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学院做垫底辣妹种田》俞祈

14、他的凝视

　　……等下，如果真如祝公子所说，那么身后这个尚未被人通过的、位于雪菩萨村的传送点，不正是江野他们唯一的通关途径么！

　　稚恩忽然意识到，就算山那边对战山魈的乱战打得多么激昂，能够敌过境界四重天的兰舟漾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待到战局冷下来，兰舟漾率先通过传送点的话，与他竞争的人就只能作鸟兽散，再寻其他传送点，仅能捞到些珠粒作为战利品罢了！

　　“那，我们是不是得帮忙守好这个传送点？”稚恩盯着祝无虞，缓声道，“山魈战，江野他们未必能从兰舟漾的手里占到多少便宜。”

　　兰舟漾的琴音宛若汹涌的波涛，此起彼伏，在旷寂的山野间不断回荡。
　　稚恩的脑袋被震得有些疼，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兰公子的琴音，作用在敌人身上，当真是魔音入耳，恨不得将听者的脑壳掀起来！

　　“是啊，尤其两地距离很近。一旦那边修士的注意力被调度到我们这儿来，一定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祝无虞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完全不介意话语里提及的事情发生似的。

　　稚恩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江野设下的屏蔽术。少年毕竟不是专修阵法和符箓的，屏蔽术水平并不高，处处都是破绽。

　　祝无虞踱步到阵法边，苍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起伏的透明罩气，淡然道：“稚恩姑娘，你若是担忧无法通关，不如我现在撕破这阵法放你进去，你一人先行合格，我们再另谋出路，如何？”

　　稚恩扶额：我真的不想通关，你们怎么就不明白？

　　“……不。这是属于我们整个队伍的战利品。我能做的也只是在他们三人回来之前，好好保护好它而已。”

　　不远处的战斗动静极大，不知是谁放出了威力极大的杀招，一阵接着一阵的料峭山风凛冽而来，刮在稚恩的脸上，勾起刀割般的生疼感。

　　祝无虞挑眉，并未对她的言辞做出任何回应。反倒走回到困住李杨的阵法前，蹲下身，细细打量对方虚脱的神情。

　　“你这该死的混蛋！”
　　李杨见他脸上淡漠的神情，心中压抑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他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唇舌紧紧按压。
　　“快放大爷我出来！”

　　祝无虞像逗弄毫无反抗能力的虫子那般逗弄着李杨。
　　“你若是愿意将身上所有的珠粒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放你出来。还有两三日狩场试炼才结束，你还有挣扎一下的机会。”

　　“你以为本大爷是那种任人欺辱的软脚虾吗！你把本大爷当成什么样的蠢货了！”李杨的眉头皱成了乱线团，“我呸！我宁可在这儿被关到死，也绝不可能求你这种阴险小人！”

　　“哦。”祝无虞眨了眨眼睛，“那随便你。”

　　他话音刚落，天际线上就骤然间冲出一道血红色的影子。猛兽咆哮的震响从远处快速冲来，慑得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身形。

　　李杨趴在血色的阵里看不真切，只能尽量把脸贴在冰冷的阵边上，努力朝着远处眺望。
　　“怎么鬼气森森的……”

　　“稚恩姑娘，你还记得我们见面时，我同你说的‘往南去了的煞’吗？”
　　祝无虞的声音被揉碎在了凛冽的风里，沙沙的。
　　“那就是我没能剿灭的残煞……它们大概潜伏在这幻境中，吞食了不少别的小妖小祟，现在吃饱喝足，便全副武装地过来，想要吞食活人了。”

　　稚恩只觉得右眼皮一跳一跳的。
　　此刻想起刚见到祝无虞时对方重伤瘫倒的样子，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陷入李震设下的迷魂阵之前，她带着祝无虞和众人会合的目的是——
　　向外面通报阵内出现了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煞！

　　“这下糟糕了……”

　　李杨见稚恩愣在原地喃喃自语，又抬头看看扑面而来的连结煞鬼，吓得快魂飞魄散。

　　这倒不怪他胆小无能，实在是那煞离近了看实在太过骇人。
　　铁青色的虫身，长至腹部的喙，展开能够遮蔽月光的黑翼和爪尖锐利、尚且沾染着血迹的多足。其身如大蛹，在空中翻飞蠕动。
　　缕缕夹杂着青色烟气的污浊不断从煞的嘴中渗出滴落，随风飘落在山间的草木之上，竟然将植被全然腐蚀。

　　李杨面色铁青地看着一滴煞的涎液落在困住他的阵法上，硬生生烫出一个大洞。

　　他颤抖着抬起手，用手中所握的长剑搅动着那洞口，试图破坏阵型，以求挣脱。谁知那阵法竟跟活过来了一般，自动吐丝，补上了被腐蚀出的洞口，还卡住了李杨的剑，叫他进退两难。

