙着眼’‘看到天花板的吊扇’‘听到一首没听过的歌’这些细节。而她身边的人又说她从没有像其他受过侵犯的受害者那样，有精神受创的迹象。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真正的受害者其实是......？她之所以每次都回答‘想不起来’，一两天后又想起来了，是因为需要回去询问那位真正的受害者？”
千昭不自觉地把手里的一次性塑料咖啡杯捏得紧紧的，咖啡杯发出 “噼啪” 的声响。
到目前为止，关于这个案件的事，降谷零对她都是毫无保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他把自己所有的发现、所有的想法都毫无隐瞒地分享给她。
而她却始终瞒着他关于浅海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么重要的事情......因为那是美鱼坚守的秘密，她觉得如果要把这件事告诉警察，起码得征求美鱼本人的同意才行。
可不知为何，现在千昭心里有一种谎言被拆穿了的不知所措又难过的感觉。
“怎么了？”降谷零注意到她的神情不对劲，疑惑地问。他一定是以为她会因为得到了新的线索而感到开心......
她抬眼看了看他，跟那双漂亮的眼眸对上不到半秒就慌张地移开了视线。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小昭你早就知道了吗？真正的受害者不是城间？”他还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也对，现在她这表情，任谁都能看出来吧？
“我......”
千昭能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下沉。以往，无论面对何种情况，她都能轻易地找到合理又令人无法反驳的借口，为自己想要开脱的事情开脱。她很清楚，凭借了得的话术去左右别人的想法，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可是现在，在自己的恋人面前，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以往那些信手拈来的借口，那些能言善辩的技巧，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小昭，我不是说过了吗？调查真相是警察的责任。你没有义务把朋友的秘密告诉我的。”
看到她这副模样，降谷零不光猜到了大概，还反而着急了起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还迫不及待地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能看出来，降谷零是真的完全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是真的丝毫不觉得，在他对她坦诚相待时，她却对他隐瞒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是什么恶劣的事情。可这样却反而让她觉得更加无地自容了。
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对他有所隐瞒，就已经让她这样难受。
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就这么顺着脸颊滑落。
一部分是因为愧疚，一部分是因为不知所措，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今后也许......再也无法对这个人说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