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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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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乔星灿立刻从树根底下起身,警惕地把手按在了佩剑上。高高竖起耳朵,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江野蹙眉,紧紧盯着浓雾掩盖下的不远处,“……血腥味很浓。大概是谁受伤了,或者死了。”
“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如果真有人重伤的话,得把他带去传送点附近才行。这次的群英会是咱们凌霄宗主办的,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宗门声誉受损就不好了。”
周丞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柴,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简易的火把就诞生了。
他用火灵力点燃,缓步朝着哀嚎声的来源处走去。
稚恩点点头,提着剑跟了上去。
*
层层叠叠的黑色虬干之下,身着红衣、面戴狐狸面具的少年昂头注视不知何时悄然升起的红月,手中握着的黑色长剑正不断滴落黏稠的血液。
他的脚下,堆叠着几个穿着祥云或雷电纹样衣衫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你是何人!”江野暴喝,“何故夺人性命!”
稚恩更快一步上前,挥剑逼退戴着狐狸面具的红衣少年。
她的剑势凌厉,即便剑刃挥空,剑风依旧划破了少年脖颈处的皮肤,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对方敏捷地后退,衣袂翩跹之际,稚恩才发觉,他并非穿着一身红衣,而是身上的白衣被殷红的血染得失去了原色。
受到那颗暂时抑制功力的药丸的影响,稚恩的动作变得迟钝了许多,意图钳制住少年手腕的动作扑了个空。
她只能放弃跟进,率先护住躺倒满地的其他宗门的弟子,想要探探他们的鼻息。
“你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比较好哦。”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忽然出声道,“因为躺在那里的,不是活人,而是狩场内的怪物邪祟。”
他话音刚落,稚恩身旁的受伤弟子就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尖利的紫色指甲刺破了她的皮肤。鲜血的味道似乎刺激到了他们,加速了他们皮肤的异化。
无数铁甲般的灰色鳞片从皮肤内部翻涌而出,霎时间,缠绕在稚恩腿旁的就变成了三条张开血盆大口的蛇妖。
“……看,我就说吧。”
少年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提起剑,闲庭信步般地走回稚恩的身边,一剑刺穿了一条蛇妖的咽喉。
蛇妖发出尖锐的嘶鸣,那蛇头颤抖抽搐着,竟然化作人形,痛苦地嘶吼道:“姑娘救我——!”
少年并未理会它的挣扎,手起剑落。
被砍下的三个蛇头在地上球似的咕噜咕噜地滚着,沾满灰尘后,停下不动了。
“这类的蛇精,自身实力不佳,最擅长制造幻境骗人来吃。”
少年俯下身,从纷飞的灰烬里捡起了红艳艳的珠粒,轻声道。
“……姑娘可别被它们骗了。”
“抱歉,是我们误会你了。”
稚恩颔首,总觉得眼前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无事。”少年笑了笑,用手帕细细擦拭去了自己佩剑上沾染的血渍,“那,在下告辞了。”
随即消失在了暮色深处。
乔星灿蹲下身,一面替稚恩包扎流血的伤口,一面嘟囔道:“还真是防不胜防!方才那场景,无论是谁看见了,都会以为是有恶人在屠杀道友吧?这妖祟真狡猾!”
江野一时的急躁冷却下来,反倒面色凝重:“这儿确实有幻境的波动没错,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稚恩点点头:“我也觉得怪怪的。”
她的视线下移,原先盘踞着蛇妖的那块区域,已经连飞灰都不剩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先前哪怕杀死了妖祟,留在原地的灰烬也不会全部消失。
周丞探寻四周,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处,他于是提议道:“总之,夜深了,我们先轮流守夜、好好休息,再谈别的事吧。”
*
狩场外。
端坐于高台之上的裴言川忽然睁开了眼。
“裴师兄,怎么了?”
师弟林州原本正盯着同传阵中狩场情况,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一看自家师兄忽然停止了冥想,便立刻回过头,关切地询问道。
“狩场内的灵力波动好像有一瞬异常。”
“诶?但我没感觉到欸。”林州是个符修,相比起作为剑修的裴师兄,对阵法更为熟悉,“可能是师兄你最近太操劳,所以产生幻觉了?”
