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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危楼 ...
一片金叶落在筵席上,蔺省吾拿起端详片刻,纯金锻出叶片精巧的脉络纹理,他笑着说:“承蒙太子殿下相让。”
“是蔺大人才高。”禹复又端起酒杯,“来,再行一轮酒令。”
蔺省吾连声应和,推杯换盏的一举一动都如履薄冰,伴君如伴虎,储君则是另一只幼虎,二虎间以信誓旦旦的血脉温情为纽带,共系着父子君臣脆弱的平衡。垩国近百年来,竟然没有任何一位善终的太子,到赢长扬这代把垩制“太子”改称作“勖君”,她的勖君赢湛泸才咿呀学语,想来还有许多天伦之乐的时日可以享受;至于年富力强的太子殿下,侍奉君父可就要战战兢兢得多了。
禹复是国储,不可在外立于危墙之下,于是征战的功勋就落到了亲弟禹兴身上。禹复仰仗孙家在北镇戍,禹兴背靠赵家在南平蛮,曌天子用一篇尚思台检举杀良冒功的檄文不动声色夺下孙荫兵权,西风渐渐就有了压倒东风之势。朝中传言说,此次殷玦遭围都之困向垩国借粮,二国关系的和缓,使王上有意在南开辟一条水路绕过垩国地缘上的阻碍,直接与芏国通使来往;那么在南方世代经营的赵家,很快便会迎来如日中天的权势,而他这左支右绌的太子,过两日还要与亲弟并立朝堂中,静听禹兴凯旋归来的述职。
禹复把金叶酒令捏在手里把玩,随口给蔺省吾出了题:“得胜回朝,修我戈矛?”
蔺省吾不敢接那句“王于兴师”,暗暗换了种次韵的接法,“琼琚琼瑶,永以为好。”
禹复见他和稀泥,忽而一笑,“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蔺省吾哪能站队,赶紧承说:“率土之宾,莫非王臣。”
“岂不日戒,猃狁孔棘。”
蔺省吾即将要与王知节碰头一同前往垩国,参与三国和猃狁的会谈,他听出了太子弦外之音,北塞战事一日不平,王上就一日还要靠孙家带的兵镇戍。他夹在天子与太子间步步为难,小心斟酌道:“干戈玉帛,德服四夷。”
禹复正要开口,心里又将刚刚蔺省吾说的八个字再咀嚼一番,懂了他的意思,把金叶酒令呈到蔺省吾杯边,笑着说:“蔺大人的文采向来都是令人叹服的,下次……”
二人继续饮酒吃菜,十分和乐。席间行酒令赢下的金叶,都送给蔺大人留作赏玩,酒酣宴尽客人离开,太子手下打扫清点时,却发现酒令数目错了一枚。
*
“太子殿下,请吧。”
禹复走进大殿,抬头望去,那暮年天子高坐于步步阶梯顶峰的王位之上,昏暗烛火在盘龙漆金的宝座后投射出巨大阴影,山一般压下来。
“儿臣给王上请安。”
衰迈的曌天子缓缓睁开眼,苍老声音在偌大宫殿内回荡:“上前来,让寡人看看。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禹复往前走了几步,隔些距离站在阶下,回答道:“儿臣近日在读各地的风土游记。蔺大人将前往垩国,儿臣昨夜设宴为蔺大人送行。”
曌天子阖着眼好像睡着了,殿中一片寂静,太子立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王座上传来缓慢的问句,“……送行?”
“是。儿臣与蔺大人行酒令对饮,装起些菜肴糕点路上食用,天明时分送蔺大人出城。”
曌天子从袖中拿出枚金叶,慈祥笑问:“是这酒令吗?”
禹复看见金叶,心中陡然一惊,话语都顿了顿,“是……是。”
“既然是你的,过来拿吧。”
太子愣了片刻,还是如言一步一步走上王阶,垂首在天子脚边跪下,抬高两手奉过头顶,恭敬地承接那枚金叶。
曌天子双手松弛搭在王座上,并未动作,金叶依旧握在手中,他再次慢慢疲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十分衰微,仿佛就这样睡了过去。
禹复保持着双手奉过头顶的姿势低头等待,汗从额头滑落滴到衣襟刺绣的黄色金线上,手掌连着十指止不住地颤抖,同时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那因吃力而越发粗重的呼吸声盖过君父的气息。
“读游记是好事。”曌天子终于开口,“垩国抵御猃狁的第一道防线在哪里?”
禹复依旧保持姿势不动,回答道:“垩山关。”
“最后一道呢?”
这问题其实非常古怪,没有定准,按理说节节败退至最后一寸国土,那便是最后一道防线。禹复思索着,王上这样问,就应该不是在问猃狁由北长驱直入,打到的垩国版图上最南方处。他试探着说:“垩国都城延维?”
