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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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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慈宁宫,我才发现,已是有不少人早到了。惠妃自不必说,她如今住在永寿宫,本就离慈宁宫最近,抢得先来方是正途。德妃比一般妃子气弱,又一向以周全谨慎著名,自然不能晚到。所以我与平妃一齐在耳房落脚时,各宫主位只差贵妃钮钴禄氏了。而不巧,按着新规矩,大家得等贵妃到来,领着各自的宫内人一齐向太后请安。所以,虽然有些不耐,大家还是在慈宁宫的一座偏院的耳房歇脚并等待那个迟到的人。
方一入座,惠妃便冲着我一笑,“祺妹妹来得倒巧,起先我们正聊起膝下的皇女呢,说来祺妹妹是个有福气的,自纯公主出世起,这几年陆陆续续有好几个皇女出世呢,”她别有用心地瞧了我一眼,又笑着冲坐在边角,一贯不插嘴的敏妃章佳氏努了努嘴,“说来敏妹妹可真是与祺妹妹有缘,自祺妹妹生下纯公主来,我们敏妹妹可是接连生下了十三皇子和十三皇女,可是再难得不过的机缘了。”
被点名的敏妃默不作声地抬起头来,有些羞涩地一笑,细声细气地说,“这也是天恩浩荡加上机缘巧合,不过要妹妹我说呀,祺姐姐的确有福气,自纯公主之后,二十八年又产下了十四皇女,说起来如今可有两位小皇女承欢膝下,”这下话题又转回我这里来了。
我冷眼瞧着几位生下过皇子的妃嫔神情里隐有的得意与轻视,未曾生过皇嗣的妃嫔眼中一闪而逝的嫉恨,也不接话,微微一笑,低头抿一口身边的宫女奉上来驱寒的奶茶。
因为我的不接话以致有些冷场,德妃一向愿意充当这个打圆场的角色,当下也不例外,站出来问话了,“说到小皇女,怎么不见纯公主过来?”她似是有些不解,一瞬间又换上了了然的神色,“说来也是,虽说现下已是二月,以北京城的地理来说,现下不过卯时三刻,自是寒气深重,祺妹妹怕纯公主受了凉气也是有的。”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当下自是皱眉不语。说起来,自德妃产下十四阿哥之后,她到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何况之前她碍着姐姐不得不客气地对待我,现下姐姐去了,她也隐有些拿起老资历的架子了,对我不似之前般热情客气。不过她也不敢同我彻底撕破脸皮,现下便有些似笑非笑,话语间有意无意往我身上泼水的意图了。
我漫不经心地瞧这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快意,很有些想笑的冲动。也是,德妃一向对她曾经以四阿哥换取姐姐的恩惠援手的这段经历视为耻辱,时常试图抹去那段卑微的历史,现下能压我一头,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可惜我一向不是个愿意事事遂人愿的主,所以我柔声给了德妃重重一击,“德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外面凉气重,维沅人又小,容易染上风寒,所以。。。。。。”我顿了顿,勾了勾嘴角,“正如敏妹妹所说,天恩浩荡,太后娘娘一向看重皇嗣,早早命人将维沅接进内院了,现下错过了给几位姐姐请安的机会,姐姐们可不要太见怪啊,等到了太后那里,维沅自会给几位姐姐请安的。”
场面更加冷了,似是察觉到这席卷上来的寒意,大家整理披风的整理披风,喝茶的喝茶,一时间各种小声音不绝于耳,几位主位面色都有些不好,但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正在这时候,有通传的小太监尖声回话,“贵妃娘娘到。。。。。。”
不得不说,这声通报很及时,我也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当下便见好就收了。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角,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上演了,自姐姐去后,不只一个妃子认为我年轻可欺,变着法子惹上我,或是冷嘲热讽,或是使绊子、上眼药,可惜她们错看了我,有那些找上门来的,我自是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附赠些别的回报;至于使绊子、上眼药什么的,在陈嬷嬷及湘琴接手了延禧宫事务后,那些猫腻、钉子之类的,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们也是有心无力。
转过头来,我和惠、宜、荣、德、敏、平这五妃一齐起身,在内院门外等候贵妃大驾光临。贵妃一向张扬,这下也不例外,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入得慈宁宫来,身上的杏黄色斗篷分外显眼。只可惜这只队伍行进得格外缓慢,清晨的风又是格外的寒冷,几乎让等待的人牙齿咬碎。
两下一汇合,我们这一边的自是齐齐屈膝给贵妃见礼,礼毕便轮到贵妃那边的人行礼了,这中间空当里,贵妃已是仔细打量过这边等候的队伍了,微扬着下巴说到,“今儿个,各位妹妹来的到早,显得本宫竟是有些迟了。”
这边刚从温暖的有着地龙的房间里出来的一行包括我在内,被冷风吹了这些时日,几乎已是无暇回话了,身子娇弱的良贵人甚至开始隐隐咳嗽起来。贵妃听得那咳嗽声,几乎眉毛绞在一处,厉声发问,“怎的,良贵人可是有什么隐疾吗,几乎无暇回应本宫的话了?”
我拧了拧眉毛,也不作声,朝一边的惠妃看去,良贵人起先也算不上受重视,产下皇子后也只是晋封了贵人,她生下的八阿哥更是养在了惠妃膝下,自是随着惠妃的搬迁而动了。现下她受到苛责,作为一宫主位的惠妃与情与理都得为她辩解上几句才是。
果不其然,惠妃插嘴了,仗着自己出身不比贵妃低,自己所生的大阿哥又在兵部办差出彩,惠妃的回话还是很有些底气的。她先是蹙眉责备了良贵人几句,“卫氏,既是身子娇弱,怎的不回禀我一声,也省的在这冷风里吹上这大半天,回头要是过了病气给太后,可怎么办呢?须知太后身子金贵,不是你这等人可以拿来冒险的。”
这话明着是说良贵人,实际上含沙射影的是贵妃。又是指责贵妃不仁爱,让等候的众人在冷风里吹了这半天,又隐隐指责贵妃居心叵测,想让太后也被过了病气,听得这话的贵妃脸色已不是一般的难看了,偏生她还要端着贵妃的架子,维持住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
见状,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很是机灵地先是掏出怀表瞧了一瞧,接着便看似焦急地用似是小声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问话,“贵妃娘娘,快至辰时了,您看,是不是该率领各位娘娘、主子、小主向太后娘娘请安了?”
贵妃含恨剜过大家的脸,又在昨夜侍寝的平妃那里格外停留了一阵,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迈步进门,动作间有清冷的话音传来,“既这么着,本宫会传话敬事房,良贵人身子不适,还请撤了她的绿头牌,待入了夏,想来她的身子会好些再来侍寝吧。”
贵妃丢的面子总得要找个人来弥补一下的,很不幸,没什么背景又不再受皇上重视的良贵人便撞在了贵妃的枪口,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偏偏别人还没什么话好驳她,惠妃自然更不会继续为良贵人开脱了。
良贵人身子一震,几乎被门槛绊倒,一边的云贵人有些看不过眼地扶了她一把,我在她明显消瘦的手背、比起从前明显粗糙袖口绣花上一溜,心中不是不同情的。一边的其他嫔以下的小主都很有些触动,再不敢多做出些什么表情来,更有甚者,白常在把头一并低下来,再不敢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一时间,整个队伍安静了不少,有条不紊地向着慈宁门——正通向慈宁宫的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