“……”
在裴言川冷冰冰的视线攻击之下,林州受不了地摆了摆手,立刻起身。
“我知道了!我立刻去问问维系阵法的符修们去……不过伏前辈已经回去了,说是要闭关修炼,叫我们切勿打扰。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估计也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啊,对了。”临走前,林州回过头,对裴言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裴师兄,能拜托你帮我看看狩场内一位叫乔星灿的道友的行动么?”
“可以。”裴言川垂眸道,“为什么?”
“她家和我家是世交,她父亲乔孟道老来得女,对她宠爱异常。这次本来也说要来,结果临时有重要的事情不容耽搁,所以才拜托我盯着些,别让她受重伤,顺便录下她的精彩表现。”
林州把一块雕刻着刻录咒文的镜子丢进了裴言川的怀里,“喏,就是这个,我已经录上一些了。辛苦你了,师兄。”
林州走后,裴言川才用手帕捻起那块镜子,放在桌上,对准了不远处同传阵。
药贤乔孟道的女儿……他好像有些印象。
平静的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一般,泛起了涟漪。
片刻之后,出现在裴言川面前的场景是——
乔星灿缩在别人怀里呼呼大睡,口水都顺着面颊淌下来了,还浑然不觉。
裴言川:……
这样的,还是别录下来了吧。
此时明月悬空,竹风拂来,裴言川才后知后觉已然入夜。
看台上不少来客都已下榻凌霄宗的客房歇息,也有一些人同他一样,留守在这里没有离开。
他的视线重回同传阵上时,瞳孔骤然缩小。
——此时搂着乔星灿熟睡的女子,竟然同师尊预言的他的情劫一模一样!
裴言川作为当世少有的菁英,自小的修炼都顺风顺水。加上他性情冷淡,又无恶习,不好赌酒,更不近美色,这份心无旁骛更加速了他进阶的速度。
但约莫三年前,裴言川的进阶进入了瓶颈,卡在五重天一等,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冲破那层屏障。
他的师尊,也就是修仙学院的院长——散仙礼赢替他算了一卦,窥探到了些许天机:
天生无情者若是想要功力猛进、得道成仙,就必须跨越上天注定的情劫。
「川儿,你可以这样理解:人活在这世上,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欲’。有‘欲’,就会有相应的‘孽’。克服‘孽’的过程,即为修炼‘道’的过程。‘道’即‘空’,但‘空’并非什么都没有,反而是包含一切的‘满’。」
礼赢抚摸着裴言川的头,缓声说道。
「你修为受阻,并非你心有旁骛,而恰恰是因为你心无一物。无物修道,只会将你导向走火入魔的虚空里去。天道不忍辜负你的才干,所以才特意为你创造了独属于你的‘物’。」
「这便是你要面对的‘情劫’。」
那时的裴言川并不懂这样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只因功力迟迟没有长进,积累了满腔幽怨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师父鱼池里倒映出的少女的面容,心中逐渐叛逆起来。
……他可不会承认这样“天赐”的情缘。
可现在,她偏偏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裴言川面前。
裴言川愣怔两秒,便立刻抽出名册,翻阅起狩场比试的参赛者来。
最终,他的目光静静落在了稚恩的名字上。
*
“唔……师姐,你别摸我的头发啦,痒……”
乔星灿嘟嘟囔囔,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
然而,稚恩却不理会她,仍旧执着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快把她薅秃了。
“师——”
乔星灿的话在昂头看清在抚摸自己的东西的真容时戛然而止,化作了一声尖利的哀鸣。
“呀——!!!”
“……你叫魂呢。”江野带着巨大的起床气,黑着脸起身。在看清趴在乔星灿身上的东西之后,他同样屏住了呼吸,颤声道,“乔星灿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周丞被骚动吵醒,一睁眼,入目便是稚恩师姐被蠕动着的粉色莲花和碧绿茎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那莲花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生长出来的,竟如同动物一般,能够四处探寻。
乔星灿顶着满脑袋的黏腻藕丝,紧紧抓着稚恩唯一裸露的手腕不放。
“我抓着师姐呢,绝不能让这小怪物把师姐给吞了!周丞,周丞你快放火烧它!它是植物,一定怕火!”
“马上来!”
“小心点,别烧到师姐了!”
江野小心翼翼地穿刀割叶,那莲花却纹丝不动,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如同附着厚厚的金钟罩一般。
“该死的……我的剑附上灵力都斩不动这怪花!它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