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伪骨科】》阿什莉金

2、你们敢在一起吗？

　　索性，那几个成年人很有分寸，没有真的把人打伤，交了罚金之后就被放出来了。

　　李乐月还在等人的时候跟那几个民警聊了几句，当然惹得李夏弦很不爽。

　　“你什么问题？”一巴掌拍掉了李夏弦勾着她肩膀的手臂，李乐月跟郭林星互相道了别之后才回身看他。

　　“带我姐姐回家。”

　　“哟，你怎么突然这么孝顺？”

　　“我怕你被那群还没你高的小白脸拐跑了。”

　　“什么玩意儿？”

　　“个子跟你差不多，白皮肤大眼睛，又刚好是同行，是不是很合适？”

　　李乐月看着自己弟弟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眨了眨眼睛，又回身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才想起来所草小王的脸，哭笑不得地道，“我们人民公仆不谈恋爱。”

　　“这还差不多。在我脱单之前，你和大哥都不准谈！”说来也很欠，李夏弦今年二十六岁了，尤其是在哥哥姐姐面前，行为处事还像个小孩一样，天真不谙世事。

　　李乐月看着他，不自然地“呵”了两声，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道，“回家吧人民教师，大哥还在等我们呢 ”

　　那时的李夏弦只是不满李乐月满口都是“大哥”，他死都没想到在家里等着他们的会是眼泪，棍棒，鲜血还有背影。

　　在快到家时李乐月就有几分不安，在到家门口时这种不安无限扩大，连李夏弦都看出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她就甩开了他的手，冲了进去。

　　“搞什么啊！”李夏弦有点不爽，里面又不是战场。

　　“妈！”可女人尖锐的声音很快撕裂了男孩的不满。

　　“乐月，你走开，乐月！”这个声音是，大哥？

　　“姐！乐月？”

　　李夏弦好像被割裂在玄关之外了。他们斯文，好看的大哥李尚贤跪在地上，乐月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住妈妈手中的木棍。

　　木棍已经被打断半截了，李夏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还好她身上没有血痕，反而是李尚贤的后背一片狼藉。

　　“妈咪，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大哥好不容易结束了那个案子回国，过几天又是他的生日了，妈，你如果想拿他锻炼，也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而且爸爸还在挑菜呢，他满心欢喜地回来看到的却是臭着脸的，好像不欢迎他的家人，那多不好？”

　　李夏弦的声音很甜，这份纯真并没有随着年龄而消失，平日里无论他们三个怎么皮，只要李夏弦一撒娇，就指定能得到原谅，但这一次却没有。

　　方洛兰扭曲了一张秀美的、风韵犹存的脸颊，将剩下的半截棍子狠狠地砸到了李尚贤的身上，大声骂他，“不要脸的东西！”

　　“夏弦，来，看看你的好哥哥，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乱勾搭人，还勾搭上了…….”

　　“妈！”一向高傲的李乐月在脱了警服之后仍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求求你你别告诉夏弦，他受不了的！”

　　她说着，抬起湿润的眼睛看向了李夏弦。这一眼看得他有一些烦躁。李乐月和李尚贤有一个他已经猜到了的秘密。

　　不就是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哥哥谈恋爱了吗？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他们三个人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就算他不适应，他也还把他们当哥哥和…….姐姐。

　　他舔了一下嘴唇，还是把李尚贤扶了起来。

　　谁知道方洛兰看到他的脸后会再次爆发，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后指着大门道，“滚！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妈，儿子不孝。但在这件事上，儿子是认真的。无论父亲母亲同不同意，我都会坚持。”李尚贤受伤地看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直到方洛兰又要动手了，才在李乐月一声声“大哥，你快走”中绝望离开。

　　看着撕心裂肺的妈妈，绝望的大哥，还有低声安抚母亲，忍着眼泪的乐月，那种，只有李夏弦被家庭排除在外的感觉又将他包裹。

　　在海里五感会被屏蔽，他飞快握了一下李乐月的手，便冲动地想去追回一切的源头。

　　“大哥！”他跑得飞快，撞进了李尚贤瘦削的背里，“你把我们落下了，你把我和乐月落下了。”

　　“夏弦…….”李尚贤柔软优雅的声音里全是疲惫，脸颊上血色褪尽，杏眼里也失去了光泽。他将李夏弦放到了一旁，不肯靠近他一步。

　　“大哥…….”他更委屈了，小声说，“我又不是不同意你和乐月谈恋爱的卑微小叔子，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

　　“你误会了。”李尚贤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一双杏眼写满了空洞，喃喃道，“要是真是那样，就好了。”

　　大哥还没有追到乐月姐吗？他是想找妈妈帮忙吧，谁知道会这样。被打了一顿，还被赶出家门。

　　心疼又挣扎地想了一会儿，他伸手想抱抱李尚贤，还是没有说出那句“乐月也喜欢你”。

　　可李尚贤却灵巧地脱出了他的怀抱，母亲骂他的那些恶心的话还是不要让夏弦沾上的好，他们并不是亲生兄妹、兄弟。

　　伸手揉了揉李夏弦漆黑的发，李尚贤笑道，“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乐月跟方阿姨都要着急了。”