　　祝无虞笑眯眯地盯着他，身手敏捷地躲开了飘散在空气里不断坠落的涎液，甚至非常有情致地打起了红伞，用来挡“雨”。

　　“李兄，你若还是嘴硬，恐怕阵法未破，你就先被这煞的涎液融化在我的阵法里，化作一摊血水咯。”

　　“可恶啊——！！！”
　　李杨气急败坏地锤击着身周不断收紧的红丝，还得抽空抬头，观察煞所在的位置和风的方向，艰难地躲避着不断渗入阵法里的腐蚀性涎液。

　　“铮——”
　　忽然，在一声并不和谐的错音后，不远处的山魈战场停下动作，骤然间归于寂静。

　　稚恩昂起头，正巧看见兰舟漾气定神闲地踏入金光法阵中，逐渐升入厚厚云层里的模样。

　　霎时间，风声呼啸的山谷，因传送点的消失而猛然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江野的屏蔽术并不精湛，在彻头彻尾的黑暗中，雪菩萨村的传送点立刻暴露，在几秒钟后成为众矢之的。

　　感受到传送点隐约透露出的灵力波动，原本在山魈战场徒劳无获的修士们立刻折返，纷纷御剑朝着稚恩和祝无虞所在的区域而来。

　　稚恩：“……”
　　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从刚刚开始，一切好像都按照祝无虞的说法在准时上演诶！

　　祝无虞拉起稚恩的手腕，完全无视了盘旋在雪菩萨村不远处上端的煞，一步一步朝着传送点走去。

　　“若是等会儿来了人，我浑身是伤，你境界衰退，哪怕联手，都未必能够斗得过其他宗门弟子的围剿。”
　　祝无虞的声音略起波澜。
　　“不如现在我们两人携手共入传送点，至少队伍不算颗粒无收，不是么？若是传送点消失，那些人就会放弃过来，我们也能避免一场没必要的恶战。”
　　“你说呢，稚恩姑娘？”

　　在这个瞬间，稚恩终于知道那种一直以来的不适感来源于哪了。

　　祝无虞自始至终，无论是在杀敌，还是在扫荡，都是以一种游戏试探的态度对待的。
　　他似乎对自己在险境里采取的对策非常好奇，并时时观察着她的反应，简直像是想从她的临场反应里找到什么他特别想要探寻到的东西似的。

　　这种凝视让稚恩感到不快。
　　所以，她甩开了祝无虞的手。

　　“祝公子，你若是想早日通关，便自个去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我的师弟妹们一起。哪怕要历经挫折再寻其他的传送点，我也乐意。”

　　稚恩深吸一口气。

　　“临阵脱逃，抛弃队友，绝非正道之人该做之事。我虽功力衰退，未能给宗门赚得声名喝彩，倒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懦弱之徒。我把师弟妹的性命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所以绝不会抛下他们离去。”

　　稚恩的头顶，血青色交织的大煞应声咆哮，声如洪钟猛兽，浑厚高压。

　　“哈哈哈哈哈……”
　　祝无虞收起了红伞，掩面长笑。

　　稚恩不解地蹙起眉：“你在嘲笑我么？”

　　“并不是，在下只是佩服稚恩姑娘的心性罢了。”

　　祝无虞停下脚步，昂起头看着撕裂的天幕。墨色晕染的云间，不断翻涌着的，是泛着紫光的漩涡。那道缝隙不断张开，尖锐的哭嚎声从中漏出，婴鬼恶怪的畸形身影随之出现。

　　幽冥界和幻境之间的缝隙被彻底撕裂，鬼门大开，无数煞鬼精怪从门的另一侧争先恐后地朝着这儿翻涌而来，像是灾厄天气下怒吼的波涛。

　　此间即地狱。

　　“师姐！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江野御剑而来，下意识地护在了稚恩面前，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宛若灭世之时一般的恶景。

　　周丞和乔星灿也带着鼓鼓囊囊的锦囊姗姗来迟，下意识地环绕在稚恩的周围。

　　“师姐！我们平安回来啦！”乔星灿抓住稚恩的手，把大把大把的珠粒塞进她的掌心，“就是，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儿？天怎么忽然撕裂出了一个大口子，里头还不停地掉怪物下来……”

　　江野面色凝重：“如果我没猜错，那道黑色的缝隙，是幽冥界被封印的大门。现在鬼门大开，那边的怪物闻着人味儿，朝着我们这边蜂拥而至了！这实在太危险了，幻境怎么筑造这样的情景呢？”

　　稚恩闻言，颤声道：“因为，那并不是幻境。被打开的，是真实的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