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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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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拿去吧。”
机场内的咖啡厅,时锦看着桌上的银行卡,沉默片刻,又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了,谢谢您来送我。”
对面的女人穿着典雅的长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语气轻缓温和,一身精雕细琢的贵气:“你毕竟在我们家生活这么多年,阿姨不想亏待了你。”
时锦垂下眼,神色平静:“没有亏待,您和先生这些年对我的养育,已经足够了。”
“小锦,这么多年,阿姨也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卡里钱不多,于我们而言不足一提,不过于你总是有点用的,你就收下吧。”女人眉心微蹙,似乎对她的拒绝感到困扰。
即便是这样的表情,她做出来依旧显得那么柔婉,仿佛错都在他人一般。
陈夫人一贯如此,表面上总是温温柔柔,可背地里如何,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知晓。
空气中音乐缓缓流淌,时锦抬头看了眼前方墙上挂钟,登机时间快到了。
陈夫人为什么来送她,时锦心知肚明。
今晚便是陈凛的订婚典礼,他们都害怕她会去闹,毕竟她与陈凛谈了三年恋爱,陈凛却一声不吭与别人订婚,甚至此前不曾告知过她。
如果不是前几天看到新闻,或许她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想想便有些可笑,所有陈家人,谁都知道的事,甚至就连家中的保姆仆人都有所耳闻,偏偏瞒着她。好像一旦她知道,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想着想着,时锦便真的笑了。
她微微弯唇,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伸手拿过桌上的银行卡。
既然想她收下,那她就收好了。
“这才对嘛。”陈夫人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神情变得更加舒缓,仿佛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我听说你打算回南迦?”
“对,我想回家乡看看。”时锦并未否认,因为否认也没用。
她买了今天去南迦的票,这件事谁也没告诉,可陈夫人还是准时来了。他们要想知道她的行踪,根本不需要询问,有的是办法去查。
陈夫人慢条斯理道:“南迦挺好的,温暖湿润,现在去气候正舒适。”
她顿了顿,终于点到正题,“你要走的事,我会帮你瞒着,阿凛不会知道你去了哪里。以后……能不回来,尽量别回来吧。”
对于这样的发展,时锦早已了然。
陈夫人来见她可不是来送她,她是来确信,时锦是真的要走,并且不会再回来影响她儿子。
时锦表现得相当乖巧懂事:“我明白的,阿姨。”
陈夫人满意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
外面响起登机广播,时锦站起身,对陈夫人颔首:“我要上飞机了,我就先走了。”
“阿姨再送你一程。”临到分别,陈夫人似乎终于想起这些年的情谊,眉眼间露出些微不舍。
陈夫人跟出来,站在时锦身后不远处,看着她上了飞机。
直到坐在飞机内,时锦依然有种被人从背后注视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时锦很疑惑,是她给他们的错觉吗?为什么陈家人这么笃定她离不开陈凛?
时锦回忆过去,她与陈凛的缘分,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时锦从小出身于南方小城南迦,母亲体弱多病,父亲是一名退伍军人,为养活妻女,去给大户人家当司机。
那个大户人家,便是北都豪门陈家。
时锦的童年时期还算幸福,虽然父亲常年在外,她与母亲相依为命,却也无忧无虑。
变故发生在她十岁那年,时父驾驶汽车送陈凛上学,意外发生车祸。
车祸全责不在时父,而是对方。
后方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追尾,危急关头,时父猛打方向盘调转车头。
于是,原本该被撞到的车尾完好无损,时父当场身亡。
陈凛只受了轻伤,住了一周院便康复,他能活下来全靠时锦父亲。陈凛为陈家独子,自小备受宠爱,这样的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恰好这时,时锦母亲得知丈夫去世噩耗,大受打击之下一病不起,整个家里,只剩下年仅十岁的女儿时锦。
那是一段灰暗的时光,时锦至今回想起来,情绪都会控制不住消沉。
父亲去世,母亲卧病在床,年幼的她懵懵懂懂,不安又惶恐。
她不懂为何一夕之间生活变了样子,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梦里都是悲伤与泪水,回忆也不见颜色。