　　“是妈妈。”李夏弦不高兴地纠正道。这个律师大哥永远都是这么的“公私分明”。

　　比如现在，让他滚，他还真的滚了。

　　“嗯，我走了。”

　　“你能开车吗？”

　　“有人带我。”他说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雀跃的神采。

　　李夏弦看他上了一辆高大的车后才回家。方洛兰正趴在女儿的怀里小声地说什么，见他回来，平静地问，“他走了，自己开得车吗？”

　　“不是，他那个样子不能开车，我帮他叫了一辆。”李夏弦说着，有些不满地瞪着李乐月，看到方洛兰稍微放松了快要转过身，才收回了瞪视。

　　“那就好。”

　　“妈妈，大哥他就是想谈个恋爱，没必要把他赶走吧？”李夏弦用报纸包好木棍，随口说道。

　　可方洛兰却突然紧张了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呀。他还能说什么？”李夏弦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嬉皮笑脸道，“不过能让您发这么大的火的，不就只有我未来的嫂子了吗？”

　　虽然他的表情有点下流，但小马尔济斯般的还是脸很可爱。

　　“哼。未来嫂子。”她冷笑了一声，眼神来来回回地扫视着养子和养女，道，“我警告你们，你俩如果敢搞在一起，或者敢去勾搭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我立刻把你们赶出去！”

　　“好的，妈妈。”李夏弦干巴巴地笑着，倒是李乐月说了句不着调的话，“华中律法说，我有义务赡养老人 ”

　　“死丫头。”方洛兰看着女儿那双扑闪着的大眼睛，终于笑了，“你妈还没老呢，用得着你赡养？别考上公务员就飘了啊。”

　　“妈，你女儿我都是刑警队长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涨工资了。”

　　“唉，公务员，多好的身份啊…….？”

　　李夏弦听不懂她的暗语，李乐月望着车开走的方向，捏着弟弟的手臂，假装听不懂。

　　父亲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说他去做饭。那天的气氛很融洽，除了习惯性地多放了一副的碗筷，一切都很融洽。

　　笃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大哥？”李乐月奇怪地打开了门，只看到了一只欠了吧唧的小野猫。

　　“不是大哥让你失望了吼。”李夏弦咋了咋舌。

　　李乐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道，“你什么毛病，进来吧。”

　　“你不怕老妈怀疑我们偷情吗？”

　　“那你今晚去郭林星家睡吧。我觉得只要咱俩在一个屋檐下就不太安全。”李乐月冷着脸说道。

　　“我错了还不行？”李夏弦看着她这样，也有发火的趋势。

　　“行，您请。”

　　妈的，这一口气不上不下，折腾谁呢？李-人民教师-被光选中的花匠-夏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人。

　　老老实实地锁上了门后，李夏弦做贼心虚地压低了声音，“姐，你如果真的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那我可以帮你搞走老妈的，真的。”

　　“…….弟弟。”

　　“嗯？”

　　李乐月幽幽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无奈地说， “你帮不了我。”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我他妈倒是想试。李乐月捏了捏眉心，暧昧不明地问，“你这会儿不嫌恶心了？”

　　“我就口嗨一下…….我现在想起来那俩男的也就只有一点生理不适，而且你还是我姐。咱俩在一个户口本上。”何况他明明知道了真相，却还是被排除在外了。

　　“明明从小到大，玩儿得好的都是我们两个啊…….”

　　“什么？”

　　“没什么。”

　　李家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亲生的。

　　李乐月的亲生母亲是烈士，父亲不知道是谁，他们只知道是他和他的家人把她遗弃在了抢救母亲失败的医院。

　　李夏弦在四岁的时候被破产的父母送给了他们的远房亲戚，也就是李家夫妇。

　　李尚贤比他们还惨，是个受尽折磨的孤儿。

　　他长得很漂亮，从小就聪明安静，天生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又比他们大了四五岁，注定玩儿不到一起，就算能玩，也只是对小孩的纵容。

　　只有李乐月…….从他被带回家的那一刻，他心里唯一的朋友，就只剩下了李乐月。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事儿会落到我们头上。”他惆怅地道。

　　“我倒是想解释。”

　　“你是当事人，理解理解。”狠狠瞪了不明所以的姑娘一眼，李夏弦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用力晃着姐姐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谁先脱单谁是狗！”

　　“你大爷，你要当狗自己当，我才不呢！”

　　我还想说呢，不是说律师跟警察是宿敌吗，为什么他们都搞到一起去了？按理说也是我啊！不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好了，伟大的人民教师，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去睡吧。”

　　“嗯。”

　　看着李乐月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李夏弦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别扭了。从小跟他一起搞恶作剧的小姐姐突然跟别人一起干了票大的，因为最喜欢的玩伴被抢走了，所以很别扭。

　　但是，心中那种无法用缺憾掩饰的落寞，又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