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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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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得去帮我师弟!”
稚恩挣脱了兰舟漾桎梏她的手,踉跄了几步,依旧跌跌撞撞地朝着江野的方向跑去。
她曾经答应了江恒要好好保护江野,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欺负呀?
兰舟漾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愣怔了片刻。便放下手,淡淡地看向稚恩离去的背影。
江野并未在和赵锦鱼的争斗中落得下风。他如利刃般飞速而出,剑指赵锦鱼的胸膛。因为速度过快,剑身在众人眼中模糊一片,几近消失。
赵锦鱼堪堪躲过,原本整齐干净的白色院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几乎没法看了。破布条子半挂不挂地堆在他的肩膀上,隐隐约约露出他精干的胸膛。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惨状,怒气上涌,朝江野吼道:“你这混蛋!我爹都没这么打过我!”
他说的的确没错。罗门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无一人敢如此羞辱赵锦鱼,更别说划伤他最珍惜的脸,把他揍成鼻青脸肿的大猪头了。
越想越气的赵锦鱼用力一拉扯衣衫,使得上半身完全赤裸。他将手伸入腿边的挂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炮仗模样的法器。
方才向他告状的那个弟子一看,大惊失色,连忙滚到赵锦鱼身边,委声劝道:“少爷,少爷!咱可不能随便用这玩意儿啊!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宗主一定会狠狠罚咱们的!”
赵锦鱼切了一声,不顾跟班的劝阻,就要拔出那法器的索线。
江野捂着脸上的淤青,定定地看着赵锦鱼的手。
那儿源源不断地传出极大的威压,叫他心里泛起一阵不安的波澜。
就在索线即将被完全拔出的时候,一声洪钟般威严的响亮吼声从云海深处传来,宛若水波般在鲲车的内部迅速蔓延开。
一刹那,稚恩抬起头,竟发现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
翻飞的物品停滞在半空中,众人脸上或是惊恐或是愤怒的神情也像雕塑般被固定。周围无声,寂静到她甚至能够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现在的孩子,都是这般鲁莽无礼的存在么?吵吵闹闹的,打扰老年人的清静。老夫看这修仙学院,就应当按照老夫的意思来,每年只招收几个拔尖儿的学生便罢了。非得搜罗来这么多歪瓜裂枣,天天招惹事端,不得安宁……”
银发蓝瞳的生人抱怨着,轻易推开紧闭的门,缓步踏入鲲车的内部。
他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衣,长长的银发被一只朴素的木簪子挽在耳侧,面颊和耳根交界处的皮肤泛着金属质感的灰光。
“这样折腾鲲车,若不是礼赢那人要发火,老夫真想把你们全都丢下去。”
稚恩停下了脚步。她通过对方老成的话语,以及与之并不相称的年轻面容,判断出了他高深莫测的实力。此刻众人时间的凝滞,应该是对方的手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受影响……
片刻的犹豫后,她还是勇敢地迈出步伐,朝着僵持在挥剑动作的师弟江野跑去,抱着他的腰,想把他往车厢后半段拖。
“昆玉前辈,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兰舟漾的声音响起。
稚恩回过头,看见手握折扇的翩翩公子正恭敬地朝着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的来者行礼。
“呀,小船!”
昆玉眼睛一亮,快步朝着兰舟漾的方向走去。
“好久不见,你都变成大孩子了!老夫瞧瞧……哟,四重天三等啦?真不错。进了学院记得选老夫的课,必能让你的境界更上一层楼!”
兰舟漾温和地笑了笑,握住昆玉的手:“前辈说的是。”
“喂,小娘子,这底下到底是发生什么啦?”
一个头戴褐色头巾的壮实男人顺着爬梯下来,张口便问稚恩。
稚恩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发觉他是方才那个在车顶催促他们上车的汉子。正欲解释,下一秒,那男人看见昆玉的身影,立刻毕恭毕敬地站定,朝他行了个庄重的礼。
“师尊!”
“小豆子,老夫不是说要你看好这群皮孩子的吗?你看看你干的好差事!连三重天的小鬼都管教不了么?”昆玉冷哼一声,“罚你半月俸禄,回去闭门思过!还有,把鲲车损毁的地方好好补全!”
男人欲哭无泪地低下头,“是……”
“诶,对了。这儿还有个能扛得住我威压的。”
被小豆子的话一提醒,昆玉的目光落在了稚恩的身上,他笑了笑,稚恩却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恶寒。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原是哪个宗门的,师从谁,现如今境界到第几重啦?”
……为何问得如此详细?
稚恩心有疑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我叫稚恩,是凌霄宗的,师从江恒,现如今的境界是……一重天一等。”
抑制境界的药水开始失效,她的境界便稍稍往上跑了些,不过还未回到二重天。
“嗯?”
