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圆均

2、饭店一叙 裴明忱伤心

　　日子就像流水账，距上次偶遇已经过了两天。
　　寒川浏览完财务报表，潇洒地签上了名字。端起秘书刚送进来的热红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她漫不经心地晃着茶杯，抬头望了一眼整整齐齐的文件，长叹一声。
　　简单的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寒川按下接通键，“喂，您好。”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您好？”
　　在寒川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对方开了口，“…寒川，你晚上有时间吗？”
　　声音沙哑得她差点儿没听出来，那种苍白的无力，她了解。“我下午七点二十会议应该可以结束。”
　　“八点光华餐厅…我想喝酒。”
　　寒川叹了口气，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好，我陪你。”

　　北方的冬季，天黑的早，而且很冷，河水结了厚厚的冰，岸上草木凋零。
　　因为堵车，出租车司机把寒川放在了路口。
　　寒川到目的地时，脚已经僵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门前穿着黑色帽衫的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她判断这个身影一定是裴明忱。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寒川看不清裴明忱的表情，昏暗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脸。
　　裴明忱摇了摇头，推开门进入餐厅，寒川尾随而至。

　　这家店好像躲过了岁月的侵蚀，十年了，内部陈设都没有太大变动，老板和老板娘没有换，只是有些青春，再也回不来了。
　　裴明忱摘下帽子，把菜单推给她。
　　他的头发凌乱的有些遮眼睛，还是没把那双浮肿虚飘的眼睛藏好，暗沉的皮肤上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了。
　　寒川没有推脱，点了几样曾经熟悉的家常菜，裴明忱结了账。
　　“我小姨抢救无效去世了。”言毕他抿了一下嘴。
　　寒川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也不忍心看他的眼睛。
　　在沉默中，菜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桌子。
　　寒川把筷子递给他，手一直在抖，大概是她还没从冻僵的状态缓过来。
　　裴明忱看了一眼她白色羊绒大衣敞开的领口，脖子冻的像瓷片一样泛红，突然气不打一出来，“你不知道天冷多穿点吗？”
　　“我…刚开完会。”
　　裴明忱自己只穿了一件卫衣，实在没有可以脱下给寒川披的衣服，他掐了一会儿着眉心，“…对不起，刚才不该对你生气。”
　　“没事……”

　　　“咣！”啤酒上桌的声音正好打断了寒川不知道该讲什么的话。
　　眼神里带着些精明的老板娘说道，“客人，您的酒，小酌怡情，过度伤身呐。行了，您俩慢慢喝。”
　　裴明忱拿起桌上的开瓶器，利落地把所有瓶盖都撬开。
　　“你能喝的了这么多？”寒川对他的酒量没有清晰的认知。
　　“小爷我可是千杯不醉。”
　　裴明忱一口喝掉半瓶的时候，从耳朵到脖子红的都很透彻。
　　寒川看了一眼酒精度数，喝了一口，“这不就是普通啤酒么。”
　　裴明忱面前的啤酒瓶空了的时候，寒川看着他呆滞的眼神，觉得他脑袋里一定是一片混沌的。
　　“你是谁呀？你怎么叫我喝酒？你不知道我小姨不让我喝啊？”
　　寒川并没有被裴明忱破坏兴致，边夹菜边像旁观者一样看着他。
　　“哦，对。你是我高中那个除了数学好其他都不行的傻同桌。”
　　寒川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又继续吃。
　　“不对，你击剑好像也不错……小爷我可比你强多了……生物成绩去掉一位都比你高。”裴明忱支着下巴没头没尾地说着，“你生物不好还早读睡觉，我睡我也是挑时间啊，我只在语文和英语课才睡。”
　　“你别喝了。”寒川夺走裴明忱手里刚拿上的酒。
　　说什么千杯不醉，其实是沾杯就倒吧。
　　……

　　“天见，下来帮我抬个人。”寒川扶着裴明忱，站在花园门口。
　　裴明忱像个懂事的小孩，一言不发，可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姐？谁呀？”电话里还隐约传来天见下楼的声音。
　　“你出来就知道了，你穿上羽绒服，很冷。”
　　“啊，好！我马上就出去了，两分钟！到底是谁呀？你朋友？”
　　“嗯。”
　　当天见看到寒川旁边高她半头的的男生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你男朋友吧？”天见把裴明忱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慢慢向前走。
　　“不是。”寒川没什么表情。
　　“那你把人家灌成这样？这…喝了多少啊？”
　　寒川也懒得反驳，“一瓶啤酒。”
　　“啊？醉成个这样？”天见看向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见把裴明忱拖进客厅，仔细端详了裴明忱一会儿，“姐，你眼光挺好的。你男朋友虽然没有很帅但是气质不错……”
　　裴明忱突然睁开了眼睛，又很快地合上了。
　　“……就是挺干净的。”天见看寒川依旧没什么表情，补了一句，“你俩还挺般配的。”
　　“你ps5不想要了吧。”寒川剥着橘子，看着天见。
　　“别别别呀姐姐，那他住哪儿啊？”天见还是有些狗腿子的功夫在身上的。
　　“客房啊，你要是想和他住你那屋也行。”寒川吃着橘子。
　　“还是不了，我怕我半夜把他踢下床。”天见乖乖地把裴明忱扶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