禹启摇摇头,“赢长扬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是垩山关。”
“原来如此……儿臣受教。”
“飞雪连天的垩山关旁边是垩山,垩山的冰原上有一股孱弱细泉,细泉沿冰川而下,削平峭岩向前奔流,流到一座小城叫做同里,同里是个好地方,交通着东西南北的水系。”
“如果……”太子暗暗观察着天子的神色,伏低道,“垩山关不能安定,同里就交通不了东西南北的水系。”
禹复感到天子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一弹指间捉摸几个来回,料想刚刚大概是说对了,咽下口水继续,“天下岂有二主乎?猃狁纷扰,赢长扬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尚且筋疲力竭,大势渐衰,安敢不臣?”
曌天子嗯了一声,他得到认可便放下心来,徐徐展开,“……所以北塞战场的先手,不能丢弃。”
“不能丢弃,那该派谁去呢?”
禹复的话卡在嗓子里,不能直说让孙家重新掌握北部,也不甘把势力拱手让人,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着表面中立能取得天子信任又能与孙家搭桥通信的人选。
禹启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安静看着,含笑温声道:“天下岂有三十年太子乎?”
“臣不敢!”禹复慌忙拜倒在地。
曌天子居高临下将金叶递到他跟前,和蔼拍了拍他肩膀,“拿去吧。”
禹复抬头看了看,又重重磕头叩拜下去,“儿臣不敢……”
禹启把金叶收回手中,倚坐在王座上,忽然问:“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赢长扬想修一条大运河,她要登楼摘星,如何应对?”
禹复揣摩着前言后语,笼统说:“日月当空,星辰自然黯淡无光。”
“读书有长进,起来吧。”
太子听闻如蒙大赦,缓慢地爬起,跪立在原地。金叶被放到他掌心,曌天子摸了摸他的头,慈祥笑着说,“是你的早晚是你的。”
“谢王上教诲。”
“那你说说,运河怎样?同里怎样?垩山怎样?北塞怎样?”
禹复明白过来,回答道:“任她上危楼。”
*
赢齐景半躺在床上,用模糊的视力望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围困了二十年的萧索天空,心中喃喃念着:“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侍女把药端进屋内,“大宗伯,喝药了。”
这副药乃是垩康王当年听闻兄长卧病在床,特意派太医开的药方,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赢齐景谢恩喝了二十年。他衰老的身躯像根干瘪风化的豆角,单手已托不起药碗,只能看见眼前的人影捧着一个大黑点,他双手颤颤巍巍接过药碗,上了年纪手抖得十分厉害,棕黑汤剂颠洒溅在脸上,沿着胡须滴答滴答流到被褥里。
身旁侍女上前用手帕擦净他嘴角的汤液。赢齐景喑哑的声音断续问道:“要臣……现在……怎么样了?”
“大宗伯放心,公子在封地很好。”
侍女喂完药端着空碗出去,他重新躺下,窗外的天空中飞过一只乌鸦,他晓得那是乌鸦,不过眼睛再也看不清楚了。
赢齐景手在被子里抚摸着自己的腰带,儿子从封地派人送来一套御寒新衣中的腰带,他细细摸着腰带针脚的凹凸,读取着赢要臣传来的信息。垩山关前线告急,猃狁王子到国都延维拜谒,三国和猃狁将在延维会盟,芏国太师殷岑拥兵围堵都城正与殷玦僵持对峙,女君赢长扬被刺杀后休沐缺朝,太傅檀砚监国,命太宰与大宗伯操办会盟大典……
他读完最后一处针脚凹凸,定定看着窗外四角天穹,这天穹和二十年前他站在太和殿宝座前向外看到的一模一样。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女人戴着巍峨冕冠出现在视野中,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阶梯,走进大殿,站在百官中央。他的妹妹赢灵宝,武公的女儿赢灵宝,李共之的妻子赢灵宝,实则是垩国历史上第一位王,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君赢灵宝。王视他如无物,一步一步踏上王阶,坐在了俯瞰群生的王座之上。
老人闭上眼,手死死攥紧被汤药染污的被单,这一生的影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烁,最终定格于他坐在武公膝头识字的画面,“来,小景,爹爹教你。”武公手拿书卷,指着上面的一句话,那是他最早学会写的一行字。
凡有气血者,必有争心。
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程大业用嘴撕下衣服布条,麻利包扎起腿上流血的伤口,对身边的史创说道。
史创沉默地看着他。
“我的马疯撞了王上,我手下的兵对王上放箭。我有罪,王上不信我。”程大业用力箍住伤口绑个死结,血从布条里鲜红渗出来,“王上没杀我,我们的兵马也会在一次又一次战鼓声里消耗殆尽,我们的兄弟也会被一战又一战折损砍杀。”
史创看着他,沉默良久,霍然拔出腰间的剑,插进土里。“我跟你。说吧老程,你想怎样?”
“我想要旷世的奇功。”程大业站起来,拔出土里的剑,“这奇功大到无可磨灭,大到丹书铁券,大到能让父母妻儿锦衣玉食,大到从此平安一辈子,死了以后香火万年。”
耳畔响起军营更鼓,衰草满布深秋寒霜的荒芜原野上,一只大鸟划破无穷无尽天宇,向北孤飞。
怎么写了这么久我的亲亲女儿们还没上线(挠头)
下章一定让她们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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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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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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