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再烂，也要把日子过好》人生二字

3、山雨欲来

　　这一晚，也许是见到了老爷子难得的舒缓脸色，姜小君睡得挺早，也睡得挺好。
　　以至于听到娃哼唧了好几声，才迷迷糊糊反手去抱。
　　手触到孩子的那一刹那，姜小君心一沉，睡意瞬间消退：娃发烧了！
　　她立即叫吴启明，想让他去看今晚睡在自己房间的大宝。
　　吴启明晚饭陪老爷子小酌了几杯，乍一下居然没叫醒。
　　刚想再叫，怀里的吴可心“哇”的哭了起来，满脸通红，鼻翼两侧微微扇动，用手覆上额头，滚烫滚烫！
　　刚探身想去摸床头柜里的温度计，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了：“这一个个都是怎么带孩子的？娃半夜哭的这么伤心听不到啊？有你们这样当妈的嘛？！”
　　这下热闹了！
　　被惊醒的大宝在那边大声要妈妈抱；小宝被太爷爷的吼声吓得一时忘了哭，转瞬听到哥哥的哭声又继续扯着嗓子哭，眼睛紧闭、嘴唇干涸，嘴皮甚至有点点翘起；
　　吴启明瞬间坐起来，懵逼的看着青筋爆出，直喘粗气的老爷子。
　　“看着我做什么？见天儿的往水边浪，孩子能不受凉吗？但凡你们这些做父母的有一点点亲生父母的样子，孩子也不至于大半夜的哭死都没人管啊！”
　　姜小君此时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游走。
　　她厉声喝住准备顶嘴的吴启明，让他去安抚已经狂哭不止的老大，自己一边用脸贴着孩子一边去拿温度计。
　　在等待测温的五分钟里，姜小君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双眼关注的聚焦着孩子的表情；老爷子似乎酒醒了，楞在那里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只剩俩孩子的哭声，一个逐渐转为撒娇的哼唧，一个却越来越像痛苦的呻吟。
　　——39.5！水银温度计上那一小根红线窜的老高。
　　姜小君不死心的将温度计用力甩了几下，再次放入孩子腋下。另一只手撕开了退热贴。
　　兴许是看姜小君没有第一时间准备去医院，老爷子上来就打算抢过孩子：“我老吴家的孩子你们不心疼我心疼！你们就心安理得的在家等着吧！我来送他去医院！”
　　“爷爷，这是我们的孩子，她生病了我们都很心疼，现在请你安静一点好吗？不要吓到我的孩子！”
　　姜小君强忍愤怒，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老爷子，一字一句的把五年来压抑的愤怒喷了出去。
　　吴启明闻声抱着已经又熟睡的大宝走了进来，连哄带劝的把张口结舌的老爷子推回房间。
　　再进来时，他背上背着妈咪包，手里的大宝已经被睡袋裹得严严实实：“娃们的衣服鞋子我都已经放车上去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姜小君扶了扶眼镜，想说点什么，又终将是吞了回去。一边摇着孩子一边收拾着病历本，就诊卡等证件，再抽空将孩子腋下的温度计拿出来，对着灯光一看，再不敢有任何的拖延。
　　十二点过的城市道路上依然灯光明亮，车流却稀稀拉拉。
　　吴启明在前面全神贯注的开着车，只看得到沉默的背影陷进黑色的椅背里，恍惚已经融为一体。
　　姜小君坐在后排，大腿上躺着呼呼大睡的儿子，手里不停的轻拍怀中的姑娘，偶尔望一眼窗外的夜色，不发一言。
　　到达儿童医院急诊台已经是一点整，大厅里满是黑压压的人群和孩子的哭闹声，夫妻俩各背一个分头排队——这一点儿小经验为他们节约了不少时间。
　　凌晨二点四十分，孩子已经挂上了点滴，并收到了天亮去办理住院手续的通知。
　　大厅里有点闷热，姜小君一只手举着挂输液瓶的杆子，一只手不停的给孩子用湿纸巾擦拭降温。
　　孩子坐在腰凳上，无力的靠在母亲怀里，湿纸巾一碰上就眉头一皱，身体往后躲，看得姜小君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这孩子也许是随了母亲，打出生身体就弱，一岁那年突然呼吸暂停差点儿就没救回来！
　　要不怎么老爷子咋作都忍着呢，他有一样好处没人替啊——他能一直盯着孩子，连午睡都不挪眼。上次要不是他发现的快，孩子指不定会是什么情况呢。
　　“真好呀，你们这是一来就让住院了呀！我们家孩子，这都输液三天了，医生也不给开个住院啥的，真够让人折腾的！”
　　旁边陪护着孙子的阿姨羡慕的搭话，人家来得比较早，祖孙俩各坐了一张椅子。
　　姜小君礼貌的笑了笑，没接茬。不想去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的孩子情况是如何的复杂，烧的又是如何严重。
　　此时此刻，她只想天快点亮，孩子可以到病床上躺一会儿，先带着老大回去的吴启明也便能早点过来换个手，自己说不定还能抽空把湿透了的睡衣换下来。
　　这春寒料峭的，自己要是吹风感冒了，孩子就更没人管了。
　　七点半，姜小君给校长打了个电话请假，电话那头一句废话没有，只让姜小君有困难随时吱声。
　　这让她低沉了一晚上的心情感觉到了一丝丝暖意。她坐到终于空出来的一把椅子上，用孩子的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十点整，久候不至的吴启明终于赶到了病房。
　　他手里抱着哭红眼睛的老大，刚张嘴想说什么，便被儿子委屈的一声“妈妈抱”截断了话头。
　　身后闪进来一个人——是面色不再潮红、一脸着急的老爷子。
　　接过儿子，让他伏在自己肩头抽噎。姜小君抬起头，不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的盯着自己的老公。
　　吴启明被看得有些难捱，着急地解释：“大宝找妈妈，一直哭，我下午又有个重要的会。”
　　“——又担心你一个人管不来俩娃，所以就让爷爷过来给你搭把手。”
　　声音逐渐的低下去：“你也知道，从我转业来到机关，领导一直挺信任我的，这块工作又一直是我在抓，我不能对不起别人对我的信任啊....”
　　“你去你的，娃这有我呢！”老爷子大包大揽地打断了吴启明的解释，好不容易睡着的吴可心嘴巴一嘟，又要哭了。
　　姜小君赶紧把儿子挪到一侧，单手抱着，另一只手轻抚女儿的额头安抚，多一眼都没看那对爷孙。
　　俩娃终于安静下来，姜小君抬头松松已经僵硬的脖子，发现吴启明在靠墙的柜子上放了一碗稀饭，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粥皮。
　　干巴巴的，正如此刻病房里的氛围。
　　昨夜被踹门辱骂的屈辱又萦上了心头，姜小君很想学吴启明，去单位上个课啥的。
　　再待下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控制住眼里的热意。
　　回头瞅了瞅正低头看绘本的儿子，又用嘴触了触陷入沉睡的小女儿，她低头扔下一句“我去医生那问问情况”便闪身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