噩梦结束于陈家到来那一天,小小的南迦城出现了一辆豪车,车上走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对方来到时锦面前,温声问时锦是否要跟他走,她父亲救下的孩子父母打算收养她。
其实不必问,因为对方并非征询一个孩童的意见。时父那边没有亲人,时母倒是有一个妹妹,却也不愿意白养一个拖油瓶。
她不去陈家,便要被送往福利院。
就这样,时锦被带去北都,成了陈家的养女,陈凛名义上的妹妹。
家庭遭逢巨变,再懵懂的孩子也会被迫成长。在那个陌生又格格不入的新家里,十岁的时锦沉默寡言、安分守己,活得像一株默默无闻的小草。
她也见到父亲用生命救下来的孩子,陈凛。
陈凛是标准的豪门子弟,张狂浪荡、不可一世,时锦刚到陈家时,陈凛对她有过一段时间好奇心。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张扬肆意、不管不顾的时候,他会故意拿走她的东西藏起来,也会笑嘻嘻在她的牛奶杯里加盐看她没有防备喝下去,或是大庭广众下给她一样没见过的时髦物品,最后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大笑出声。
或许有人认为这只是少年的恶作剧,无伤大雅。可对失去双亲、寄人篱下的小时锦来说,那是孤苦无依的黑夜里一次次咽掉的泪水。
她不敢跟陈凛反抗,因为他是陈家的少爷。所以她只能沉默,只能顺从。
大概是时锦的百依百顺让陈凛觉得没有挑战性,也或许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陈凛很快又停止了这些行为。
之后几年,时锦过得还不错。
陈家夫妇待她不算热络,陈先生事务繁忙,经常国内外到处飞,陈夫人则乐衷于贵妇交际,不过给予时锦的物质并不匮乏。
时锦比陈凛小四岁,但她上学早,只比他低两个年级。
陈凛高三时,时锦高一,两人就读同一所高中。
陈凛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级人物,整日呼朋引伴抽烟打架,时锦看着他一个个换女友,风流浪荡、流连花丛。时锦依旧默默无闻、泯然众人,谁也不知道,彼此毫不相干的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直到有天,陈凛撞见时锦被同班女生欺负,倒也没什么原因,仅仅是时锦成绩好罢了。
时锦身上被泼了水,双手抱臂瑟缩着站在阳光下。陈凛走过来,不耐烦地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丢脸。
那天起,陈凛就变了。
他与她一起上下学,告诉所有人她是他妹妹,有时出门聚会还会带上她。
时锦不清楚陈凛的心路历程,她也从未想过探寻。那时候的她,唯一的心愿便是快快长大,长大后离开陈家,过自己的生活。
可惜,这唯一的愿望也在时锦高三那年宣告破灭。
一次陈凛与朋友聚会,他酒意上头,拉住时锦的手,要她做他女朋友。
时锦不知那是不是游戏,不论是不是,她都不能拒绝。
只要她还在那个家里,她还需要依靠陈家,她就不可能抗拒陈凛。
她垂眸,一如既往乖顺,轻轻应了一声“好”。
然而即便时锦成了陈凛女友,陈凛对她的态度也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陈凛并未对外公布这段恋情,在所有人看来,时锦依旧是他妹妹。
时锦从来不闹,也不要求什么。
反正在陈凛面前,她能做的唯有顺从。
大学是陈凛帮时锦报考的,仍旧和他同一所学校。陈凛在附近租房,让时锦住在里面,好似金屋藏娇。
有时时锦会想,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这辈子都要跟陈家、陈凛扯在一起。
他们谈了三年恋爱,一直都在私下里,不过还是被陈家人发现了些许端倪。
陈父陈母没说什么,一开始时锦还以为他们太开明,而今才明白,哪里是开明,而是他们另有打算。
与陈凛订婚的是陈家世交家的女儿,时锦还见过,在陈凛成年礼聚会上。那个女孩喜不喜欢陈凛,时锦不清楚。她只知道,陈凛对那女孩没有感情。
若有感情,他不可能会在订婚的前一天晚上,还跑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卡,要她继续跟他。
时锦第一次没有顺从他。
她捏着卡,一字一顿对陈凛说:“我们分手。”
时锦现在还能想起陈凛当时的表情,他很错愕,像是根本没料到,瞪着眼怔了好一会才说:“小锦,别闹了。我这是家族联姻,就是做做样子。”
他觉得她在无理取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兴许是顺从太久,以至于这一次的反抗显得太突兀太难以接受。
“你一直很听话,这次怎么回事?你也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可能娶你过门,你这是在闹什么?”
时锦平静看着他,重复说:“陈凛,分手吧。”
陈凛不信,他不信她会离开他。最后两人不欢而散,陈凛愤怒于时锦的“不懂事”,摔门离开。
不仅是陈凛,陈家人也不信她会走。
他们都那么笃定,毕竟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在富豪之家长大,见过名流场的物欲横流,还能毫不犹豫舍弃那泼天的富贵吗?
时锦想说,她真的能。
她从未有一刻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