昆玉眨了眨眼睛,银色的睫毛震颤,那双如冰般剔透的蓝色眼瞳静静注视着稚恩,像是要看穿到她的内心一般。
“奇怪了……怎么会这么低?你不会在哄骗老夫吧?一重天的孩子竟然能免疫老夫的威压——”
正当稚恩以为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前辈将要责骂她的时候,对方却忽然眉开眼笑地转过头,对身旁的兰舟漾说道:“小船,你把你的魂玉放出来,让老夫看看这丫头是只对老夫没反应,还是对咱们鲲族都没反应?”
……鲲族?
稚恩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面前这位童颜的前辈,竟然不是人,而是修炼成人形的仙兽!
在修仙的世界里,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仙兽比修仙的人更早一步得到登仙的契机。
仙兽大多遁世隐居,不被世俗恶欲纷扰,又心智单纯,反倒更容易参透天机,得道成仙。
但这对仙兽本身的资质要求也很高。必须灵根充足、坚韧不拔者,才能抓住机遇,修成人形,踏入仙门,长生不老。
“是。”
兰舟漾颔首,放下折扇,从背着的厚箱里取出了自己的碎琼琴,端坐下来,开始演奏。
琴弦拨动之间,温和流畅的琴音如潮水般轻巧涌出,不同于狩场内狂风怒涛般澎湃激昂的战意,此时的琴声柔婉细腻,像是从高山之上滑落的清澈溪水一般。
伴随着乐声的延绵,一道幽蓝色的影子便缓缓地从兰舟漾的琴边泻出。它沿着兰舟漾的手缓慢地攀爬,直至将他的半身全然笼罩,才开始凝聚,逐渐化作一条细长的、游蛇般的活物。
兰舟漾停下了演琴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活物的背脊。
霎时间,它猛地睁开了眼,黄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稚恩,压迫感十足。
稚恩错开视线,生怕再对视下去,自己的魂魄就要被这仙兽勾走了。
活物随即微张开嘴,开始发出细小到近乎没有却刺耳异常的鸣声。
“嘶——”
稚恩下意识地捂住了泛起针扎般痛感的耳朵。
她总算知道狩场对峙时,时不时从山魈战场传来的尖锐鸣声,到底来源于哪儿了……
敢情这位“小船”公子也和裴首席一样,放出了他魂玉的魂技!
“我的魂玉是蛇鲲,能够发出影响人心智、使人眩晕甚至失去意识的鸣声。虽然效果会伴随着距离的拉远而逐渐消退,但这么近的距离,倒也不应该只是让你的耳朵有些疼而已。”
兰舟漾挥挥手,蛇鲲就乖乖地闭上嘴巴和眼睛,钻回碎琼琴里休眠了。他半蹲下身,拉开稚恩捂着耳朵的手,注视着缓缓流出的血液,一面治疗,一面疑惑道。
“姑娘,你难不成真对鲲族的魂技有抗性?”
稚恩:……你不会是抱着把我搞晕的觉悟才发动攻击的吧?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我不知道。”
稚恩吃痛地起身,抹了一把耳朵,盯着满手的血陷入了沉默。
——进到学院里以后,她一定要绕着这可怕的兰公子走!
“真是稀奇!”
昆玉绕着稚恩转了几圈,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这小丫头真有意思!进了学院,不如拜入老夫的门下,老夫来给你重新筑基,叫你一年就冲上四重天!老夫还从未见过能够免疫鲲族魂技的孩子呢,你是个很好的研究对象!”
稚恩推辞道:“不用了吧……”
她不想再见到面前这对奇葩了!总觉得若是答应,便等于将性命豁出去了……
“不,老夫一定要收你为徒!”昆玉拿出了一枚玉佩,对着它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抬头道,“老夫已经同礼赢那小子说啦,谁都不许同老夫抢!”
稚恩:……
她下意识地护在了江野的身前,心情复杂。
兰舟漾见昆玉如此坚决,便也顺势劝道:“稚恩姑娘,既然今日之争斗是因你而起,鲲车落地后,学院的督察司若是前来调查鲲车损毁的缘由,你定然逃不掉一场责罚。当然,赵锦鱼和江野也难辞其咎。”
昆玉瞥了兰舟漾一眼,清了清嗓子,道:“但若是你拜老夫为师,老夫便可以将此事揽下,化小为弟子间的小打小闹。毕竟,这鲲车是吾儿残骨化作,上头还寄宿着一缕残魂,想要掩盖争斗的痕迹,复原成原状,只是老夫一句话的事。”
稚恩震撼了:这也行?您还真是个“好”父亲……哪有拿儿子的尸骨做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